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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勺炒菜的主儿,居然把全省的考卷全给拿捏了。

    街坊们的脚底板像是生了翅膀,疯了一样要去把这桩造化往外撒。

    吉春**坊祖祖辈辈守着条不成文的理法。

    但凡有读书人金榜题名,传递喜讯的跑腿费少不了。

    图的就是讨个朗朗的口彩,把文运往自个儿院墙内挪一挪。

    眼前围着这么多赶考的娃娃。

    今年若跟功名擦肩而过,并不代表一辈子只能种地。

    借着这会儿的热乎劲去讨句吉言,保不齐来岁替全家争气的就是亲儿子。

    心思一旦透亮,腿肚子便转得飞快。

    摸清底细的男女老少,呼啦啦全往巷子深处扎。

    “脚跟放轻快些,别耽误魁星爷接大红蛋。”

    “这买卖以后得当金字招牌供着,改称魁元阁正合适。”

    “咱地盘头一回蹦出这等角儿,还杵着干啥,赏钱袋子赶紧捂严实。”

    “文科头筹花落哪家院子,谁去盘清楚了?”

    “你脑壳塞浆糊啦,两口子上船一条绳,你还挑这个理干嘛。”

    “少贫嘴,撒开欢往前冲!”

    嚷嚷声混着急促的步履声,瞬间吞没了整条青石道。

    这等掀翻屋脊的天大喜讯,谁敢在原地多喘一口大气。

    摆在所有人眼前的局势,已经容不得片刻迟疑。

    周蓉宛如冻住的冰雕,死死怔在字牌底下。

    缓过这阵晕眩,她嘴角抽搐了两下,声线干裂得像磨砂纸。

    “陈洛他……真把状元及第的帖子揣进袖子里了?”

    红榜揭开的瞬间,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涟漪。

    这意味着往后求学路,她能与那道熟悉的身影并肩。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喜悦如同**般漫过胸膛。

    她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只想立刻将这份捷报送到对方眼前。

    图个吉利是一桩事,另一桩私心却藏得更深。

    她渴望那张带着墨香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

    要是借着这层光鲜的由头,两人间的生分能渐渐消融该多好。

    念头刚转过去,耳根便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顾不得仪态,她转身扎进熙攘的人堆里疾步奔去。

    一旁的周秉昆看得愣住,眉头微微蹙起。

    发什么神经跑那么急。

    在他眼里,旁人跟着瞎闹也就罢了。

    亲妹妹竟也跟着挤在一块儿踩街,实在不合常理。

    他打心眼里抵触这种浮躁的场面。

    回屋待着去吧。

    她刹住脚步,侧过脸丢下一句。

    我得把喜讯捎给陈洛同志。

    话音未落,身影已融进流动的人潮。

    周秉昆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一时没消化掉这番交代。

    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呼吸。

    自己落榜早已认命,拳头砸在泥地里认栽绝不拖泥带水。

    可亲妹子金榜题名,总算替他挣回了半分颜面。

    这股暖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让他紧绷的脸色缓了些许。

    至于那个名字的主人,若常年垫底倒省心不少。

    谁知造化弄人,榜首桂冠竟稳稳落在对方头顶。

    更叫他牙酸的是,连自家媳妇冬梅也摘下了文魁的锦标。

    接连两记闷棍砸下,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喘不上气。

    围在周围的哥们儿眼珠直转,七嘴八舌开了腔。

    往那边挪几步试试。

    沾点书卷气也好,万一反正灵验呢。

    一块儿跟上呗,碰运气的事儿谁说得准。

    伙计们眼神飘忽,暗自权衡。

    细数这些年,那人确实逢凶化吉多顺遂。

    老辈人嘴里的那句天命所归,莫非真成了现实。

    听着耳边聒噪的试探,他眉峰骤然一沉。

    少在这儿晃悠,爱跟谁去跟谁去。

    粗声打断后,他调转脚跟准备抽身。

    靴底刚碾碎几块碎石,动作却毫无征兆地钉在了半空。

    脚蹬子压下去的闷响打断了众人的迟疑。

    周秉昆跨上车梁,回头冲**的伙计们扬了扬下巴。

    “别磨蹭,踩踏板。”

    “找陈洛去。”

    话音砸在青石板上,几个原本僵住的身影瞬间活泛起来。

    有人翻身坐上后座,链条咬合发出轻快的咔哒声。

    更利索的已经抄起了家伙什。

    黄铜锣面被拳头擂得嗡嗡作响。

    车轮碾过街沿,清脆的撞击声跟着车辙一路铺出去。

    “考榜揭下来了!”

