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么邪乎?”

    “要不 ** 嘛非得拉上他这个老百姓?”

    王青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没离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林子,“这家伙的运气邪得离谱。

    要是光靠咱们自己在这林子里翻,翻到猴年马月也未必能摸着边儿。

    有他在,今儿晚上就能收工。”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嗓子眼儿发干——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想骂句脏话。

    相距三百米,密林深处。

    旧军装的那群人听到枪声,像被惊扰的蚁群,迅速往一处聚拢。

    两个扛着上士衔的人脑袋凑到一起。

    “华夏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其中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凭什么能找到咱们的人?”

    “你问我,我问谁?”

    另一个啐了一口唾沫,“太 ** 邪门了。

    今天这事儿没戏了,赶紧让剩下的人撤。

    再拖下去,弄出两国纠纷来,谁也兜不住。”

    “操!几十万盎司的黄金!”

    前头那人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树皮碎屑簌簌往下掉,“拿到手,咱俩最少能升到团级。

    那帮倭奴鬼子,当年就该把他们全宰了。”

    “别发牢骚了。”

    另一个拽了他一把,“走,赶紧。”

    两人同时转身,对着身后的方向打出撤退的手势——手刚举起来,才想起今晚的夜色浓得像墨,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

    他们只能猫着腰往后挪,一直退到能碰到同伴的身体,才贴着耳朵一个一个往下传。

    就在他们调转方向的瞬间,一声枪响撕开夜幕。

    最前面那个士兵的脑袋像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碎骨头和血浆朝着四面溅开。

    站得近的几个人全被浇了一身,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

    “法克!警戒!”

    领头的指挥官声音嘶哑,整个人直接扑进地面的腐叶里,脸贴着潮湿的泥土,枪口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其他士兵虽然都是从精锐里挑出来的,可变故来得太猛,反应终归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又是三声枪响。

    三个人的脑袋相继裂开。

    直到这时候,剩下的人才终于清醒过来,纷纷扑倒,身子使劲往腐叶里塞,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地上一块烂木头。

    陈洛解决掉那四个目标后,身体猛地贴向地面,右侧脸颊紧紧压住泥土,耳廓贴近地表。

    这个动作源自上一世一位侦察老兵教他的本事——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靠地底传来的震动分辨周围藏着多少人。

    重生后这门手艺变得格外灵光,如今他不仅能听出敌人远近,连对方是蹲着还是趴着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刚才那几发 ** ,全是耳朵替他瞄准的。

    虽说他的夜眼比普通人犀利些,可今晚的黑暗像泼了墨,三十米外就只剩一团模糊。

    他趴了足足十几秒,抬起头盯着前方的夜色,嘴唇几乎没动:“还剩十三个。”

    话落,身体缓缓朝侧面滑开,退出去二十来步,猛然像一道影子般扎向另一个方向。

    这次他没打算藏,动作大得带起风声,跑动中还朝刚才锁定的方位甩了两枪。

    移动中射击根本没准头,对面又是完全看不清的目标,那两发能 ** 谁他心里也没底。

    枪响刚落,对面立刻炸开一串火舌,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

    陈洛早一步闪到一棵大树后,耳朵贴上粗糙的树皮。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冒出一大片枪火, ** 像暴雨一样泼向刚才那些 ** 藏身的位置。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炸开,把林子里原有的死寂撕得粉碎。

    陈洛趁这个空档猛地窜出去,抬手把弹匣里的 ** 全朝火舌来源的方向砸了过去,接着一个鱼跃趴倒在地上。

    没一会儿,王青贵带着三十多个公安和几十号战士冲了过来,另一队全副武装的人朝刚才 ** 的位置摸过去清点战果。

    看见陈洛趴在原地没伤着,王青贵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喘了口粗气:“ ** 下次再这么玩命,提前跟我说一声。

    刚才那阵势你心里没数?老子今天就不该把你拎出来。”

    陈洛嘴角一挑,翻身躺平:“少废话,这回我又立了功,勋章能不能换成钱?我现在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滚,要不要勋章随你,奖金就那个数,爱领不领。”

    王青贵站起来,伸手把他拽起身,“这边应该干净了,就是那些倭奴的情况还不明朗,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溜了?”

