李副市长直起身，重新坐下。赵副区长和李明伟也跟着坐下。
“发生这样的事情，”李副市长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不要说你们企业，就是我们——我在江城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六十多个人持械打砸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公安出警滞后，最后反而把企业的安保人员给拘留了。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可想象的。但它就发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发生在我们江城。”
他说到“我们的眼皮底下”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重了，像是在责备自己，又像是在责备那些该对这件事负责的人。
卫子明听着，没有接话。
李副市长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请卫总放心。
这件事情，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林书记亲自过问，市纪委成立了专案组，并且接受省纪委的监督。
相关责任人，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涉嫌违法的，一定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他看着卫子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明确的、坚决的——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们旭日电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从卫子明脸上移开。
赵副区长跟着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李副市长高一些，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急于表态的热切：
“卫总，汉区是旭日电子落户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副区长有责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在这里向您表个态——区里一定全力配合市里的调查，该谁的责任谁承担，绝不护短，绝不包庇。
同时，区里也会拿出具体的措施，来弥补这件事给企业造成的损失和影响。”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有些激动。但“弥补”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虚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弥补”要从哪里着手。
李明伟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那杯茶，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卫子明。
“卫总，”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是开发区的党工委书记，开发区的企业出了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
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打砸事件之前，开发区的职能部门连续一周挨个上门检查；
我不知道第一次打砸事件发生后，公安会把你们的安保人员拘留、把打砸的人放了。
这些事，发生在我管辖的地盘上，我竟然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失职。我不推卸责任。今天我来，不是来解释的，也不是来开脱的。
我是来了解情况、听取意见、接受批评的。
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一定会对这件事进行深刻反思，举一反三，全面整改。
请旭日电子相信，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卫子明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李副市长移到赵副区长，从赵副区长移到李明伟，又从李明伟移回到李副市长。
那目光不锐利，不逼人，但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里面——那是被伤害之后、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李市长，赵区长，李书记，”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感谢三位领导今天能来。也感谢市委市政府对这件事的重视。”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是渴，是在给自己争取两秒钟的时间，把接下来的话组织好。
“我们相信政府。”
他说了这六个字，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准备好的发言稿。
但“相信”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微微垂了一下眼帘——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东西。
相信？他当然相信政府。黄磊也相信政府。
如果他们不相信政府，就不会把录像带送到市委、送到省纪委、送到省电视台。
如果他们不相信政府，就不会在这里等着市里的领导来安抚、来表态、来承诺。
但是，“相信”是一回事，“满意”是另一回事。
卫子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副市长。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保持着距离的、礼貌性的平静，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尖锐的、带着锋芒的东西。
“李市长，你们说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但是——”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愿意说、但又不得不说的事，“两次打砸，给我们造成了三千万以上的损失。这个损失，谁来买单？”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三千万。这个数字从卫子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每个在场的人脸上，冰冷而刺骨。
李副市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赵副区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原本想去端茶杯，现在停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伸过去还是收回来。
李明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有人在用烙铁在那里烫了一下。
卫子明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继续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不高不低，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
“还有，”他的目光从李副市长移到赵副区长，又移到李明伟，“我们被拘留的员工，到现在还关在看守所里。
他们的罪名是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冲进厂区打砸的暴徒。
他们没有打人，没有使用过分的武力，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但他们被拘留了。而那些打砸的人，被放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沉痛。
“我们的员工，现在还在看守所里。他们的家人来找我，问我‘卫总，我老公什么时候能回来’、‘卫总，我儿子是不是犯了什么罪’。
我回答不了他们。因为我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只是把茶杯放下，重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会议室里沉默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李副市长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不要说你们企业，就是我们——我在江城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六十多个人持械打砸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公安出警滞后，最后反而把企业的安保人员给拘留了。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可想象的。但它就发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发生在我们江城。”
他说到“我们的眼皮底下”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重了，像是在责备自己，又像是在责备那些该对这件事负责的人。
卫子明听着，没有接话。
李副市长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请卫总放心。
这件事情，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林书记亲自过问，市纪委成立了专案组，并且接受省纪委的监督。
相关责任人，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涉嫌违法的，一定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他看着卫子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明确的、坚决的——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们旭日电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从卫子明脸上移开。
赵副区长跟着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李副市长高一些，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急于表态的热切：
“卫总，汉区是旭日电子落户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副区长有责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在这里向您表个态——区里一定全力配合市里的调查，该谁的责任谁承担，绝不护短，绝不包庇。
同时，区里也会拿出具体的措施，来弥补这件事给企业造成的损失和影响。”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有些激动。但“弥补”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虚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弥补”要从哪里着手。
李明伟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那杯茶，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卫子明。
“卫总，”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是开发区的党工委书记，开发区的企业出了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
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打砸事件之前，开发区的职能部门连续一周挨个上门检查；
我不知道第一次打砸事件发生后，公安会把你们的安保人员拘留、把打砸的人放了。
这些事，发生在我管辖的地盘上，我竟然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失职。我不推卸责任。今天我来，不是来解释的，也不是来开脱的。
我是来了解情况、听取意见、接受批评的。
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一定会对这件事进行深刻反思，举一反三，全面整改。
请旭日电子相信，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卫子明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李副市长移到赵副区长，从赵副区长移到李明伟，又从李明伟移回到李副市长。
那目光不锐利，不逼人，但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里面——那是被伤害之后、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李市长，赵区长，李书记，”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感谢三位领导今天能来。也感谢市委市政府对这件事的重视。”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是渴，是在给自己争取两秒钟的时间，把接下来的话组织好。
“我们相信政府。”
他说了这六个字，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准备好的发言稿。
但“相信”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微微垂了一下眼帘——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东西。
相信？他当然相信政府。黄磊也相信政府。
如果他们不相信政府，就不会把录像带送到市委、送到省纪委、送到省电视台。
如果他们不相信政府，就不会在这里等着市里的领导来安抚、来表态、来承诺。
但是，“相信”是一回事，“满意”是另一回事。
卫子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副市长。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保持着距离的、礼貌性的平静，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尖锐的、带着锋芒的东西。
“李市长，你们说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相信你们的诚意。但是——”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愿意说、但又不得不说的事，“两次打砸，给我们造成了三千万以上的损失。这个损失，谁来买单？”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三千万。这个数字从卫子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每个在场的人脸上，冰冷而刺骨。
李副市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赵副区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原本想去端茶杯，现在停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伸过去还是收回来。
李明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有人在用烙铁在那里烫了一下。
卫子明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继续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不高不低，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
“还有，”他的目光从李副市长移到赵副区长，又移到李明伟，“我们被拘留的员工，到现在还关在看守所里。
他们的罪名是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冲进厂区打砸的暴徒。
他们没有打人，没有使用过分的武力，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但他们被拘留了。而那些打砸的人，被放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沉痛。
“我们的员工，现在还在看守所里。他们的家人来找我，问我‘卫总，我老公什么时候能回来’、‘卫总，我儿子是不是犯了什么罪’。
我回答不了他们。因为我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只是把茶杯放下，重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会议室里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