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陈洛将茶杯推出去半寸，“这事我可以揭过去。”
闫晓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小落！你疯了？！”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尖锐地刺破午后的闷热。
查理斯看见陈洛起身整理袖口，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什么精密仪器，袖口的纽扣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斑。
“但是，”
陈洛转过头，目光像冰锥钉进查理斯眼底，“查理斯先生，您确定那杯和头酒，幕后的人敢喝吗？”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渣和茶叶梗混合的涩味，黏在每一个人的舌根上。
查理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声干笑：“陈先生果然豁达。
之前那些不愉快，从今往后一笔勾销。
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今后若有差遣，随时一通电话，我查理斯绝不会推辞。”
他边说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递到陈洛面前。
陈洛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没有伸手去接。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查理斯先生，你着急解决问题，我也理解。
不过这事要翻篇，得先听听我的条件。
你不妨先记下来，回头转告你背后那位，看他是否点头。”
查理斯脸色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平静，点头道：“陈先生请讲，我一定尽力促成双方握手言和。”
闫晓天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刚要插话，陈洛已经抬起手掌制止了他。
他看到陈洛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太了解这个家伙了——梁晓燕和闫酥月是他的死穴，谁碰谁死。
那群蠢货居然同时对这两个人下手，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陈洛怎么可能接受和解？哪怕查理斯搬出天大的面子来，也没用。
想到这里，闫晓天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加快了几分。
看来接下来的戏还长着。
陈洛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重新落座，将烟灰弹进桌上的玻璃烟缸里，声音不急不缓：“查理斯先生，我的条件不多，就三条。
第一，你自己也承认了，那帮人对我妻子和我妹妹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精神损失费，总得给吧？既然对方有本事请得动你来当说客，说明底子不薄。
五千万的精神赔偿，我觉得不过分。”
查理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有口血堵在喉咙里，死命咽了回去。
五千万？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他在港岛混了几十年，警务处处长的位置坐了将近四年，到现在积攒的财富都没到这个数。
陈洛这是在做梦吗？
陈洛根本没去看查理斯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第二，什么和头酒就不摆了。
我又不是混道上的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
直接折现吧——”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三千万，合情合理。”
查理斯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合情合理？合 ** 鬼！这已经八千万了，换算成美元也足足有一千万。
陈洛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吗？他能想象出那个数字的重量吗？
闫晓天的手指拽了拽陈洛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急切。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差不多收手吧，再说下去，我怕这位查理斯先生直接倒在我办公桌上，那得有多晦气？”
陈洛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他的目光仍然钉在查理斯脸上，看着对方原本白皙的皮肤正一寸一寸地变成猪肝色，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眼球里布满了细小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似的。
“最后一件事，”
陈洛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今天那些对我妻子和妹妹下手的人，我一个活口都不想再见到。”
查理斯胸口猛地一窒，喉咙里蹿上来一股铁锈味，又腥又涩。
他想咽下去，那团东西却梗在食道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整张脸憋得像刚从热锅里捞出来的虾子。
港岛的法律条文他是刻在骨头里的。
这地方没有 ** ，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赤柱监狱里那间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单间，一日三餐管够，活得比外面某些 ** 还滋润。
可陈洛要的是二十多条人命——刚才来报信的属下清清楚楚说过，陈洛手里关着二十多个人。
要是只有一两个，他查理斯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那些人在人间蒸发，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可那是二十多个人，二十多条活生生的命！
一旦这事做成，他背后那个社团会怎么看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伙计们，恐怕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们。
更要命的是警务系统内部，二十几条人命的大案压下来，他这个处长还能坐得住这把椅子？
“陈先生，”
查理斯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这是强人所难。”
“哦？”
陈洛嗤笑了一声，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
他走到查理斯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慌乱。”查理斯先生对成语的运用真是炉火纯青。
不过——”
他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像是寒冬腊月里突然砸下来的一块冰：“你骂我强人所难，怎不想想那些下手的人有没有人性？还是说……你和那些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连着？”