    陈洛愣了一下:“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碰上这群玩意纯粹是撞了大运。

    得了,今晚先收队,撤出去,明天再说。”

    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像被谁揉皱的脏棉絮,没有风,但寒气钻进领口直往骨头缝里扎。

    陈洛抬起视线扫了一眼头顶那片灰白,喉结动了动,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要落雪了。”

    王青贵没接话,下巴微微点了点,像是把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嗓门拔得又尖又粗,冲着周围喊道:“手脚麻利点,把地儿收拾干净,全部撤出林子,在外围卡住口子。

    谁漏了一个活口,自己掂量后果!”

    那声音几乎是在吼,振得枝头的碎冰碴簌簌往下掉。

    陈洛侧过脸,目光在王青贵那张绷紧的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地翘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单手拎起枪托,脚步跨开,朝着密林外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还没落地,关家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王青贵身边。

    他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一团:“王局长,你扯着嗓子嚷嚷什么?敌人要是听见跑了,这个锅你背不起。”

    王青贵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肩膀耸了一下,然后朝着陈洛刚刚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想想,我喊那么大声,他怎么没吭声?”

    关家民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话卡在嗓子眼还没吐出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陈洛离开的方向,那个身影还在缓慢移动,但几秒之内,步伐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随后几乎变成了奔跑的姿态。

    树影一晃,人影已经彻底没入了灰暗的林间,连脚步声都被冻土吸得干干净净。

    关家民还没来得及把疑惑问出口,王青贵已经抻起脖子再次扯开嗓子:“都他妈杵着干嘛?给老子追!”

    他说完这句话,端着枪第一个冲了出去,靴子踩在冰碴上咔嚓作响。

    而两百米开外,一群矮小的人影正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的身高几乎没一个超过一米六,动作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狼狈。

    这些人刚从地上翻身,便四散着朝各个方向奔逃。

    四周的能见度极低,林间的雾气混着昏暗的天光,几乎什么都看不太清。

    可他们的心已经彻底慌了,方才那几轮交火的动静还炸在耳边,再加上这次潜入境内的行动本就做得心虚——王青贵那一声怒吼落进耳朵,他们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什么黄金,什么任务,全抛在了脑后,眼下唯一的念头就是跑出这片林子,跑出国境线,活命。

    可人在慌不择路的时候,手脚总是笨拙的。

    接连有人撞断枯枝,踩碎薄冰,甚至有人的枪托磕在冻硬的树根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家民和王青贵都是在战场上滚过刀尖的人,这点动静足够让他们精准捕捉方向。

    两人几乎没有交换眼神,便同时举起手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压了下去,周围的公安和战士立刻调整队形,像一张收紧的网朝那片区域挤压过去。

    关家民身边的通讯员已经按下了通话键,向林中其他方向的兄弟部队传达了包夹指令。

    陈洛听见身后密林深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隐约的呼喝声,嘴角弯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脚步不紧不慢地朝林子外面走去。

    他没有回头。

    大约十分钟后,密林深处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响,火舌在灰白的林间接连闪烁,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半小时后。

    山脚下一块被雪水浸透的空地上,陈洛从林缘走出来时,看到一个让他微微意外的场景。

    周立民——那位市局的副局长,此刻正绷着一张脸,挨着一个中年公安站着,神态里带着几分不常见的肃穆。

    那中年公安身上的制服笔挺,腰间别着一把擦得发亮的配枪,目光沉着,看不出情绪。

    周立民一看到陈洛的身影出现,立刻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中年公安耳旁,嘴唇翕动,似乎在介绍什么。

    指节叩击扳机的震动还没从耳膜消退,陈洛已经停在了五步之外。

    北风裹着松针的气味扑过来,他看见那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人正朝自己快步靠近。

    手掌伸过来时带着警校训练出的力度。”陈洛同志,”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市局**国。

    今天才算见识到什么叫后生可畏。”

    陈洛指尖碰触到对方掌心的老茧,大脑空白了半秒。

    那声“陈局长”

    从喉咙里挤出来,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半空。

    周立民的影子从侧面 ** 来,皮鞋踩碎了几片枯叶:“里头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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