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梁元贞跌落的之时,一旁的妇人托住了他瘦削的肩背。

    “贵人!贵人!”妇人慌了神,忙朝棚里喊人。

    福安听见动静,丢了药罐子就冲了出来。

    待他奔到跟前,只见主子双目紧闭,软软的靠在人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福安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一旁的侍从也围了上来。

    可是谁也不敢轻易的上手来抱,福安看着主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心都慌了,劈了嗓子一样说道,“主子,主子醒醒,快!快叫车!”

    抚宁赶来,蹲下掐了掐人的人中,可是人依旧没有醒,福安瞧见人常年不变的脸上也有了一丝龟裂。

    人群里面闹哄哄的,甚至有些人还屈身跪地,对着梁元贞的方向磕起头来,“菩萨啊,菩萨!”

    这一跪带着一片人都跟着跪了下来,乌泱泱的一片,吵闹的不行。

    抚宁和福安对视一眼,从人的怀中接过了梁元贞的身体。

    此时也就只有抚宁能承担这样的压力。

    梁元贞疼的额角汗湿,他感觉自己的小腹在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肉里撕扯出来,直直往身下坠去。

    “哥哥……”

    梁元贞害怕的蜷缩起来,粉润的唇已然脱了色彩,整个人止不住的害怕。

    马车赶到,抚宁将人抱进了车内,梁元贞伏在软垫之上,身上的冷汗都将衣服浸湿了。

    嘴唇无意识地张合着,溢出一声声的哀鸣。

    “哥哥……哥哥抱……”

    福安前后脚上了车,可是他现在不敢碰主子,只怕人会痛,他眼含热泪鼻头一酸,低头轻声哄着,“主子别怕,已经派人去喊世子了。”

    可梁元贞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的意识像是泡在了水里,将他与外界分割开来。

    福安瞧见人细长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衣襟,像是疼到了极限,福安一时间束手无策了起来。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客栈,抚宁将人送到了卧房,出门问道,“医者到了何处?”

    “已在路上了。”

    谢渊接到消息时正在河堤上与几位工部官员查看合龙处的渗水情况。

    来人一路狂奔而至,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世子”,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谢渊脸色就已然变了。

    他将手里的图纸往最近的官员怀里一塞,大步转身,衣袍卷起。

    来的人是他安排在梁元贞身边的人,果不其然靠的近了,那人压低声音说道,“公子晕倒了。”

    男人屏息皱眉。

    从河堤到崇安县内,寻常车马需走三四柱香的时间,谢渊策马疾驰,硬是将路程缩至了一炷香内。

    马蹄在泥泞的官道奔驰,地上的影子转瞬即逝。

    甫一进了关口,谢渊朝着客栈奔去,城内这几日游走的流民甚多,飞奔的马儿差点撞上走动的流民,一时间马背上的人煞气深重,街上不停地传来皮鞭破空的声响。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到了客栈,谢渊翻身下马,门外的守卫接过男人甩过的马鞭。

    谢渊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守在门外的抚宁对着人作揖,并在一道进门之时,向人汇报梁元贞今日在外的行踪。

    在床上给人擦汗的福安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世子爷,忙起身让了位置。

    “午膳公子用的是炖的粥,与往常无异……”

    谢渊接过福安手中的帕子,床上的人侧卧在榻上,整个人小猫一样围成了一小团,后背微微弓着。

    小巧的脸蛋上全是汗,睫毛被泪水濡湿成一簇一簇的,呜呜的用气声喊道,“哥哥……”

    谢渊的心都要疼碎了,“哥哥回来了,珍珍。”

    说着他弯腰摸了摸人的脸,转头说道,“郎中在何处!”

    福安回道,“已去请了,应当,应当快到了!”

    谢渊心头烦闷,“滚出去。”

    房内不相干的人全都下了去。

    谢渊坐在床边,拉起人的手,梁元贞的小手汗津津的一片冰凉,谢渊心头碎的厉害,低头吻人的面颊,“珍珍不怕哥哥在。”

    蜷缩着的幼猫,带着哭腔的说道,“哥哥抱。”

    梁元贞感觉自己冷,分明是夏日里可好像是到了冬天,叫他如坠冰窟。

    此时像是有人抽打他的肚子一般,叫他生不如死。

    他痛的流泪,耳鸣,一时间只想要哥哥,他只想和哥哥呆在一起,梁元贞看不到人,没有人可以依靠,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好害怕。

    床上的小人眼皮子轻颤,谢渊伸手将梁元贞蜷缩的身子轻轻了抱了起来,揽进怀里。

    隔着单薄的衣衫,谢渊感觉人将衣服都汗湿了,梁元贞在怀中细细的发着抖。

    男人满眼疼惜的吻着人的额头。

    “珍珍。”

