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周立民攥着话筒,青筋从手背暴起,电话那头传来小刘压低的喘息声:“他进去了……对,就是供销社旁边的档案室……门锁是旧的,用铁片就能撬开……”

    “他知道自己进了什么地方吗?”

    王青贵扣上武装带,枪套按在腰间。

    房间里有六个人同时站起来,两把冲锋枪、四把 ** , ** 尖在电灯下反光。

    周立民把话筒换了个耳朵:“小刘说胭脂进去前绕了三条街,翻了三道墙,最后是从公共厕所的窗户跳进去的。

    夜枭还在外面,跟丢了三十五秒。”

    三十五秒。

    王青贵眼前的空气似乎晃了一下。

    他在黄埔军校受训三年,在 ** 带侦察连的两年里,见过的最快跟丢纪录是十九秒——那是 ** 王牌 ** 手在雨林里完成的。

    而夜枭跟着的是个阉人,一个从没握过枪的档案员。

    “老周。”

    王青贵突然压低声音,“利家在 ** 囤了多少货?”

    这个话题来得太突然。

    周立民愣了愣:“据上次材料,九四年的账本里列了三十八箱 ** 膏,折算下来……”

    “不是问这个。”

    王青贵打断他,“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姚专员去广州出差,半夜被人用八种方式甩掉过?”

    周立民倒吸一口气。

    那次行动让南方情报站折了七个钉子,姚专员最后在 ** 的渔船上找到时,身上只剩一件衬裤,所有文件都被翻拍过。

    后来查出是利家在广州的联络员干的,那个人被称作“水鬼”

    ,据说是少林寺出来的,能闭气四分钟。

    “你是说——”

    周立民的声音有些发干,“胭脂可能是水鬼?”

    王青贵没说话。

    他抓过军帽扣在头上,食指扣住帽檐往前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房间里的气压猛地降下来,冲锋 ** 开始检查弹匣, ** 机括传来咔嗒的金属撞击声。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刚从分局调来的技术员小王,手里举着一张照片:“王队,档案室监控洗出来了!”

    照片上是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灰布中山装,正在翻看一排贴着“绝密”

    标签的铁皮柜。

    技术员说:“我们对比了档案室的登记表,那人用过的三个抽屉里,有两份是五年前约翰牛驻港办事处的文件。”

    王青贵接过照片凑到灯下。

    胶卷感光不够,背影大部分淹没在黑色里,唯独右手中指关节处有一点反光——那是一块伤疤,像是被高温金属烫过的痕迹。

    “把夜枭和小刘撤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桌面,“我带四个人先进去,其他人封住档案室前 ** 。

    如果有意外,直接 ** 。”

    周立民的手停在座机上:“活口?”

    “看情况。”

    王青贵把照片塞进上衣口袋,“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次如果拿到铁证,哪怕约翰牛派专机来接人,我也要当着他们的面把利家的人铐走。”

    话没说完,他已经推开钢架门。

    楼下,两辆绿色吉普发动,排气管突突震响,惊醒了后院猪圈里的猪。

    司机拉开车门,月光在 ** 上走了一道银线。

    王青贵钻进副驾驶时,突然想起上次从 ** 撤回来那天——台风过境,码头浪头有三人高。

    他带着十二个兵挤在一条破渔船里,风浪把所有人的内脏都快拍碎了,可谁也没吐。

    因为船舱下面藏着三箱证据,里面有利家与约翰牛情报处交易的记录、 ** 走私的账本,还有港督亲笔签署的 ** 。

    可是上面说“到此为止”

    一纸命令,那些东西全烧了。

    “队长。”

    司 ** 断他的回忆,“档案室周围的灯全灭了。”

    王青贵从车窗探出头。

    供销社那边确实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暗了。

    只有档案室二楼朝北的小窗户还透着一点光,光斑在窗玻璃上晃了几下,像是在打信号什么信号。

    空袭信号。

    “停车。”

    他一把推开车门,“所有人换步行,从下水道绕过去!”

