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把郭兆阳送进车站后，陈洛重重吐了口气，拍了拍脸颊调整心情。
转身刚要往回走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朝他怀里扑了过来——可惜时机没把握好，他的手臂条件反射地一甩，直接把那人给挡了出去。
一个身影往前栽去，陈洛嘴角肌肉猛地一扯，伸手把人捞了回来。
他屈起指节，在那人额头轻叩两下，语气带着笑意：“又想干什么？这两天偷袭上瘾了是不是？”
闫酥月眼眶泛红，揉着刚才摔疼的地方，嘴噘得老高：“我就想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你动手打我。
回去我就找大娘告状。”
“行了行了，是哥的不对。”
陈洛又好笑又无奈，捏捏她的脸颊：“说吧，到底什么事？”
闫酥月吐了下舌尖：“也没什么事，小兴快满月了，我想给他挑个礼物……”
陈洛只扫了一眼就看穿了她。
这丫头每次扯谎，眼珠就往上飘。
他差不多能断定，郭兆阳刚才那番话，她全听进去了。
心里一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买礼物就买礼物，心虚什么？走吧，我陪你去。”
“谢谢哥——”
闫酥月眼睛一亮，一把挽住陈洛的胳膊，拽着他往百货大楼方向跑。
与此同时，另一处，吴书记办公室。
李斯源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放得很轻：“吴书记，这事就这么定了？”
吴书记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话都让你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你说得对，这个名额落到陈洛头上，市里四成以上的治安问题能直接解决，那百八十号混子也能收编改造。
好事。”
“那我回去就拟文件，送到市里审批。
定下来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陈洛同志。”
李斯源长舒一口气。
这事两天前就该办。
可吴书记这两天手头的事堆成山，根本抽不出空。
今天早会上，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提了一嘴。
市里要新增一支工程队的事，各位领导心里都有数。
加上不少人想给自家亲戚谋个差事，成立工程队这事没人反对，轻轻松松就过了。
可最后这支工程队交给谁，还得他李斯源拿主意。
虽然他早就把陈洛定下来了，但要走通这步，还是得先跟吴书记打个招呼。
现在看来，就算他不跑这一趟，等文件送到，吴书记也会批。
吴书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拟文件的时候，理由写充分些。
省得到时候有人盯着不该盯的东西。”
“是，任务一定完成！”
李斯源咧嘴笑了笑，补了一句：“吴书记，那我先撤了？”
他身影刚从门缝消失，吴书记指尖刚碰到桌上文件，门又被人从外头推开。
杨诚迈步踱进来，嘴角挂着笑：“吴书记，忙呢？”
吴书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在市里和杨诚的交集，大多是因为陈洛那层关系，两人谈不上深交。
杨诚很少往他办公室跑，就算真有要紧事需要书记拍板，通常也让秘书来递话。
像今天这样两手空空、自个儿推门进来，还真是头一遭。
愣了两三秒，吴书记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站起身边走边问：“杨副市长，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儿转悠？”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饮水机旁，给杨诚接了一杯热水。
杨诚见状，赶紧起身，双手接住杯子，热气在指尖缭绕。
他这才开口解释：“是这样的，大后天是陈洛同志孩子的满月酒。
我过来是想问问吴书记，到时候要不要一块儿去？”
话音落地，吴书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很快读懂了杨诚的用意。
现如今的陈洛，早已不是几个月前的陈洛了。
他不光成了市里的英雄，还是京大教授白教授夫妇的干女婿。
更关键的是，他和四九城郑主任那家子人纠缠得深——虽然陈洛没正式认亲，但郑主任的夫人想收他当干儿子这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再加上王战江大首长对他印象极好，王家儿媳又是陈洛岳母的干女儿，如今王夫人天天跟着儿媳妇去陈洛家里蹭饭。
还有港岛的闫家和郭家……说难听点，就算陈洛现在还没入编，他手里的影响力，连吴书记自己都觉得汗颜。
这般光景下，别说杨诚，市里不少领导恐怕都想借这个机会，跟陈洛打个照面，起码混个脸熟。
陈洛这家伙，居然在不到一年里，就蹿到了这个位置？
吴书记轻轻按了按眉心，道：“大后天……眼下我还拿不准那天有没有空。
后天上午，我给杨副市长回个准信，成吗？”
杨诚眼神晃了一下，似乎对吴书记的回答有些意外。
