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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洛也冲梁晓燕摆了摆手。”你进去歇着吧,我跟这小子铁得很,他到咱家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你把他当亲弟弟待就行。”

    梁晓燕愣了一下。

    她跟陈洛这些年,还是头一回听他这么介绍一个人——哪怕当年刚结婚那阵子,见着陈劲和陈振华的时候,陈洛也没用过这种口气。

    这个陈振营,到底跟自家男人有多少年的交情?不过她向来不插手男人之间的事,也清楚陈洛迟早会跟她交代清楚。

    于是她又朝陈振营笑了笑,转身走回卧室,门轻轻合上。

    门关严实后,两个人又扯了一通闲篇。

    大多时候是陈洛在问,陈振营在答。

    问着答着,陈洛对陈振营这些年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只是有一件事,让陈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姥姥家在中原,陈振营现在的媳妇也是在中原那边娶的——那姑娘比陈振营小了整整十一岁,今年刚满十六。

    更要命的是,两个人已经结婚两年了。

    也就是说,那姑娘嫁给他的时候,才十四岁?

    陈洛脑子里炸了一下,看陈振营的眼神像看一坨刚从粪坑里捞上来的东西。”你个畜生,你这手怎么下得去的?”

    陈振营苦笑着揉着眉心,指腹在皮肤上来回摩擦。”你懂个屁啊?你以为我愿意?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嘛……”

    陈振营把原委抖落干净了。

    那小子在中原念完高中,就扎进社会谋生了。

    照他那条件,讨个老婆本不算难事,坏就坏在他有个不着调的继父。

    那继父官儿不大,脾性却大得很,一心想攀个门当户对的姻亲。

    更要命的是,他继父生来就是天阉,心里头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对陈振营这继子动辄拳脚相加,非打即骂。

    就这么个环境,左邻右舍谁家敢把姑娘往火坑里推?陈振营就这么耗着,到了二十四岁还是光棍一条。

    他现在的媳妇儿命苦。

    爹娘走得早,全靠爷爷奶奶拉扯大。

    三年前,她爷爷一场大病撒手人寰,奶奶惦记着孙女儿,硬撑着那口气。

    可这种事谁心里都明白,撑也是白撑。

    多亏陈振营之前没少帮衬她们家,这才让祖孙俩磕磕绊绊又挨过了一年。

    到最后,奶奶还是没挺住。

    临咽气前,老人把这小姑娘托付给了陈振营。

    陈振营原本只是想认个妹妹养着,谁知不知哪个 ** 在外面嚼舌根,说他们乱搞男女关系,气得小姑娘差点跳了河。

    幸亏陈振营眼疾手快,把人捞了上来。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两人凑到了一起,连结婚证都没扯。

    好在那个年月对结婚证管得不严,事实婚姻也算数。

    虽说两人之间压根儿没那层事实,可既然大伙儿都认了,他们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陈洛听完这番话,嘴角抽得厉害。

    也就是陈振营还算个人,到现在都没碰人家姑娘,要不然他非得狠狠揍这小子一顿不可。

    这时候,闫酥月端着几碟小菜过来了。

    放菜上桌时,小姑娘瞅着陈振营的眼神满是鄙夷和不屑。

    明摆着,刚才那番话她都听进耳朵里了。

    “大妹子,你可别这么看我啊,”

    陈振营急得直搓手,“这真不是我本心啊……”

    闫酥月轻哼一声,又冲陈洛翻了个白眼,扭着小腰一溜烟跑了。

    陈洛只能苦笑。

    得,这下连他也被小丫头一起嫌弃了。

    可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啊。

    沉默了一阵,陈洛长长吁了口气:“行了,事已至此,往后对人家姑娘好点就是了。

    来,喝酒。”

    “也只能这么办了。”

    老友重逢,久别相见。

    这一顿酒从上午一直喝到中午,足足灌了将近三个钟头。

    让陈洛意外的是,陈振营那酒量还真有点吓人。

    两人生生干掉了四斤白酒,桌子上的菜都换了两次。

    酒气从胃里翻涌上来时,陈洛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要不是这副身体重生后发生了些难以解释的变化,他还真没办法把眼前这滩烂泥灌趴下。

    陈振营的脑袋歪在桌面上,鼻息沉重得不正常,像头睡死的猪。

    陈洛站直了身子,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月,你去叫小林,让他把人弄招待所去。”

    闫酥月的脚步声很快从外头传进来,她探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陈振营,愣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些犹豫:“家里不是有闲屋子吗?让他在这儿睡一觉不就得了?”

