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劲连门槛都不想迈，陈洛脸色一沉，抬手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硬：“你走一个试试？跟我进屋。
我打电话喊人过来收拾，等会儿让人顺路送你回市里。”
陈劲脑袋一懵，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多问。
他太清楚了，陈洛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放空话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压住心里的疑问，跟着陈洛往院子里走。
这时候，刚才那几声枪响已经把整个村子炸醒了。
各家各户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光线从窗户和门缝里漏出来，把原本漆黑的巷子照得斑驳。
几个年轻汉子抱着铁管和老式 ** ，从自家院子里冲出来，朝着陈洛家这边跑。
云翠扶着门框站在大门口，浑身抖得厉害。
她看着远处那些人影涌向儿子的方向，嘴唇发白，两条腿像灌了铅，身体止不住地晃。
眼看她就要倒下去，林殊芳从屋里快步走出来，一只手扣着衣扣，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声音不大但很稳：“娘，别怕。
小落有分寸，出不了事。
您先回屋躺着，我去看看那边啥情况。”
她刚要迈过门槛，云翠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身子骨弱的人：“你去干啥？那边啥情形还不知道呢。
老实待着。
万一——不，没有万一！”
林殊芳脚下一顿，想了想，没再坚持。
她确实没枪，就算有也不会用，去了也只是添乱。
她扶着云翠往屋里走，脚步从容。
刚才那几句话，倒不只是为了安抚老人，她对那个男人的本事，心里有底。
陈洛拽着陈劲跨过门槛，把他往堂屋的方向一推，自己转身钻进里间。
床头的电话机外壳冰凉，他拎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一圈——不是派出所，也不是县局，直接拧到了王青贵家里的号码。
他倒不是端着架子，也不是嫌陈劲坐长途车回城里太折腾，只是因为自己手里压根没存基层单位的电话，唯一记得住的，就这一个市局家属院的号。
王青贵刚陪王晴晴折腾完一套健身操，浑身松快，正打算冲个澡倒头睡觉。
睡衣刚拎到手里，一阵刺耳的铃响炸开，他猛地抬头瞄了眼墙上的钟，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大晚上谁啊，成心不让人消停”
，但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几步冲到茶几旁一把抓起了话筒。”喂，市局王青贵，你是——”
电话那头，陈洛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绷着的肩膀才松了点。
他压着嗓子，冷冰冰地甩过去：“别他妈废话了。
今晚有人摸到我这儿，五个，听口音是倭奴那边的，全被我放倒了。
你立马带人过来收拾摊子，操。”
“啥？你再说一遍？喂？喂！”
王青贵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
这段时间他正忙着深挖之前抓的那个迪特，顺藤摸瓜，联合下面县局几天内就端了十五个潜伏的家伙，多数都是倭奴人。
他早该料到这一茬——自己是市局副局长，住在家属院里，那些杂碎动不了他，可陈洛就是个平头百姓，住在村外头连个围墙都没砌全。
这一回，陈洛完全是在替他扛雷。
要是陈洛真出了事……至于那些人是死是活，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换成自己站在那位置，就算人断了气也得再补几梭子。
王青贵那边咋咋呼呼的动静把王晴晴惊了出来。
她顾不上套外套，光着脚跑出来，声音发颤：“当家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青贵转身冲回卧室，裤子往身上一套，一边系皮带一边蹦着往外走：“小落被敌人袭击了，我得赶紧过去处理。
你马上给老周那边打电话，让他带人也过去。
我先走，不然心里不踏实。”
王晴晴脸唰地白了，嘴唇抖了抖：“陈洛没事吧？晓燕儿她们呢？要不要紧啊……”
“现在还不知道，等会儿我给你电话。
先这样，你快去打老周电话说明情况！”
王青贵没工夫细答，外套往肩上一披就撞出了门。
几秒钟后，停在院子外的那辆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灯扫过院墙，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王晴晴呆站在原地，直到发动机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像回过魂似的，拖着发软的双腿挪到电话旁，拨通了周立民家里的号码。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消息像滚烫的油泼进了蚂蚁窝，迅速炸开了整个市局——不，是整个家属院。
吴彬阳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 ** 。