短暂沉默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那行，我等书记的回音。
我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吴书记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陈家抱抱那个满月娃娃，同一时间，老城区的院子里飘着一股霉味。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几十个人缩在墙根下，有的蹲着，有的坐在砖头上，没人说话。
余广坤的一条腿搭在长凳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面前这一片低垂的脑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鞋底。
“你们自己说说，这一段日子，老子没亏待过谁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打着落哥的旗号，活儿是老子找的，钱是老子分的。
八十七个人，翻遍了口袋，凑不出五百块。”
有人偷偷把裤兜往外掏了掏，露出一角皱巴巴的毛票，又飞快塞回去。
余广坤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地上某个空烟盒上。”你们每人这几个月至少挣了一百多块，钱呢？都他妈吃进肚子里了？”
没人应声。
有个瘦高个儿舔了舔嘴唇，把视线移向别处。
墙角那只瘸腿的狗趴着，耳朵贴在地面上，偶尔摆动一下尾巴。
他昨天下午在信托商店橱窗里看见那块紫翡时，手指就贴在玻璃上没移开过。
卖家开口要两千，他兜里揣着一千出头。
本来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手底下百来号人，每人凑十块都用不完。
这小半年来，他确实带着这群人挣了钱，没昧过一分。
可现在他面前只堆着四百三十三块六毛七分。
一毛的硬币在黑乎乎的桌面上反着光。
“老大……”
一个缩在最边上的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个，西区的刘老憨儿还欠着咱们三百多，要不……”
话没说完，余广坤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是不是缺心眼？”
他压着嗓子，呼出的气都带着火，“刘老憨儿家什么锅底你不知道？他欠的是五十三块本金，剩下那三百全是利息。
这事儿传到落哥耳朵里，咱们还想不想上岸？”
那年轻人的脖子几乎缩进衣领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周围几个人把脸埋得更低，有人开始无意识地抠着手上的死皮。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风把墙头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余广坤扯了扯衬衫领口，拇指和食指掐住眉心，来回揉了揉。
他知道这群人不靠谱，但这程度——他差点笑出来，笑到最后嘴角又压下去。
他想起那个紫翡。
那块石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能照见什么东西。
他想要那块石头，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那个人——那个站在水西区街口、叼着烟眯着眼看他的男人。
那男人要给他儿子过满月了。
旁边一个手下突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说：“老大，刘老憨那份儿咱们不碰，但郭大炮那笔总该去收了。
那家伙欠咱们六百，利息还没算上。
前阵子听说他去了南方发了笔财，你一直说要给落哥留个好印象，才没动他。”
余广坤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刘老憨是个本分人，当初借钱是为了给女儿治病，拿自己住的那套破房子押上来的。
后来陈洛来到市里，他稀里糊涂就搭上了这条线，那笔钱也就搁下了，心里早就当扔了水漂。
但郭大炮那个畜生，欠他的全是赌债。
那货吃喝嫖赌抽占全了，弄过两回媳妇——头一个被他转手卖了，第二个被他打到半死撵回娘家，听说那女人后来跳了河。
要郭大炮还钱，就算把人弄死，陈洛也不会吭一声。
何况手下说得对，那家伙最近在南边日子过得滋润，虽然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捣鼓什么，但凭那副德行，肯定不是什么干净买卖。
把这笔账要回来，余广坤心里半点疙瘩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冲门口喊了一声：“老六，把郭大炮欠的账给我从头到尾算一遍，利息往死里加。
算完了就去找那 ** ，欠老子的钱还敢在外头快活，给他脸了！”
“老大，早就算好了，加上利息，郭大炮总共欠咱们七千六百四十八块五毛。”
幸亏陈洛不在场，不然听到这个数字估计得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的本钱，从余广坤手里过了一圈，顶