陈洛往前又逼了半步，查理斯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查理斯先生，请你搞搞清楚，”
陈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铁钉，“现在站在受害者位置上的人是我。
你堂堂警务处处长，不帮着受害者讨公道，反而跑过来替行凶的人讲情，这叫什么？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处长是怎么当的，你这把椅子还能坐稳吗？”
查理斯的耳朵里嗡地一声炸开了，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瞬间爆裂，耳膜被震得发麻，而后又慢慢收拢，变得异常清晰。
他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领口上，冰凉凉的。
他这时才猛然记起，陈洛踏上港岛土地那日，警务处——不，准确说是整个港岛的决策层，全都接过从约翰牛本土打来的越洋电话。
话筒那头的人反复叮嘱，必须确保那个年轻人及随行人员毫发无损。
单凭这通电话的分量，就已经把太多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查理斯比谁都清楚自己母国的底细。
当年的日不落帝国早就成了一具空壳，要是这时候再跟东方那头庞然大物硬碰硬，后果根本不是他这副肩膀能扛住的。
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凉意，声音压得低沉：“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说，那二十几条人命的事没那么容易收场。
不如把他们全塞进赤柱监狱，这辈子别想再出来，不是更省事？”
陈洛笑着摆了摆手，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查理斯先生，我不信堂堂警务处处长，连让二十几个矮骡子悄无声息消失的本事都没有。
所以这事没得谈。
还有那八千万赔偿款，我希望今天晚饭开饭前能到账。”
“这不可能！”
查理斯的脑袋像被拧紧的发条般剧烈晃动。
开什么玩笑？那是八千万，不是八万块。
这么大一笔资金的调动，任何一家银行都不可能在半日内办妥。
那年头哪有网上转账这回事，全都得靠现金一摞一摞地清点交割。
陈洛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查理斯的脸颊。”没什么不可能的。
查理斯先生，我最后说一次。
想让我把这事翻过去，我的条件一条都不能少。
否则我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希望查理斯先生真的和幕后人毫无牵扯。
真出了什么事，我可管不着了。”
查理斯彻底没了退路。
他跟动手那帮人的关系，不能说不熟——几乎到了同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自从去年谈判尘埃落定，对方每年给他塞超过一千万的酬劳，而他则帮着摆平了不知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这些勾当要是全被抖出来，他能不能活着回国都是个未知数。
那些社团的人怕他，不过因为他顶着头警务处处长的帽子。
一旦被摘掉这顶帽子，那些他曾经踩过的人，会像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扑上来把他撕碎。
他看着陈洛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尽量。
晚饭之前，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先生，我只希望在这之前，你能暂时把这事放一放，行吗？”
陈洛端起茶杯，朝对面晃了晃：“查理斯先生，愿我们能一直这样坐下来喝茶。”
查理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褐色液体在杯沿晃荡。
他以前觉得咖啡香气能让人头脑清醒，此刻却只觉得舌根发苦——像是嚼碎了半颗未熟的青杏。
咽下这口液体后，他猛地站起身，椅
陈洛将茶杯推出去半寸，“这事我可以揭过去。”
闫晓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小落！你疯了？！”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尖锐地刺破午后的闷热。
查理斯看见陈洛起身整理袖口，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什么精密仪器，袖口的纽扣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斑。
“但是，”
陈洛转过头，目光像冰锥钉进查理斯眼底，“查理斯先生，您确定那杯和头酒，幕后的人敢喝吗？”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渣和茶叶梗混合的涩味，黏在每一个人的舌根上。
查理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声干笑：“陈先生果然豁达。
之前那些不愉快，从今往后一笔勾销。
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今后若有差遣，随时一通电话，我查理斯绝不会推辞。”
他边说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递到陈洛面前。
陈洛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没有伸手去接。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查理斯先生，你着急解决问题，我也理解。
不过这事要翻篇，得先听听我的条件。
你不妨先记下来，回头转告你背后那位，看他是否点头。”
查理斯脸色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平静，点头道：“陈先生请讲，我一定尽力促成双方握手言和。”
闫晓天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刚要插话，陈洛已经抬起手掌制止了他。
他看到陈洛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太了解这个家伙了——梁晓燕和闫酥月是他的死穴，谁碰谁死。
那群蠢货居然同时对这两个人下手，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陈洛怎么可能接受和解？哪怕查理斯搬出天大的面子来，也没用。
想到这里，闫晓天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加快了几分。
看来接下来的戏还长着。
陈洛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重新落座，将烟灰弹进桌上的玻璃烟缸里，声音不急不缓：“查理斯先生，我的条件不多，就三条。
第一，你自己也承认了，那帮人对我妻子和我妹妹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精神损失费，总得给吧？既然对方有本事请得动你来当说客，说明底子不薄。
五千万的精神赔偿，我觉得不过分。”
查理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有口血堵在喉咙里，死命咽了回去。
五千万？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他在港岛混了几十年，警务处处长的位置坐了将近四年，到现在积攒的财富都没到这个数。
陈洛这是在做梦吗？
陈洛根本没去看查理斯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第二，什么和头酒就不摆了。