今天下午他才从陈家出来，晚饭时还在跟妻子夸那个年轻人有多靠谱。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那人就倒在血泊里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联想到了前阵子落网的那个迪特，也立刻反应过来——陈洛是替局里那些穿制服的人背了锅。
他抓起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只扔下一句话：“挖，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全给我刨出来，一个都不许跑。”
深夜十点，市局的灯光刺眼得像白天。
会议室的窗户紧闭，烟雾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王青贵脑子里转过的念头，在场的人全都想得到。
这些日子抓了多少条**？所有人心里都窝着一团火，烧得喉咙发干。
良久，**国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吴书记说了，不留活口，潜着的那些，全刮出来。
同志们，陈洛这次是替咱们背的。
他是老百姓，住的又不是村子正 ** ，敌人才挑他下手。
这是咱们的失职。
我命令——所有休假的人全部归队，通知县局、派出所，给我一寸一寸地挖。”
“是！”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乱成一团，一群穿制服的人冲出去。
一场声势浩大的深挖行动，就这样没预兆地铺开了。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国才转头看向周立民：“陈洛那边你跑一趟，带人去，把那些玩意儿全部带回来。
找个显眼的地方挂上，老子要钓鱼。”
**国的怒火烧到了骨头里，烧得他想见血。
周立民也一样。
他腰板笔挺，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是，挂起来，钓鱼！”
市里闹成什么样，陈洛并不清楚。
他给王青贵打完电话，外头的动静就把他惊了出来。
陈向前一见他冲过来，上下扫了好几遍，确认他没少一块肉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眉头拧成疙瘩：“到底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根火柴丢进了浇了油的柴堆。
院子里的人全嚷开了——
“是啊哥，哪个杂种干的？敢来咱们村撒野， ** 是活腻了！”
“小落，你点个名，老子今晚就去把他们祖坟刨了！”
“哥，你说句话，家伙都备好了！”
院子里的人声像沸腾的锅，每个嗓门都在往外蹦字眼。
闫酥月站在一旁，两条腿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目光却黏在陈洛身上移不开——那里面掺着亮闪闪的东西，说是崇拜也不全对。
刚才那阵响动确实把她钉在原地好一会儿。
港岛这地方，街面上的乱子比内地多，可真敢动那种铁家伙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更别提那种一扣扳机就能掀翻半堵墙的货色。
可眼下，当全村老少把陈洛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嚷着要替他出头时，她胸口那块肉跳得厉害，连抱着欣欣的胳膊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勒得孩子嗯了一声。
陈洛举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声音像石头丢进水里，把喧哗砸碎了。
他转向陈向前，压低嗓门说：“大爷，这事儿牵扯到迪特，外头那些人是倭奴过来的。
你们别掺和了，我已经跟王副局长通了气，他正带着人往这边赶。
您先领着大伙儿回去，成不？”
“你说什么？”
陈向前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是从那个炮火连天的年月里爬过来的人，倭奴这两个字扎在他骨头缝里，浇上血也洗不掉。
那句话一出口，连嗓子眼都细了，声音变得尖利，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头。
这一声让满院子的人瞬间闭了嘴。
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紧接着，愤怒就像干草堆里溅进了火星子，呼地烧了起来。
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攥着拳头往地上啐，有人念叨着当年那些烂账——那帮小鬼子给他们这儿造的孽，大得能把天戳个窟窿。
现在还敢跑到他们地盘上撒野？是不是觉得那场仗没打完，心里不舒坦？要打就他妈光明正大地来，偷偷摸摸算什么东西。
陈洛哭笑不得，伸手搭在陈向前的肩头，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大爷，大伙儿的火气我懂，对小鬼子的恨我也记得。
可这会儿得顾全大局。
您先带人回去，我跟您保证，今天这事儿没完。
那帮倭奴，我会让他们把账连本带利还回来。”
陈向前没追问陈洛打算怎么干。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陈洛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时间长。”往后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搬回村里住。