    “文理科拔头筹的,都是咱们吉春的地界人!”

    嗓门掺着金属余音,顺着胡同口往主干道上滚。

    原本没出门的主顾被这阵仗拽上了街。

    “老李头,外头咋闹腾呢?”

    “榜上名字熟啊,咱城里捧回两顶状元帽子。”

    “列祖列宗开眼咯。”

    “双魁首落进咱家门口,这等机缘错过了拍大腿。”

    “赶紧动身,去沾沾文曲星的清气。”

    闲杂人等不再驻足。

    家家户户的院门接连推开。

    街坊邻里踩着碎步子往热闹处汇拢。

    别以为这阵势有些过头。

    搁在早年,满街贴喜报本就是寻常景致。

    那些年光景颠簸,多少人把书卷锁进木匣子熬岁月。

    如今笔杆子重新拿起来,又恰逢自家孩子夺了魁。

    这股子热气能压得住才怪。

    连带着整条街的脊梁骨都挺得笔直。

    喧闹声越扯越大。

    终于撞进了饭店的门帘。

    堂屋里,郑娟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外头传的,有几分真?”

    “真是陈洛哥?摘了头名?”

    柜台后的跑堂小厮忙不迭直点头。

    “千真万确,街坊现在逢人就夸掌柜的是命带文昌。”

    “往后这前程,连云彩都挡不住。”

    鼻尖忽然窜起一阵酸涩。

    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潮意。

    这般光景在她梦里盘桓太久,真落到实处反而恍惚。

    她深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胸腔。

    “老板金榜题名,店里客流准保爆满。”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眼皮子挂紧喽。”

    桌底下的客人们纷纷应和。

    “娟老板娘放心,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那还用交代?”

    “先停嘴。”

    “门口进人了。”

    “赶紧挪桌子。”

    “都冲着状元郎的喜气来的,好位置留出来。”

    竹椅腿摩擦地砖的尖细声响成一片。

    长条案板被迅速拼凑整齐。

    迎客的吆喝声已经推到了门槛外。

    一切就位。

    后厨伙计们跑得脚不沾地。

    郑娟扫视全场,眼底全是笑意。

    这势头压不住。

    她掐灭杂念,招呼身旁帮工立刻跟上节奏。

    看着满屋穿梭的身影,她心下已有计较。

    步子一定迈出去。

    挂起招牌只是第一步。

    得把摊子铺到别处去。

    念头落下,她转身扎进人群干活。

    店门外头更是不平静。

    打头阵的探路客根本没歇脚。

    嘴里吐出的字眼反倒越发夸张。

    引路的队伍像滚雪球似的拉长。

    ……

    光字片这块老地界向来规矩。

    今天却被硬生生撞碎。

    黑压压的人头疯狂往里塞。

    整条巷子瞬间沸腾。

    街坊邻居堵在自家门槛前挠头。

    “这阵仗是遭了水灾?”

    “瞅见没,秉昆跟蓉姐都站在街心。”

    “蓉姐不是进城查分去了么?”

    “别瞎猜,凑过去打听准没错。”

    议论声刚起,乔春燕已经挤到周秉昆跟前。

    她扯着男人胳膊直跺脚。

    “说句痛快话,外头闹成这样图个啥?”

    “莫不是摊上泼天大祸?”

    周秉昆脚步一顿。

    起初他嘴紧着不往外倒腾。

    可转念一想,这层窗户纸早就该捅破。

    他嗓门沉得像闷雷砸地。

    “卷子批完了。陈洛拿了头魁。”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乔春燕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省里的榜首?

    这话听着跟做梦似的。

    周秉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四百分的卷子,他只丢了两分。”

    分数不是重点。

    乔春燕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头魁?那不就是真命天子?”

    她瞳孔骤缩,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围过来的旁人渐渐摸清状况。

    刚才还懵圈的脸庞此刻全换了神情。

    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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