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刺痛来得快也去得快,梁元贞额上的细汗很快就被江风吹干了,手脚也回过温来。

    他眨了眨眼,低头摸了摸肚子,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他的错觉。

    梁元贞便也没放在心上,重新趴回船舷上,看着两岸的景色。

    今日阳光明媚,晒得人后背温热,面上吹着冷风,惬意非常,梁元贞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陡然一天不上太傅的课果然松快。

    午后梁元贞和哥哥一起看了一会地图,谢渊教他若是到了江南,一切听他指点,若是看见许多不公也切莫伤心,世间之事皆是如此。

    梁元贞听着是听了,可是心情的事又怎能说的定。

    梁元贞趴在人的腿上一会,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时间过的快,梁元贞想着下船的事,第二日也就来了。

    晨起时,梁元贞在甲板上转了几圈,船上也有人捕鱼,梁元贞看了会儿人收网。

    又蹲在地上去摸那些鱼网上面打捞上来的浮萍和菱角,凑得近了鱼网上面一片腥味闻的梁元贞直皱眉。

    福安在身后替他挡着日头打伞,忍不住笑道,“主子这一路出来,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都要摸一摸。”

    梁元贞不答,只把湿漉漉的手指往福安的脸上一戳,接着嬉笑着转过身往舱里去跑。

    谢渊正在收拾案上的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

    梁元贞风一样跑过去,自然地往人怀里一靠,仰着脸看着人,粉润润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梁元贞玩心大发得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到呢。”

    谢渊低头看他,手指替人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拨开,“午后船便靠岸。”

    说是午后便是午后。

    赶上日头最热烈的时候,照的江面白晃晃一片。

    船身靠岸时带起一阵水浪,拍着岸边哗啦作响。

    梁元贞趴在窗口往外望去。

    此次停泊的岸口瞧起来并不如京城繁华,岸口延伸去的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街,街两边的屋檐质朴低矮。

    有妇人坐在檐下绣花,孩童绕膝,再远处隐约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叮叮当当的混着纤夫的喊声,虽然嘈杂可竟听着叫人觉得安心。

    谢渊收拾好东西去寻人,见人正趴在窗边往外张望,梁元贞今日腰间系了条藕粉的带子,系得人腰细腿长的,身姿窈窕。

    被人从后面捏住脖子时,像是雏鸟一样缩了缩肩膀。

    “走罢。”

    船靠了岸,有侍从搭了跳板。

    谢渊开了伞,回过身朝梁元贞伸出手。

    梁元贞自然地抓住那只手上了岸,路面被大半日的太阳晒得热腾腾,往上反着些热气,梁元贞甫一踩在地面上,恍如隔世。

    梁元贞站稳后也没松手,伞并不大,梁元贞只好将半个身子挨了上去,柔软的贴在人的手臂上。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颇有些人气,梁元贞已新奇的心都要跳出去了,可是他还是不敢自己去走,只是牵着人一道。

    镇子不大,沿河而生了一条主街,岸口卖凉茶的小摊支着灰布棚子,用茶水招呼着来往的苦力。

    路边的石阶上卖花灯的妇人正低头剥着青色的绿豆,小镇上安宁祥和。

    再往前走,河边的杨树下有卖糖画的、卖面人的挤挤挨挨的连成一排。

    梁元贞挽着人的手,见了便走不动路,拉着人在糖画摊前看了好半天,那小贩瞧见是两位绫罗绸缎的贵人,用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出游龙来。

    活灵活现的,梁元贞看着更挪不动脚了。

    待小贩做好身边人为他买下了那个糖人,梁元贞一脸期待的将那龙须递到谢渊嘴边让人咬了一口,自己才开始舔着哥哥吃的缺口。

    一路上梁元贞抱着人的手臂不撒手,这里没人认得他,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不必端着太子的架子,他几乎要依靠在男人身上去。

    镇上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主街尽头的空地上搭了个戏台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折子戏,台下的长凳上坐满了摇蒲扇的老人和孩子。

    那戏唱得粗糙,不如宫里的入耳,可混着风土人情,别有一番滋味。

    梁元贞眯着眼笑,举着剩下的半边糖人继续舔去,谢渊瞧见那截红舌裹着淋漓的糖,喉头滚了滚。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阵,找了个店面喝茶,期间谢渊见了些人,梁元贞也不知道那些人来都是所为何事。

    见到哥哥总是恭敬的。

    只是他们与哥哥有好多话要说,占去了梁元贞好多时间,梁元贞在桌面上踢了踢脚。

    日头从明晃晃的金色渐渐转为温和的橘红,河面上的光也柔和起来。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小镇反而更热闹了,沿河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起,红彤彤地映在水面上。