    十三岁那年的夏天,训练营的围墙被雨水泡得发软。

    胭脂记得自己趴在泥地里数过,有十七个人冲出了那道铁丝网,只有三个活着回来。

    他就是那三分之一——代价是被人用 ** 从腰间斜着削过去,差一点就切断了脊椎。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一件事:女人的身份能让很多双手停下来。

    他留长了指甲,学会了用气声说话,走路的时候腰肢会自然摆动。

    等他和夜枭搭伙时,喉咙上的喉结已经完全摸不到了,只是某些特征还倔强地留在原处。

    夜枭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他们住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他浑身发热躺在床上,胭脂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带。

    要不是他扭过头闻到了那股消毒水混合汗液的气味——那是训练营医疗室特有的味道——他可能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笑话。

    但夜枭也得承认,他们假扮夫妻的那几次任务,没有一次失手。

    钱来得又快又稳,胭脂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让他坐立不安。

    窗外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夜枭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指尖刚碰到铝合金窗框,头皮就猛地一阵发麻。

    这种直觉救过他的命不下十次,他永远不会拿它开玩笑。

    “啪”

    的一声,窗户被重新锁死。

    “别洗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毛毯裹着皮肤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胭脂倚着门框,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问:“你觉得有人能跟住我?”

    “我不是觉得。”

    夜枭把床垫掀开,从下面拽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我是知道。

    楼下那盏路灯,昨天还亮着。”

    胭脂眯起眼睛,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街道死寂一片,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雨丝。

    他盯着暗处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到。

    地面是干的,没有车辙印,垃圾桶的位置也没变,连野猫爬过的痕迹都和他回来时一模一样。

    “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枭。

    夜枭已经把旅行包的拉链拉到一半,抬起头时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可以留在这儿。

    要是你还能活着回来,我们在老地方见面。”

    胭脂的手指在窗帘边缘停住了。

    他太了解夜枭了,这个人从不把话说满——一旦说出“要是”

    这两个字,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

    浴室镜子上的雾气正在慢慢消退,倒映出的那张脸五官精致,睫毛很长,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

    但手指关节处粗硬的骨骼和指腹上密密麻麻的老茧,还是出卖了那些年。

    胭脂长长呼出一口气,点了下头,没再多说,弯下腰开始把床单、衣服往背包里塞。

    窗外,褚元的目光钉在招待所楼体上。

    玻璃窗第二次被推开时,他猛地抬手拍了下额头,嘴里蹦出一句低骂:“操,她想跑?但……她怎么知道有问题的?”

    “跑?你露馅了?”

    小刘从拐角小跑着凑过来,一脑门子问号,压低声音问。

    褚元咬了咬后槽牙,眼睛没离开那扇窗:“三楼那间房,窗户开了两次。

    第一次可能是碰巧,但第二次……我吃不准他们是怎么察觉的,不过我敢肯定,那俩人现在警觉了,手指头估计已经搭在行李扣上,随时准备溜。”

    夜胭脂对夜枭的判断从不打折扣,小刘对褚元的直觉也一样是铁打不动的信任。

    听完这话,小刘后背一紧,急促地压着嗓子说:“可王局他们刚出发,最快也要五分钟才能到,要是——”

    咔咔。

    一声脆响截断了小刘的话。

    褚元已经抽出腰间的枪,拉动了套筒, ** 顶上膛,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不等了。

    这俩人不留也得留。

    我先摸上去,找空子把他们堵住。

    你在这等王局,负责接应。”

    “不行!里面多少人谁都没数,你一个人冲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跟你——”

    小刘说到这,眼看褚元张嘴要驳,直接抬手在两人中间比划了一下,拇指朝自己胸口点去:“褚元,你听清楚。

    你是侦察兵王不假,但老子也是正经练出来的精锐。

    你今天敢一个人往上冲,回去我就找上级报告你搞个人英雄主义。”

    褚元被这话噎了个结实,沉默了三四秒。

    最后,他在小刘那道固执的目光下松了口,下巴微微一抬:“行。

    但待会儿只要动了手,所有行动都得听我的指挥,不然——”

    “明白,这一块你最在行,我绝对不抢你的活儿。

    现在怎么着?”

    小刘眼睛亮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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