    梁元贞感觉自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包围,是哥哥,梁元贞滚烫的泪落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哥哥,珍珍肚子痛……”

    很快梁元贞感觉自己的小腹上面落下一道温热宽厚的掌,大掌缓慢的抚摸着,梁元贞的害怕才消减了一些。

    隔着衣料,谢渊能感受到掌心底下的小腹在微微抽动。

    他低头吻了吻梁元贞汗湿的额角,嗓音低哑,“珍珍不怕,哥哥在。”

    谢渊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人靠得更舒服些。

    话音刚落,门外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抚宁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花白胡子老者快步前来,“世子爷,大夫到了。”

    床上的人将怀中人拢起,侧了侧身让出床沿。

    郎中本就不敢耽搁,知道住这客栈的乃是前来兴修水利的大员更是分秒必争,几步上前将自己的药箱卸了下来。

    放下后,他先看了看人怀中的人,只见人虚汗频出,额发全然汗湿了去,就在他观察之时,男人忽然补充道,“约莫是腹痛。”

    郎中点了点头,于是转身将诊脉的东西摆好。

    谢渊见状将梁元贞清瘦的手腕递了出去。

    郎中将那手腕摆在那腕枕,才伸手搭了上去。

    细瘦的手腕上翻着,苍老失水的手指搭在上面,只是很快,老大夫眉头一皱。

    郎中姓陈,是崇安县里数一数二的圣手,行医四十余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

    可是此时却微微眯起眼,动作间指腹又往下按了寸许,凝神细细地分辨着。

    手下脉搏,圆滑如珠走盘,往来之间带着一种柔韧而盈润的搏动,在他行医几十年的经验里,这样的脉象从来只有一个意思。

    他搭了许久脉,又看了看小郎君。

    他摇了摇头,疑心自己方才搭错了脉,换了另一只手,屏息又探了一遍。

    只是这次结果还是一样,郎中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惊讶和错愕一并压了下去,又往下继续探去。

    谢渊的手放在人的腰间,只觉得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梁元贞瘦弱的像是一片叶,他皱着眉头闭了闭眼,心如刀割,若是他能替梁元贞疼就好了。

    偏梁元贞还在微弱的呻吟着,口中不停的喊着哥哥,叫谢渊的心全都搅碎了,只是半日不见,为何会如此?

    他将人虚虚的拢住,只怕将人弄疼了。

    思索间谢渊不禁的想到前几日的刺杀,难道是谁又变了法子,给他身边人下了毒?

    若真是这样,他便是将这些人连同所有官员都杀了也不解愤。

    谢渊心头恨毒了这些人,要将人一刀刀割了都不杀渴。

    这边郎中心头更是难言,这次的脉探得更久,除探出了滑数之象外,还辨出些许细弱虚浮之征,是身子太弱如今劳损太过,腹中胎元已显动摇之兆,若非及时诊治,怕是要出大事。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个少年男子。

    但指下那股脉搏确有其事,分明是有孕之象。

    他行医这些年,诊治过的妇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怀胎滑脉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感,绝不至于弄错。

    郎中的目光落在那张苍白而精致的小脸上,少年的下颌线条柔和,睫毛浓密地覆在眼下,因为痛楚单薄的眼皮微动。

    他花白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道结,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约莫是他看错了不成?郎中想了又想,这世道女扮男装的人不在少数,如此便能说的通了,只不过女扮男装那便是要有隐秘的大事,有很多事不便与人前说。

    他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人,做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神瞥向身后去。

    谢渊皱着眉了然,屏退了身后的人。

    福安和抚宁出门时还将门带上了去。

    见到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郎中才清了清嗓子说道,“贵人可是女儿身?”

    忽然男人锐利的眼,直直刺向了他。

    谢渊只觉得是抚宁从哪里弄来庸医。

    那郎中见到人眼中的杀意,连忙跪了下来,“贵人,此时事关重大!民不敢多有虚言。”

    谢渊垂眸看向那人,眼中嫌恶,可是怀中的人已然摇摇欲坠,不能再等了。

    谢渊咬着牙沉声说道,“若是有半句虚言,便叫你割了舌头不敢再言。”

    那郎中忙在地上磕头,“民不敢!”

    很快郎中听见头顶上的人郑重地说,“并非女儿。”

    一瞬间郎中如遭雷劈,老朽的身子晃了晃,面上惶恐,接着谢渊瞧见人膝行而来,再次把上了脉。

    谢渊气人故弄玄虚,厉声斥道,“到底所谓何事!”

    那郎中慢慢的后退了一步,再次抬头看来,面上褶皱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惊骇的茫然,既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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