    街边的馆子开始上客,各家窗口飘出油香和菜香,混着河风直直地扑在梁元贞的脸上,馋的他有些饿了。

    梁元贞猜今日许是小镇上的节日,孩子捧着花灯在人群里穿梭,河面上浮着千奇百状的河灯,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

    谢渊牵着梁元贞走在人群里。

    “哥哥,这个好看。”梁元贞指着一个孩子手中一盏兔子形的纱灯,夸赞着。

    梁元贞的本意是分享,可没曾想,身边的男人却直直的喊住了那个小孩。

    很快,那个孩子手中的兔子花灯便到了梁元贞的手里。

    谢渊付了钱,又顺手将隔壁小孩手中的另一只兔子花灯买下,两人手中各执一个,像是天生一对。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走到镇中央的石桥上时,人忽然密了起来。

    桥栏杆上系满了红色的绸带,风一吹便齐齐飘起来。

    有人在桥下放灯,有男女靠着栏杆低声说笑,更有甚者竟然当众亲吻。

    梁元贞趴在桥栏上往下看,被满河的灯火晃得有些晕,脸上也红晕晕的。

    他直起身时,男人就站在他身后,将他与人潮隔开。

    离得很近,近到梁元贞的背脊几乎贴着男人的胸口。

    梁元贞转过头,男人正低头看他,桥上的灯火把人的轮廓描摹。

    周围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顾不上旁人,忽的男人欺身下来

    手掌托住梁元贞的下巴,逼得梁元贞迎了上去,嘴唇相触的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声都消失了。

    轻巧一吻,唇瓣贴着唇瓣。

    分开时梁元贞的睫毛颤了颤,桥上的红绸子被风吹起来,梁元贞忽然想起那日在栖云寺求的愿。

    河灯还在脚底下无声地漂着,有一盏擦过桥墩,烛火跳了一下,又稳稳地亮了起来。

    下了桥,谢渊带他拐进了一家酒楼。

    店家引着人到了二楼的雅间,敞着窗,梁元贞除了能看见街上攒动的人头还有江边泊着的大船。

    在夜色中那样稳重,牵系着他的心。

    谢渊点了些梁元贞爱吃的菜,清炒虾仁、荷叶粉蒸肉、红烧鲥鱼,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店家还送上了一壶米酒。

    那米酒甜丝丝的,不醉人,梁元贞当水喝,一杯接一杯,等饭吃完了米酒一壶也见了底,小脸上已经浮起两团酡红,眼睛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放下筷子,歪着头看向男人,脑袋缓慢的喊了一声,“哥哥。”

    谢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两人坐的极近,梁元贞软塌塌的靠在了人的怀里,双臂环着人的腰,脸埋进男人的肩窝里。

    回到船上时天已经黑透了。

    福安早就备好了热水,谢渊把梁元贞抱进舱里,替人擦了身,换了寝衣。

    梁元贞半睁着眼任由人摆弄,直到被放到榻上才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烧红的耳朵。

    谢渊去屏风后洗漱完,换了寝衣出来,见梁元贞还睁着眼,正仰面望着舱顶发呆。

    他躺到榻上,预备陪人睡觉的同时再看些书,没想到梁元贞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往他这边蹭了蹭,依偎在他身侧。

    谢渊只当人是醉了酒后心头惹起愁意,想回宫了,伸出一只手摸摸人的脸。

    这样大每次出宫都是跟着自己,何况这次还是远门,要离开宫中许久,思念是应该的。

    过一会,烛火变得昏暗,谢渊预备翻页之时,那人忽然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的身上,跨坐在他的月要幅上,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

    神色有些许哀怨。

    “哥哥。”梁元贞喊着,眼睛里的水光随着船体晃动,粉润的嘴唇微微抿着。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拖得轻而长的,带着酒后的迷蒙。

    谢渊喉结滚了一下,手掌扶住人的腰,隔着薄薄一层寝衣,能摸到细韧的腰线,“做什么?”

    梁元贞像是不满意男人的问他,倾身去亲人的下巴,又去蹭人的脖子,像是在撒娇。

    谢渊被人蹭得呼吸都重了,如此还能不知为何,真是枉为人夫,到底还是先记挂别的,手指摸到心口。

    “身上可还疼?”他的声音低哑下来,拇指轻轻摩挲着。

    梁元贞趴下来把脸埋在人颈侧,闷声说,“不疼了。”

    “真不疼了?”

    “嗯……”梁元贞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不疼了。”

    他说这话时,腿不自觉地动了动。

    谢渊深吸了一口气,手掌顺着人的脊背往下滑,又落在圆润上,轻轻捏了一把。

    喝醉的人话有时候不能信。

    梁元贞脸更红了,可酒意壮着胆,他凑到谢渊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将昨日的话又说了一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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