把郭兆阳送进车站后，陈洛重重吐了口气，拍了拍脸颊调整心情。
转身刚要往回走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朝他怀里扑了过来——可惜时机没把握好，他的手臂条件反射地一甩，直接把那人给挡了出去。
一个身影往前栽去，陈洛嘴角肌肉猛地一扯，伸手把人捞了回来。
他屈起指节，在那人额头轻叩两下，语气带着笑意：“又想干什么？这两天偷袭上瘾了是不是？”
闫酥月眼眶泛红，揉着刚才摔疼的地方，嘴噘得老高：“我就想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你动手打我。
回去我就找大娘告状。”
“行了行了，是哥的不对。”
陈洛又好笑又无奈，捏捏她的脸颊：“说吧，到底什么事？”
闫酥月吐了下舌尖：“也没什么事，小兴快满月了，我想给他挑个礼物……”
陈洛只扫了一眼就看穿了她。
这丫头每次扯谎，眼珠就往上飘。
他差不多能断定，郭兆阳刚才那番话，她全听进去了。
心里一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买礼物就买礼物，心虚什么？走吧，我陪你去。”
“谢谢哥——”
闫酥月眼睛一亮，一把挽住陈洛的胳膊，拽着他往百货大楼方向跑。
与此同时，另一处，吴书记办公室。
李斯源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放得很轻：“吴书记，这事就这么定了？”
吴书记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话都让你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你说得对，这个名额落到陈洛头上，市里四成以上的治安问题能直接解决，那百八十号混子也能收编改造。
好事。”
“那我回去就拟文件，送到市里审批。
定下来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陈洛同志。”
李斯源长舒一口气。
这事两天前就该办。
可吴书记这两天手头的事堆成山，根本抽不出空。
今天早会上，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提了一嘴。
市里要新增一支工程队的事，各位领导心里都有数。
加上不少人想给自家亲戚谋个差事，成立工程队这事没人反对，轻轻松松就过了。
可最后这支工程队交给谁，还得他李斯源拿主意。
虽然他早就把陈洛定下来了，但要走通这步，还是得先跟吴书记打个招呼。
现在看来，就算他不跑这一趟，等文件送到，吴书记也会批。
吴书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拟文件的时候，理由写充分些。
省得到时候有人盯着不该盯的东西。”
“是，任务一定完成！”
李斯源咧嘴笑了笑，补了一句：“吴书记，那我先撤了？”
他身影刚从门缝消失，吴书记指尖刚碰到桌上文件，门又被人从外头推开。
杨诚迈步踱进来，嘴角挂着笑：“吴书记，忙呢？”
吴书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在市里和杨诚的交集，大多是因为陈洛那层关系，两人谈不上深交。
杨诚很少往他办公室跑，就算真有要紧事需要书记拍板，通常也让秘书来递话。
像今天这样两手空空、自个儿推门进来，还真是头一遭。
愣了两三秒，吴书记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站起身边走边问：“杨副市长，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儿转悠？”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饮水机旁，给杨诚接了一杯热水。
杨诚见状，赶紧起身，双手接住杯子，热气在指尖缭绕。
他这才开口解释：“是这样的，大后天是陈洛同志孩子的满月酒。
我过来是想问问吴书记，到时候要不要一块儿去？”
话音落地，吴书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很快读懂了杨诚的用意。
现如今的陈洛，早已不是几个月前的陈洛了。
他不光成了市里的英雄，还是京大教授白教授夫妇的干女婿。
更关键的是，他和四九城郑主任那家子人纠缠得深——虽然陈洛没正式认亲，但郑主任的夫人想收他当干儿子这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再加上王战江大首长对他印象极好，王家儿媳又是陈洛岳母的干女儿，如今王夫人天天跟着儿媳妇去陈洛家里蹭饭。
还有港岛的闫家和郭家……说难听点，就算陈洛现在还没入编，他手里的影响力，连吴书记自己都觉得汗颜。
这般光景下，别说杨诚，市里不少领导恐怕都想借这个机会，跟陈洛打个照面，起码混个脸熟。
陈洛这家伙，居然在不到一年里，就蹿到了这个位置？
吴书记轻轻按了按眉心，道：“大后天……眼下我还拿不准那天有没有空。
后天上午，我给杨副市长回个准信，成吗？”
杨诚眼神晃了一下，似乎对吴书记的回答有些意外。
短暂沉默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那行，我等书记的回音。
