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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酥月冲着白教授眨了眨眼,一溜烟跑到梁晓燕身边,压低声音说:“嫂子,这位大婶儿气场真强。”

    梁晓燕愣了愣:“???”

    几个人坐下聊了会儿,闫酥月那股子拘束劲儿就散了。

    她本就是那种心大得能装下海的主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软糯糯的,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把白教授夫妇哄得眉开眼笑。

    连余春花坐在一旁,脸上的僵硬也渐渐消了。

    因为有闫酥月这个活宝在中间搅和,这顿本该正儿八经的午饭吃得热热闹闹。

    大家筷子刚放下,闫酥月就嚷嚷着要走了,说什么现在饭店里她可是掌柜的,不回去不行。

    陈洛和梁晓燕目送她风风火火地跑出院门,眼里都是化不开的笑意。

    闫酥月前脚刚走,白教授就让梁晓燕回屋歇着去了。

    余春花把碗筷收拾利索,也跟着进了房间。

    陈洛转身去收拾客房。

    饭桌上他听明白了,白教授夫妇这趟过来,除了看看他们小两口,还要在这边做些调研,得住上几天。

    其实一开始老两口没打算住陈洛这儿。

    算上那四个丫头和闫酥月,这院子里已经塞了八口人。

    房子虽然不算小,可房间也就那么几间,他俩再挤进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再说市里头也给安排了住处。

    可架不住梁晓燕那双眼睛巴巴地望着,白教授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头。

    陈洛从客房里出来时,杨教授招手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小落,晓燕是不是快生了?”

    陈洛愣了一下,点了下头:“大夫说离预产期还有十八天。”

    杨教授呵呵笑了两声,声音里透着愉快:“你不知道,在四九城那阵儿,你干娘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这次来,她本意是想伺候晓燕坐月子——调研只是个由头。”

    陈洛看着杨教授脸上的笑意,没急着开口。

    尽管对方话里留了余地,但他还是听明白了接下来的安排。

    接下来这段日子,杨教授不会住在这个家里。

    更准确地说,他会自己去跑调研,而白教授则会留下来照料梁晓燕,直到她做完月子。

    “干爹,真不用。

    您看,我岳母也在,哪还能再麻烦干娘呢?”

    心头的暖意涌上来时,陈洛不免有些犯难。

    杨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轻缓:“小子,我和你干娘这辈子没孩子。

    晓燕是咱们干闺女,那就是亲闺女。

    你要是拦着不让她伺候,她非难受得不行。”

    这话一落,陈洛整个人怔住了。

    和杨、白二位教授认识这么久,他头一回听说老两口儿没有自己的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当初白教-授那么执意认梁晓燕当闺女,根子就在这里。

    他们夫妻俩这一辈子,没被下放之前,全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

    身边人待他们不薄,日子倒也过得踏实。

    可后来那几年,人间冷暖尝了个遍。

    偏巧就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陈洛和梁晓燕走进了他们的生活。

    陈洛是个男人,虽说和家里断了来往,可到底还有父母在世上。

    何况以云翠她们那性子,认他当干儿子也不太合适。

    于是,老两口就把目光投到了梁晓燕身上。

    思路捋清楚之后,陈洛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一下就散了。

    杨教授说得没错——对他们来说,梁晓燕就是亲闺女。

    亲闺女要生了,当娘的若不在跟前伺候,这心里怕是要留下一个永远填不上的缺。

    “行吧。

    可您一个人做两份调研,身子骨受得了吗?”

    “累不着。

    你干娘跟我不是一个单位的,研究的路子倒是一样。

    说是两份,其实差不多就是一份活儿。

    再说了,离晓燕出月子还有小两个月呢,我慢慢磨着就行了。”

    陈洛陪着杨教授在屋外聊了半晌,直到对方眉眼间露出倦色,这才把人送进客房。

    他转回自己卧室,原想躺下歇一歇。

    可脚刚踏过门槛,就看见妻子手里攥着一件小小的棉袄,针线还没收口。

    看那尺寸,分明是给还没影儿的孩子做的。

    梁晓燕的手指捏着针线,指尖泛着微微的红痕。

    那件还没巴掌大的小衣裳已经缝了整整三天,针脚细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她将布料凑到灯下,眯着眼比了比,正要落下下一针,手里的东西忽然被人抽走了。

    她愕然抬头,看见陈洛正把那件小衣裳举到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说了多少回,衣裳什么时候都能做。”

    陈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他刚出来那会儿,连眼皮都睁不开,还能分得出哪件是衣裳哪件是布头?你当他是你肚子里就学会了挑三拣四?”

