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行李不必自己折腾,跟我上楼就行,单间已备好,环境清静。”

    郝冬梅怔了怔,没料到待遇竟能越过常规流程。

    陈洛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

    堂堂处室掌舵人肯屈尊引路,这背后的水得多深,稍有点脑子的人都懂。

    内室里剩下的教书先生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艳羡。

    “连胡老都亲自出面引路,这二位怕不是藏着通天的大背景。”

    “何止是大,怕是校方要把最硬的资源全砸他们头上喽。”

    “听见动静没,今年文理科的头榜人物就在跟前,安置到位是规矩。”

    “这种级别的苗子,捧着都嫌手重,哪敢马虎应付。”

    “后悔没抢先半步,早知道该我上去领人的。”

    眼下校方正处在扩张关键期,名额吃紧。

    陈洛和郝冬梅拿出的答卷,足够亮眼。

    往后的人生盘面,早就被人看好。

    况且这两位落根首都的概率极高。

    胡永年此刻递出人情,日后口碑必然水涨船高。

    不过是顺手指路,在他眼里轻巧得很。

    步伐相应,两人身影落在胡永年后头。

    踏上碎石小径的刹那,视野猛然铺开。

    老树遮天蔽日,青砖灰瓦错落有致。

    往日只能在画册里打转的景致,此刻真真切切撞进眼里。

    曾经遥不可及的念想,彻底落了地。

    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圈,对未来生出几分滚烫的期盼。

    步履放慢,沿途见闻成了主菜。

    建校渊源,作息铁律,胡永年讲得头头是道。

    陈洛面色平静,底细早摸透了大半。

    旁边的姑娘却截然不同。

    眉梢眼角压不住的欢喜,连带着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即将长居此地的现实,像块烧红的烙铁。

    迫切渴望扎进这片新天地的念头,疯狂冒头。

    抬眼望去,一栋气派的楼宇赫然矗立。

    胡永年收住脚步。

    “里头便是起居之所,登记完就能落脚。”

    “往后遇上坎儿,直接过来敲我的门。”

    尾音刚散,郝冬梅瞳孔微微一缩。

    话里的轻重,她拿捏得一清二楚。

    单凭这句托底的话,足见对方给的面子有多厚。

    仰头盯住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外墙,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荒谬感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等规格的院落,竟划作她们的栖身地?

    陈洛对此早有预判。

    眼下这片地盘仅算前哨阵地。

    图纸上的规划清清楚楚,后续版图必将向外无限摊开。

    可真正踩在实地上,依旧免不了指尖微凉。

    转过脸对上胡永年的视线,沉沉地点了下头。

    “让您受累了。”

    郝冬梅紧跟其后,嗓音同样透着诚恳。

    胡永年抬手随意一拂,将客套话轻轻拨开。

    挥别之际,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飘远。

    独自站在原地片刻,他望着那两道融进树荫的背影。

    唇角无声地向上扬起。

    暮色将远处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胡永年驻足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温和的笑意。“青出于蓝,后继有人呐。”他低声叹了一句,脚步未作半分停留,背影迅速没入走廊尽头。

    台阶下方只剩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郝冬梅微微仰起头,目光顺着爬满藤蔓的红砖墙缓缓上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咱们真能长期待在这边?”她声音压得很轻,却掩不住语调里的雀跃。眼前这排宿舍楼巍峨挺拔,连门廊的石阶都透着股肃穆劲儿,远比老家厂里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体面得多。

    陈洛抬手替她把耳畔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指腹擦过温热的皮肤。“安心读书便是正经事。”他语气平稳,字句却掷地有声,“把底子打扎实,将来拿学问去填饱国家的底气。”那个年头的青年,胸腔里跳动的多半是同一颗赤诚之心。

    宏大叙事固然要跟,但他脑子里那盘棋早已铺开。暗线已经掐准了节点,只等风起。时局即将翻转,他必须提前落子占位。只有攥紧主动权,才能让这艘**跑得更快更稳。钱袋子鼓了,脊梁骨才能挺得更直。