我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吴书记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陈家抱抱那个满月娃娃，同一时间，老城区的院子里飘着一股霉味。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几十个人缩在墙根下，有的蹲着，有的坐在砖头上，没人说话。
余广坤的一条腿搭在长凳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面前这一片低垂的脑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鞋底。
“你们自己说说，这一段日子，老子没亏待过谁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打着落哥的旗号，活儿是老子找的，钱是老子分的。
八十七个人，翻遍了口袋，凑不出五百块。”
有人偷偷把裤兜往外掏了掏，露出一角皱巴巴的毛票，又飞快塞回去。
余广坤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地上某个空烟盒上。”你们每人这几个月至少挣了一百多块，钱呢？都他妈吃进肚子里了？”
没人应声。
有个瘦高个儿舔了舔嘴唇，把视线移向别处。
墙角那只瘸腿的狗趴着，耳朵贴在地面上，偶尔摆动一下尾巴。
他昨天下午在信托商店橱窗里看见那块紫翡时，手指就贴在玻璃上没移开过。
卖家开口要两千，他兜里揣着一千出头。
本来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手底下百来号人，每人凑十块都用不完。
这小半年来，他确实带着这群人挣了钱，没昧过一分。
可现在他面前只堆着四百三十三块六毛七分。
一毛的硬币在黑乎乎的桌面上反着光。
“老大……”
一个缩在最边上的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个，西区的刘老憨儿还欠着咱们三百多，要不……”
话没说完，余广坤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是不是缺心眼？”
他压着嗓子，呼出的气都带着火，“刘老憨儿家什么锅底你不知道？他欠的是五十三块本金，剩下那三百全是利息。
这事儿传到落哥耳朵里，咱们还想不想上岸？”
那年轻人的脖子几乎缩进衣领里，耳朵尖红得发烫。
周围几个人把脸埋得更低，有人开始无意识地抠着手上的死皮。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风把墙头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余广坤扯了扯衬衫领口，拇指和食指掐住眉心，来回揉了揉。
他知道这群人不靠谱，但这程度——他差点笑出来，笑到最后嘴角又压下去。
他想起那个紫翡。
那块石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能照见什么东西。
他想要那块石头，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那个人——那个站在水西区街口、叼着烟眯着眼看他的男人。
那男人要给他儿子过满月了。
旁边一个手下突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说：“老大，刘老憨那份儿咱们不碰，但郭大炮那笔总该去收了。
那家伙欠咱们六百，利息还没算上。
前阵子听说他去了南方发了笔财，你一直说要给落哥留个好印象，才没动他。”
余广坤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刘老憨是个本分人，当初借钱是为了给女儿治病，拿自己住的那套破房子押上来的。
后来陈洛来到市里，他稀里糊涂就搭上了这条线，那笔钱也就搁下了，心里早就当扔了水漂。
但郭大炮那个畜生，欠他的全是赌债。
那货吃喝嫖赌抽占全了，弄过两回媳妇——头一个被他转手卖了，第二个被他打到半死撵回娘家，听说那女人后来跳了河。
要郭大炮还钱，就算把人弄死，陈洛也不会吭一声。
何况手下说得对，那家伙最近在南边日子过得滋润，虽然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捣鼓什么，但凭那副德行，肯定不是什么干净买卖。
把这笔账要回来，余广坤心里半点疙瘩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冲门口喊了一声：“老六，把郭大炮欠的账给我从头到尾算一遍，利息往死里加。
算完了就去找那 ** ，欠老子的钱还敢在外头快活，给他脸了！”
“老大，早就算好了，加上利息，郭大炮总共欠咱们七千六百四十八块五毛。”
幸亏陈洛不在场，不然听到这个数字估计得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的本钱，从余广坤手里过了一圈，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