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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晓燕却像没看见那些目光似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殊芳的肚子,咧开嘴笑:“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显出来?不对,我都在说什么……你说你,都怀了还天天下工地,你不要命了?”

    林殊芳手掌贴着肚皮,唇角弯了弯,语气带着不以为然的轻快:“才两个月出头的事,这点活路算什么?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每天翻翻纸页、坐坐车罢了。

    当年生小勇那会儿,还不是直接在田埂边上落的地?能有什么大碍?”

    “你这张嘴,能跟那时候比吗?那阵你才多大岁数?现在你可是——对,高龄怀胎,可不得多留个心眼?不行,年后你那摊事先搁下,静下心来养着,等出了月子再提。”

    这番话刚落地,小英几个姑娘就拽着小兴溜远了。

    陈洛肩膀轻轻碰了碰陈振兴,递过去一支烟:“行啊,兴哥,宝刀未老?”

    陈振兴咧嘴嘿嘿笑了几声:“家里老头催得紧,也就是图他一个乐呵。

    要不然,我也不舍得让小芳再遭这趟罪。”

    “啧,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那可不咋的?不过话说回来,小落,你今年也才三十六七吧?晓燕儿也才三十五,你就没动过再要一个的念头?家里就小兴这么一根独苗——”

    “一个我都嫌多。

    再说了,什么叫独苗?我闺女不是人?你等着瞧吧,我那几个丫头以后准保个个人中龙凤,我晚年那点日子,还得靠这四个闺女攥着。”

    深知陈洛对女儿们有多护短的陈振兴闻言便住了嘴。

    跟陈洛聊什么香火延续的事,照他那脾气,怕不是要炸锅。

    不过,一个就一个吧。

    凭着陈洛如今的能耐,家里那崽子往后也亏不了。

    日子像水一样悄没声地淌过去,眨眼间已是正月初八。

    那天上午,陈振兴带着林殊芳和陈勇军先一步踏上了回四九城的路。

    梁晓燕也领着闫酥月和孩子们离开了。

    至于陈洛——

    他把人送上了火车,又对跟来护卫的人交代了几句,才开着从市里借来的车,一路朝**子村驶去。

    **子村,梁家。

    梁志文正弯腰拾掇自己的东西。

    作为红旗乡的副乡长,他每天压在手头的活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习惯住乡里,每天掐着点回家。

    嗯……这当中有几分是怕李庆霞,那就说不准了。

    李庆霞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瞅见丈夫在镜子前翻来覆去地照,眉梢微微一拧:“当家的,你这是要去上班?”

    梁志文下意识点了点头:“对啊,不去班上干啥?今儿可是开年头一天,不知道积了多少事堆着,要是不去——”

    话还没说完,李庆霞便截断了他:“你给我打住。

    你说你一个芝麻大的副乡长,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领导,至于么?再说了,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讲过,今天小落要过来?”

    梁兴言和凯瑟琳正往身上套工作服,听见“陈洛”

    两个字,齐齐停住了手。

    旁边饭桌边,高中生梁勇筷子上夹着的咸菜疙瘩掉进了粥碗,溅起几点米汤。

    他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些年姑父虽没在村里住,但逢年过节寄来的东西堆满了堂屋角落。

    他妈李庆霞总念叨,说梁勇这条命是姑父从河里捞回来的——那次冰面塌了,要不是陈洛把他从窟窿里拽出来,这孩子早成了水下的冰疙瘩。

    梁勇抿了抿嘴,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姑父这回会带什么。

    去年春节那箱遥控车他按着攒了三天才舍得拆包装,今年呢?会不会是那个县城文具店橱窗里摆的钢笔?

    梁志文放下搪瓷缸子,拿手背拍了拍额头。”瞅我这记性,忘干净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往身上套,“我得先跑一趟乡 ** ,跟人家说一声。

    小落到这儿差不多得中午,我赶前头回来,误不了。”

    李庆霞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压得又冷又硬:“行。

    路上栽几个跟头摔不死你,但你要是敢磨磨蹭蹭不回来——”

    她没把话说完,眼神已经替她把后半句给补了。

    梁志文后脖颈子一紧,连连点头。”我你还不知道?皮实着呢,摔几下不碍事,保准误不了。”

    他连早饭都没再碰,推开门,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紧接着院子里传来摩托车引擎吭哧吭哧的轰响,盖过了屋里的呼吸声。

    李庆霞冲着门口哼了一声,转头看了一圈屋里的孩子。

    她把菜碟往桌上一搁,叹了口白气:“凯瑟琳,今天别去厂里了。

    你姑父过来,说有事要找你。”