    “那我先上去收拾铺盖。”她颔首道了声谢,转身踏上石阶。陈洛只抬了下眼皮,算是回应。直到那道浅蓝色身影彻底拐过单元门,他才收回视线。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眸底沉淀着笃定。静水流深之下,暗潮正在汇聚。按捺不住的兴奋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后勤科办公室的吊扇吱呀转着。陈洛报上姓名与编号,负责分房的干事闻言猛地顿住笔,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愣神仅持续了三秒,抽屉便拉开,一柄黄铜钥匙被推了出来。这阵子学校实行合宿制,每屋标配四张硬板床。确认屋内空无一人后,他将金属片**锁孔,拧动了半圈。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香气扑面而来。地面扫得能照出人影,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洗漱盆、暖水瓶甚至搪瓷缸都备好了。校方办事确实利落。陈洛心里清楚,凭票证就能领到食堂大锅菜,伙食津贴足够维持基本开销。兜里哪怕掏不出一毛钱,也能在这座城市安稳扎根三五年。

    更何况,这只是起步筹码。校方的专项评优奖励年年发放,成绩拔尖的苗子,总能从账面上捞到实实在在的现大洋。

    视线扫过墙上的宣传标语,陈洛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大环境对念书的重视程度,确实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股风向让他心底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既然摊上了这趟车,那就老老实实把书读透。

    等手里有了真本事,好歹能替这片土地添块砖加片瓦。

    思绪拉扯回过往岁月,周遭环境的蜕变肉眼可见。

    可他心里门清,眼下这点气象不过是个序曲。

    往后几年的势头,绝对会掀起更大的浪头。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沉住气,把步子踩准。

    盘算妥当后,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同寝室的床位至今还是空的,但他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简单归置好个人物品,转身便往姑娘们住的地方挪动。

    校园里的林荫道透着股清幽劲,借机溜达两圈挺惬意。

    踩着青石板路没多大会儿,他便立在红楼前头。

    里头依旧静悄悄的,多半是姑娘家出门总要对着镜子捯饬半晌。

    这份慢功夫,他倒是十分理解。

    就在他低头整理袖口间隙,一道纤细的背影忽然撞进视线。

    脚步猛地顿住,陈洛眼皮狠狠跳了下。

    “怎么是她?”

    站在朱漆大门外,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本来订的是晚些时候的车票,可听说那人跟另一姑娘已经先一步动身,心里头莫名就缺了块肉似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改签了最早的班次赶过来。

    谁能料到,刚落脚就碰上了正主。

    眼波流转间,那抹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轻颤传了过去。

    “建、陈洛大哥。”

    耳膜捕捉到那声呼唤,陈洛后背瞬间沁出层细汗。

    对方那点旖旎心思,他比谁都通透。

    可这般局面恰恰是他最想绕开的死胡同。

    话已递到嘴边,装作耳聋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干咳一声,侧过身子抬了抬下巴。

    “巧了,你也搁这儿等着?”

    心底那股隐秘的欢喜压都压不住。

    早先总盘算着同在学堂念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迟早能捂热那颗心。

    这会儿反复掂量,竟觉着这安排妥帖得恰到好处。

    念头转过几道弯,面上才换上寻常神色。

    “宅子里清静,便寻了个由头早早挪过来了。”

    话音落下,眼波却牢牢黏在男人身上。

    那视线里藏着的钩子,明眼人一瞧就透。

    没两句寒暄,空气顿时凝滞。

    陈洛喉结滚动两下,憋出句干巴巴的回话,再也没了下文。

    打照面次数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可那份暗送秋波的情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吐口甜言蜜语是递投名状,冷脸相对又怕惹来死缠烂打。

    进退维谷之际,外头传来清脆嗓音。

    “陈洛,让你久候啦。”

    女声伴着脚步声靠近。

    来人眉眼生得标致,眸光清澈透亮。

    目光扫过一旁站立的女子,脸上连丝涟漪都没泛起。

    “哟,榕榕也在场?”

    郝冬梅语气轻快。

    周蓉脊背瞬间绷紧,碍于旁人眼光,半点败相都不肯显露。

    立刻扬起嘴角接茬:“可不赶巧嘛,往后师生同门,缘分不浅呐。”

    双方笑脸相迎,客套话抛过来递过去。

    陈洛置身局中,只觉气氛微妙得蹊跷。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干杵在原地僵成雕塑。

    老话说旁人多嘴是非多,眼下这阵仗他光是招架一方就已觉得费劲,真要凑齐三桌牌局,脑子非得炸不可。

    两位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热闹得很。

    郝冬梅眼风一转,落进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