这地方……”
“行了，没事儿。”
陈洛笑着截断他的话，“我都把这儿
我打电话喊人过来收拾，等会儿让人顺路送你回市里。”
陈劲脑袋一懵，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多问。
他太清楚了，陈洛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放空话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压住心里的疑问，跟着陈洛往院子里走。
这时候，刚才那几声枪响已经把整个村子炸醒了。
各家各户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光线从窗户和门缝里漏出来，把原本漆黑的巷子照得斑驳。
几个年轻汉子抱着铁管和老式 ** ，从自家院子里冲出来，朝着陈洛家这边跑。
云翠扶着门框站在大门口，浑身抖得厉害。
她看着远处那些人影涌向儿子的方向，嘴唇发白，两条腿像灌了铅，身体止不住地晃。
眼看她就要倒下去，林殊芳从屋里快步走出来，一只手扣着衣扣，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声音不大但很稳：“娘，别怕。
小落有分寸，出不了事。
您先回屋躺着，我去看看那边啥情况。”
她刚要迈过门槛，云翠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身子骨弱的人：“你去干啥？那边啥情形还不知道呢。
老实待着。
万一——不，没有万一！”
林殊芳脚下一顿，想了想，没再坚持。
她确实没枪，就算有也不会用，去了也只是添乱。
她扶着云翠往屋里走，脚步从容。
刚才那几句话，倒不只是为了安抚老人，她对那个男人的本事，心里有底。
陈洛拽着陈劲跨过门槛，把他往堂屋的方向一推，自己转身钻进里间。
床头的电话机外壳冰凉，他拎起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一圈——不是派出所，也不是县局，直接拧到了王青贵家里的号码。
他倒不是端着架子，也不是嫌陈劲坐长途车回城里太折腾，只是因为自己手里压根没存基层单位的电话，唯一记得住的，就这一个市局家属院的号。
王青贵刚陪王晴晴折腾完一套健身操，浑身松快，正打算冲个澡倒头睡觉。
睡衣刚拎到手里，一阵刺耳的铃响炸开，他猛地抬头瞄了眼墙上的钟，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大晚上谁啊，成心不让人消停”
，但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几步冲到茶几旁一把抓起了话筒。”喂，市局王青贵，你是——”
电话那头，陈洛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绷着的肩膀才松了点。
他压着嗓子，冷冰冰地甩过去：“别他妈废话了。
今晚有人摸到我这儿，五个，听口音是倭奴那边的，全被我放倒了。
你立马带人过来收拾摊子，操。”
“啥？你再说一遍？喂？喂！”
王青贵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
这段时间他正忙着深挖之前抓的那个迪特，顺藤摸瓜，联合下面县局几天内就端了十五个潜伏的家伙，多数都是倭奴人。
他早该料到这一茬——自己是市局副局长，住在家属院里，那些杂碎动不了他，可陈洛就是个平头百姓，住在村外头连个围墙都没砌全。
这一回，陈洛完全是在替他扛雷。
要是陈洛真出了事……至于那些人是死是活，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换成自己站在那位置，就算人断了气也得再补几梭子。
王青贵那边咋咋呼呼的动静把王晴晴惊了出来。
她顾不上套外套，光着脚跑出来，声音发颤：“当家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青贵转身冲回卧室，裤子往身上一套，一边系皮带一边蹦着往外走：“小落被敌人袭击了，我得赶紧过去处理。
你马上给老周那边打电话，让他带人也过去。
我先走，不然心里不踏实。”
王晴晴脸唰地白了，嘴唇抖了抖：“陈洛没事吧？晓燕儿她们呢？要不要紧啊……”
“现在还不知道，等会儿我给你电话。
先这样，你快去打老周电话说明情况！”
王青贵没工夫细答，外套往肩上一披就撞出了门。
几秒钟后，停在院子外的那辆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灯扫过院墙，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王晴晴呆站在原地，直到发动机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像回过魂似的，拖着发软的双腿挪到电话旁，拨通了周立民家里的号码。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消息像滚烫的油泼进了蚂蚁窝，迅速炸开了整个市局——不，是整个家属院。
吴彬阳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 ** 。
今天下午他才从陈家出来，晚饭时还在跟妻子夸那个年轻人有多靠谱。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那人就倒在血泊里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联想到了前阵子落网的那个迪特，也立刻反应过来——陈洛是替局里那些穿制服的人背了锅。