我又不是混道上的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
直接折现吧——”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三千万，合情合理。”
查理斯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合情合理？合 ** 鬼！这已经八千万了，换算成美元也足足有一千万。
陈洛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吗？他能想象出那个数字的重量吗？
闫晓天的手指拽了拽陈洛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急切。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差不多收手吧，再说下去，我怕这位查理斯先生直接倒在我办公桌上，那得有多晦气？”
陈洛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他的目光仍然钉在查理斯脸上，看着对方原本白皙的皮肤正一寸一寸地变成猪肝色，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眼球里布满了细小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似的。
“最后一件事，”
陈洛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今天那些对我妻子和妹妹下手的人，我一个活口都不想再见到。”
查理斯胸口猛地一窒，喉咙里蹿上来一股铁锈味，又腥又涩。
他想咽下去，那团东西却梗在食道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整张脸憋得像刚从热锅里捞出来的虾子。
港岛的法律条文他是刻在骨头里的。
这地方没有 ** ，最重的惩罚也不过是赤柱监狱里那间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单间，一日三餐管够，活得比外面某些 ** 还滋润。
可陈洛要的是二十多条人命——刚才来报信的属下清清楚楚说过，陈洛手里关着二十多个人。
要是只有一两个，他查理斯动动手指头就能让那些人在人间蒸发，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可那是二十多个人，二十多条活生生的命！
一旦这事做成，他背后那个社团会怎么看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伙计们，恐怕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们。
更要命的是警务系统内部，二十几条人命的大案压下来，他这个处长还能坐得住这把椅子？
“陈先生，”
查理斯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这是强人所难。”
“哦？”
陈洛嗤笑了一声，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
他走到查理斯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慌乱。”查理斯先生对成语的运用真是炉火纯青。
不过——”
他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像是寒冬腊月里突然砸下来的一块冰：“你骂我强人所难，怎不想想那些下手的人有没有人性？还是说……你和那些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连着？”
陈洛往前又逼了半步，查理斯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查理斯先生，请你搞搞清楚，”
陈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铁钉，“现在站在受害者位置上的人是我。
你堂堂警务处处长，不帮着受害者讨公道，反而跑过来替行凶的人讲情，这叫什么？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处长是怎么当的，你这把椅子还能坐稳吗？”
查理斯的耳朵里嗡地一声炸开了，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瞬间爆裂，耳膜被震得发麻，而后又慢慢收拢，变得异常清晰。
他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领口上，冰凉凉的。
他这时才猛然记起，陈洛踏上港岛土地那日，警务处——不，准确说是整个港岛的决策层，全都接过从约翰牛本土打来的越洋电话。
话筒那头的人反复叮嘱，必须确保那个年轻人及随行人员毫发无损。
单凭这通电话的分量，就已经把太多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查理斯比谁都清楚自己母国的底细。
当年的日不落帝国早就成了一具空壳，要是这时候再跟东方那头庞然大物硬碰硬，后果根本不是他这副肩膀能扛住的。
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凉意，声音压得低沉：“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说，那二十几条人命的事没那么容易收场。
不如把他们全塞进赤柱监狱，这辈子别想再出来，不是更省事？”
陈洛笑着摆了摆手，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查理斯先生，我不信堂堂警务处处长，连让二十几个矮骡子悄无声息消失的本事都没有。
所以这事没得谈。
还有那八千万赔偿款，我希望今天晚饭开饭前能到账。”
“这不可能！”
查理斯的脑袋像被拧紧的发条般剧烈晃动。
开什么玩笑？那是八千万，不是八万块。
这么大一笔资金的调动，任何一家银行都不可能在半日内办妥。
那年头哪有网上转账这回事，全都得靠现金一摞一摞地清点交割。
陈洛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查理斯的脸颊。”没什么不可能的。
查理斯先生，我最后说一次。
想让我把这事翻过去，我的条件一条都不能少。
否则我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希望查理斯先生真的和幕后人毫无牵扯。
真出了什么事，我可管不着了。”
查理斯彻底没了退路。
他跟动手那帮人的关系，不能说不熟——几乎到了同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自从去年谈判尘埃落定，对方每年给他塞超过一千万的酬劳，而他则帮着摆平了不知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这些勾当要是全被抖出来，他能不能活着回国都是个未知数。
那些社团的人怕他，不过因为他顶着头警务处处长的帽子。
一旦被摘掉这顶帽子，那些他曾经踩过的人，会像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扑上来把他撕碎。
他看着陈洛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我尽量。
晚饭之前，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先生，我只希望在这之前，你能暂时把这事放一放，行吗？”
陈洛端起茶杯，朝对面晃了晃：“查理斯先生，愿我们能一直这样坐下来喝茶。”
查理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褐色液体在杯沿晃荡。
他以前觉得咖啡香气能让人头脑清醒，此刻却只觉得舌根发苦——像是嚼碎了半颗未熟的青杏。
咽下这口液体后，他猛地站起身，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