    他把东西往炕角一丢,弯腰把她整个人放平在褥子上。

    梁晓燕的后背刚挨到垫子,就听见他叹了口气:“我打听过了,怀孩子时候最费的就是眼睛。

    你成天盯着针脚,就不怕将来真把那双眼睛给熬坏了?咱家要真穷得揭不开锅也就算了,可现在……”

    话没说完,一片温热的触感堵住了他的嘴。

    梁晓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了上半身,嘴唇贴上来时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

    陈洛的脑子瞬间空了。

    他娶了她十几年,这女人别说主动凑过来亲他了,就是被他拉进怀里搂一搂,耳朵都会红得滴血。

    村里那些结了婚的媳妇儿凑在一起什么话都敢往外蹦,荤段子一个接一个,她从来都是坐在旁边抿着嘴笑,一个字都学不会。

    他记得清楚,这是头一回……不,这是第三回。

    头一回是他们成亲头一年,她刚怀上小英那天,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扑过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第二回是小英过生日,陈向东那帮人不让办,他气得拍了桌子,吵完架回来她红着眼眶亲了他一下,算是安慰。

    这是第三回。

    眼前的媳妇儿脸颊烧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睫低垂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洛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梁晓燕这才缓过劲来,声音闷闷的:“当家的,你刚才跟干爹在院子外头说啥呢?”

    陈洛愣了一下,目光扫过窗户:“你开窗子了?”

    “没有,是娘告诉我的。”

    他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但这种事犯不着较真,以后多盯着点就是了。

    他沉了沉气,把杨教授说的那些话挑要紧的拣着说了一遍。

    说到干娘要留下来伺候她坐月子的时候,梁晓燕下意识地摇头——毕竟只是干亲,哪有让人家老两口这么伺候的道理。

    可当陈洛说出那老两口一辈子没个孩子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手慢慢垂下来搁在肚子上,好半晌没说话。

    同一时间,另一辆从省城方向驶向家属院的轿车正在土路上颠簸。

    后座上,程温华轻轻握着王晴晴的手,婆媳俩挨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王晴晴不时笑出声来,笑声脆生生的,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前头开车的王青贵绷着一张脸,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电话里他敢跟自家老子咋咋呼呼,那是因为他知道老头子再能耐也不可能跑几千公里来逮他。

    可真要让他坐到老爷子跟前,那股子横劲儿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似的,泄得干干净净。

    老头子要是真动了怒,那条 ** 皮带抽起人来可是不讲情面的。

    他倒不是挨不起,可他也不是什么受虐狂,没那爱好。

    天光彻底暗下去前,车轮碾过家属院门口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战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方才那场接风宴的声浪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没人刻意提起那个名字,可陈洛两个字像钉子一样,从每个领导嘴里轮番冒出来,钉进他脑子里。

    他儿子的事,桩桩件件,背后总站着那个影子。

    最开始是陈洛提议“严打”

    那阵子,王战江还只是从儿子的信里读到过这个年轻人。

    后来每份呈上来的报告里,陈洛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像藤蔓一样缠住他所有的好奇。

    郑严军夫妻俩探亲回来后,在饭桌上聊起那小子,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他再也坐不住。

    可那会儿手头压着公务,再痒也得忍着。

    这回四九城那边有人要来巡视边防,他几乎没多考虑就把差事揽下来,为这个还搭进去不小的人情。

    当然,他对上面说的是儿媳妇怀了身子,想来看看。

    没人知道真正的由头。

    他原以为从那些零碎的闲话里,已经把陈洛摸了个七八分。

    可刚才那顿饭上,那些人提到陈洛时眼神里的温度,还有无意间漏出来的几件事,像冷水泼上烧红的铁,嗞啦一声,让他意识到自己拿到的不过是皮毛。

    车子拐进家属院,王战江终于开了口:“陈洛住你隔壁?”

    王青贵手底下一抖,方向盘差点撞向墙根。

    他稳住车身,扭过头:“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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