    陈洛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些:“他们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人直接失踪一整天说不过去。

    送回去吧,他要是清醒了想过来,知道地方。”

    闫酥月嘴张了张,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应了一声便转身跑远了。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人推着辆自行车晃悠悠进了院子。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陈振营,像扛条麻袋似的把他架到自行车后座上。

    那年轻人的手掌按住陈振营的后背,一只脚踩上踏板,慢慢推着车拐出了家属院的铁门。

    陈洛站在门口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身往回走。

    屋子里,酒气还没散尽。

    他皱了下眉,直接拐进浴室,伸手解着衣扣。

    酒味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里都混着一股发酵过头的酸气,不洗掉他浑身难受。

    可刚把身子沉进浴桶,门轴就响了一声。

    梁晓燕拿着毛巾和搓澡巾走了进来。

    陈洛愣了下,水花顺着肩膀滑下去,他赶紧开口:“你怎么过来了?你还没——”

    话没说完就被梁晓燕笑着截断了:“以前生小英她们那会儿,歇个两三天不就下地干活了?这趟我都歇了一个月了,哪有那么金贵?”

    她说着已经走到陈洛身后,毛巾搭在他肩上,手掌隔着毛巾按上他的肩胛骨,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当家的,为啥不让振营住家里?”

    陈洛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摩挲了两下,目光飘向远处:“总觉得他这次回来有些地方不太对味儿,再看看。

    对了,你怎么跑过来了,孩子睡了?”

    梁晓燕翻了个白眼,那白眼里的情绪堆得很满:“没睡呢。

    你家大公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别人的孩子生下来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他倒好,每回吃完奶还得折腾半天。

    小月在看着,出不了事。”

    “那就好。”

    陈洛心里头也有些犯嘀咕——这孩子的精神头实在不像个刚满月的婴儿。

    不过折腾了近一个月,他倒也慢慢习惯了,只盼着以后别耽误了发育。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满月酒办完就去医院做个检查,顺便把能打的预防针全补上。

    水气氤氲里,他闭上眼,听见外头传来闫酥月的脚步声,很轻。

    招待所的走廊灯昏黄得像隔了层油纸。

    小林按着工作人员给的房号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身后还站着个年轻女人。

    三个人合力把陈振营扶到床上时,那妇人的目光在小林脸上停了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厚厚的棉被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振营的脸埋在枕头里,鼾声像断了线的风箱。

    宋小丹站在床边,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目光扫过儿子蜷缩的轮廓,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她转身面对送人来的年轻人,声音压得低:“这位同志,真要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这儿子恐怕……”

    叫小林的年轻人连忙抬手打断她的话,掌心向外摆了摆:“大娘您别这么说。

    就算没有我,陈洛同志也不能眼看人睡在外头。

    只不过他媳妇刚生完孩子,实在脱不开身,不然哪轮得到我跑这一趟?”

    宋小丹愣了愣,指尖在身前绞了绞:“小落都当爹了?算起来也快三十了,是该有个家了。”

    屋里另一个女人——王安萍——从陈振营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到小林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点怯意:“公安同志,我们刚来这儿,也没什么东西好谢你。

    你抽根烟。”

    这次小林没推辞。

    他接过烟盒,大拇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塞进自己口袋里:“这个我就不客气了。

    人送到了,我那边岗还没撤,先走了。”

    话音落地,他已经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宋小丹和王安萍送出招待所大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才转身回屋。

    房间里的空气带着樟脑丸和旧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安萍拧开暖水瓶,倒了大半盆热水,把毛巾浸进去拧成半干,在陈振营额头和脖颈上慢慢擦拭。

    水汽升腾的间隙,她抬头看向坐在床沿发呆的婆婆:“娘,你说咱们这次……能平安吗?”

    宋小丹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被酒精烧得通红的颧骨。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才浮出来:“会没事的。

    你了解你男人,真要出了大事,他不会把自己灌成这样。”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王安萍身边,手掌轻轻搭上儿媳的发顶,手指穿过那些有点干枯的发丝:“小萍,这段日子让你跟着我们娘儿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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