他抓起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只扔下一句话：“挖，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全给我刨出来，一个都不许跑。”
深夜十点，市局的灯光刺眼得像白天。
会议室的窗户紧闭，烟雾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王青贵脑子里转过的念头，在场的人全都想得到。
这些日子抓了多少条**？所有人心里都窝着一团火，烧得喉咙发干。
良久，**国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吴书记说了，不留活口，潜着的那些，全刮出来。
同志们，陈洛这次是替咱们背的。
他是老百姓，住的又不是村子正 ** ，敌人才挑他下手。
这是咱们的失职。
我命令——所有休假的人全部归队，通知县局、派出所，给我一寸一寸地挖。”
“是！”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乱成一团，一群穿制服的人冲出去。
一场声势浩大的深挖行动，就这样没预兆地铺开了。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国才转头看向周立民：“陈洛那边你跑一趟，带人去，把那些玩意儿全部带回来。
找个显眼的地方挂上，老子要钓鱼。”
**国的怒火烧到了骨头里，烧得他想见血。
周立民也一样。
他腰板笔挺，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是，挂起来，钓鱼！”
市里闹成什么样，陈洛并不清楚。
他给王青贵打完电话，外头的动静就把他惊了出来。
陈向前一见他冲过来，上下扫了好几遍，确认他没少一块肉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眉头拧成疙瘩：“到底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根火柴丢进了浇了油的柴堆。
院子里的人全嚷开了——
“是啊哥，哪个杂种干的？敢来咱们村撒野， ** 是活腻了！”
“小落，你点个名，老子今晚就去把他们祖坟刨了！”
“哥，你说句话，家伙都备好了！”
院子里的人声像沸腾的锅，每个嗓门都在往外蹦字眼。
闫酥月站在一旁，两条腿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目光却黏在陈洛身上移不开——那里面掺着亮闪闪的东西，说是崇拜也不全对。
刚才那阵响动确实把她钉在原地好一会儿。
港岛这地方，街面上的乱子比内地多，可真敢动那种铁家伙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更别提那种一扣扳机就能掀翻半堵墙的货色。
可眼下，当全村老少把陈洛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嚷着要替他出头时，她胸口那块肉跳得厉害，连抱着欣欣的胳膊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勒得孩子嗯了一声。
陈洛举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声音像石头丢进水里，把喧哗砸碎了。
他转向陈向前，压低嗓门说：“大爷，这事儿牵扯到迪特，外头那些人是倭奴过来的。
你们别掺和了，我已经跟王副局长通了气，他正带着人往这边赶。
您先领着大伙儿回去，成不？”
“你说什么？”
陈向前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是从那个炮火连天的年月里爬过来的人，倭奴这两个字扎在他骨头缝里，浇上血也洗不掉。
那句话一出口，连嗓子眼都细了，声音变得尖利，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头。
这一声让满院子的人瞬间闭了嘴。
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紧接着，愤怒就像干草堆里溅进了火星子，呼地烧了起来。
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攥着拳头往地上啐，有人念叨着当年那些烂账——那帮小鬼子给他们这儿造的孽，大得能把天戳个窟窿。
现在还敢跑到他们地盘上撒野？是不是觉得那场仗没打完，心里不舒坦？要打就他妈光明正大地来，偷偷摸摸算什么东西。
陈洛哭笑不得，伸手搭在陈向前的肩头，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大爷，大伙儿的火气我懂，对小鬼子的恨我也记得。
可这会儿得顾全大局。
您先带人回去，我跟您保证，今天这事儿没完。
那帮倭奴，我会让他们把账连本带利还回来。”
陈向前没追问陈洛打算怎么干。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陈洛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时间长。”往后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搬回村里住。
这地方……”
“行了，没事儿。”
陈洛笑着截断他的话，“我都把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