    凯瑟琳本来已经拎起了帆布包,手指正够着门栓,听见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她扭过头,手指头指了指自己鼻尖:“找我?不能吧。”

    嫁过来三年多,她已经跟这片黄土地黏成了一块。

    跟梁兴言有了两个肉嘟嘟的孩子,每天早晨鸡叫就起,喂猪喂鸡刨菜地,日子过得糊里糊涂却踏实。

    老家那头的光景已经像隔了层毛玻璃,模糊得几乎想不起细节。

    但她知道,眼下这一切——房子、地、甚至这口粥——全是那个叫姑父的人一手铺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胸口那团肉猛地跳了几下,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顶出来。

    梁兴言和梁勇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那点光同时暗了半截。

    还没等这俩小子在心里把失落铺展开,李庆霞一巴掌拍在饭桌上,碗筷跟着蹦了一下:“愣什么神?吃你们的饭。

    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这下,梁兴言和梁勇心里那口气彻底咽回了肚子里。

    雪天路滑,陈洛的车轮子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浅浅的辙印。

    等到那辆灰扑扑的吉普车拐进梁家村口时,墙上的老挂钟已经敲过了十下。

    车轮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好不容易把车停稳在那扇铁门前,陈洛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白气,梁志文已经踩着雪迎了上来,手里夹着一支烟,递到他面前:“快进屋,里头暖和。”

    他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那股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灌进肺里,才觉得自己整个人慢慢回温。

    这个季节市里配的那辆老车,连个暖风都没有,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霜,开起来方向盘冻得手发僵。

    雪花从车门缝里钻进来,落在裤腿上化成水,冷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跨进门槛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温水里。

    他站在门口缓了几秒,才动手解开外套的扣子。

    刚想把衣服叠好搁到一边,凯瑟琳已经笑着走过来,伸手接过那件还带着雪粒子的棉衣:“姑父,你先上炕歇着,这些我来弄。”

    陈洛没推辞,笑着把衣服交到她手里,转身朝炕边走过去。

    还没等他坐稳,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就从炕那头叽里咕噜地爬过来,脸蛋冻得粉扑扑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姑爷爷”

    看见这两个小东西,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漾开了。

    这是大外甥梁兴言的孩子,一对龙凤胎,男孩叫梁云,女孩叫梁雨,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步子还摇摇晃晃的,像两只刚出窝的小熊崽。

    眼瞅着他们就要扑进自己怀里,陈洛赶紧伸手拦住:“等会儿——姑爷爷身上还带着寒气,等我暖和暖和再说。”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摊开手掌递过去,又摸了几个小铁皮青蛙和塑料哨子放在炕桌上的盘子里。”这些东西先拿去玩。”

    “哇——有糖吃!”

    梁云一把抓过奶糖,眼睛亮得像灯泡。

    梁雨则盯着那几只绿色的铁皮青蛙,伸手按了一下青蛙的背,青蛙“啪”

    地弹出去老远,她咯咯笑起来:“姑爷爷最好了!”

    两个小家伙凑到一块儿,一个嘴里塞着糖,一个趴在地上追那只青蛙,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李庆霞靠在门框边看着,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慈爱:“你们两个小崽子,家里少了你们吃还是少了你们喝啊?瞧你们那点出息。”

    两个孩子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默契地转过身,把小屁股对着她。

    李庆霞大步走过去,抬手在两人屁股蛋上各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有没有先跟姑爷爷说谢谢?”

    两个孩子愣了一下,才扭过头来,奶声奶气地冲陈洛喊了声“谢谢姑爷爷”

    陈洛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老太太宠是宠,但规矩没丢,孩子们将来走不歪。

    李庆霞满意地应了一声,转身从灶台上端过来两碟凉菜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搁在陈洛面前:“小落,你先跟你哥喝着,我去整几个热菜。

    有什么话,等坐上桌再说。”

    暖烘烘的土炕上,两个小身影正追逐打闹。

    陈洛倚着炕沿,笑容没断过:“嫂子别 ** 的心,我到了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用不着客气。”

    “行,那就不跟你见外。

    你们爷俩先聊着,有事喊我一声。”

    门帘落下后,梁志文把搪瓷缸子推到陈洛手边,自己也翻身上了炕。

    壶嘴冒着白气,茶水还烫。

    梁志文先开了腔,说起这几年乡里换了几茬领导,哪家哪户的账目出了岔子,哪条沟的灌溉渠修了一半就停了工。

    他说得零零碎碎,陈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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