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愣神,他一把抓起话筒,同时抬手指冲王青贵和梁晓燕他们嘘了一声,示意屋里别出声,才开口道:“我是**国。”

    “陈局,我是县局魏田。

    就刚才,陈洛同志拿自己当诱饵,把藏在县城里的五个鬼子后代给钓了出来。

    他一个人对付五个, ** 了四个,剩一个活的捉住了。

    我想请示一下,这个活口,是不是要往市局送?”

    魏田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说到最后一句时,心里头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

    但没办法,对付迪特跟**这种事,他们县局不是不能干,可手段和权限都跟不上趟。

    再加上这一回事闹得大,又沾着小鬼子的边,魏田不敢私自扣下来,只能先上报。

    至于留不留得下,他压根没抱指望——闹不好,这活口最后还得往省厅送。

    **国听完这话,腾地从椅子上立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诧异:“你讲啥?陈洛同志干掉了四个小鬼子,还抓了一个活的?”

    话音落,整间办公室瞬间静了下来。

    王青贵站在原地,眼珠子来回转,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他想不通——前天夜里开始,整个黑河市的地毯式搜查搞了一圈,连根毛都没翻出来,今天陈洛自己一个人就干掉了四个?最要紧的是,他居然还留了一个活口?

    这年头,想活捉一个迪特,比直接宰掉一个要费劲得多,简直是翻了倍的难。

    梁晓燕心口猛地一抽,脸瞬间褪得没半点血色。

    她急得要问陈洛到底怎么样,可电话那头*国没挂断,她只能死咬着嘴唇硬撑,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闫酥月和小英她们五个,除了目瞪口呆之外,剩下的全是冲着陈洛的满心眼佩服。

    特别是闫酥月,她如今越琢磨越觉得陈洛哥哥简直是这世上头一号厉害人物——上回一个人打五个,把敌人全收拾了;这回又是一个人打五个,还是全给撂倒了。

    她活了这么大,压根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陈洛要是在跟前,她说什么也得扑上去狠狠亲他一口,光靠嘴里说,根本压不住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和崇拜劲儿。

    “没错,陈洛同志一个人对付五个,干掉了四个,抓了一个活的。

    *局,这活口现在要不要送到市局去?”

    魏田并不清楚*国那头的状况,听见*国的问话,便顺口回了这么一句。

    “送,必须给老子送过来。

    好不容易逮着个活的,这回要是不把躲在后头的那群老鼠全揪出来,都对不起陈洛同志拿自个儿当诱饵!”

    说完这句,*国啪的一声把电话撂了,转过脸看向面前的梁晓燕,满脸激动地说:“梁晓燕同志,我现在觉得七级办事员这个位置有点委屈你了。

    要不……我再给你往上提一提?”

    梁晓燕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七级办事员我就挺满意的……”

    话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随后满眼揪心地盯着*国,问道:“局长,我想问问……我男人他没事吧?”

    王青贵也跟着在旁边点头:“*局,你刚才说陈洛同志拿自个儿当诱饵,是什么意思?他没伤着吧?”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听魏田那口气,陈洛应该没啥大碍。

    至于拿自个儿当诱饵这事儿……”

    “这个我知道!”

    *国话还没说完,梁晓燕已经瞧出了他脸上的为难——分明*国也不清楚细节——于是她主动把话接过去,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听完她的解释,*国和王青贵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要是梁晓燕说的是真的,那陈洛这会儿八成已经上了小鬼子那边的必杀名单,往后指不定有多少潜伏的迪特会盯上他,找机会玩命。

    沉默了几秒钟,*国神色铁青地看向王青贵,压着嗓子说:“王青贵同志,等会儿魏田把活口送到市局,你亲自去审。

    无论如何,必须把黑河市所有藏着的迪特**,一个不剩地全给我刨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青贵咬着牙,嗓门洪亮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悠该怎么审,或者说该动些什么手段了。

    家属院那间屋子被云翠和王晴晴拾掇得差不多了。

    王晴晴心里头一直绷着一根弦,她看云翠的目光总带着从前那个影影绰绰的婆婆模样——那个把梁晓燕往死里折腾的老太太。

    两个人搁一块儿待着,话都没搭上几句,空气里全是尴尬的闷味儿。

    要是再拖一会儿,王晴晴真打算甩手走人了。

    门一开,一群人涌进来。

    王晴晴长长吐了口气,总算不用跟云翠面对面傻站着了。

    云翠三步并两步冲到梁晓燕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晓燕,没出啥事吧?”

    梁晓燕笑着点了一下头,拍拍她的手背:“娘,你甭操心,我身子骨好着呢。

    以前肚子里揣着娃九个月,不照样下地干活?这点儿事算啥。”

    这话一落,云翠的脸唰地白了。

    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响声脆生生的。

    周围几个人懵了。

    梁晓燕叹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娘,你这是干啥?我说的是咱村以前那档子事,不是我自个儿——”

    “晓燕,娘对不住你。”

    云翠声音抖着,眼眶一圈儿泛红,“往后娘一定好好待你,以前亏欠的,全都给你补上。”

    闫酥月站在旁边,脑子里像灌了一锅糨糊。

    嫂子说的怀孕九个月下地,是真的?是陈洛他娘逼着嫂子挺着大肚子去干活?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云翠那张看着挺和善的脸,怎么也想不通。

    王晴晴把这一幕收进眼里,盯着云翠眼里那片实在的悔意,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早就听人说云翠变了,她也见过几回,可直到这会儿,她才真信了这个消息。

    闺蜜熬了那么多年,总算是云开雾散了。

    梁晓燕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说啥弥补不弥补的,走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娘,今儿晌午咱吃锅包肉吧,我有点儿馋那一口了。”

    云翠连声应着:“好,娘给你做锅包肉。

    你快回屋歇着,别站这儿了。”

    陈洛在县局冲了个澡,骑上车回了公社。

    连着两天,他把公社这头的事翻了个底朝天,该捋的全都理清了。

    最要紧的是,铺子里那些活儿他彻底脱了手,定好了几个人的位置,往后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

    碎纸片似的晚风顺着窗缝钻进包厢,灯罩下悬着的那颗灯泡晃了晃,把墙上几道影子扯得变了形。

    林殊芳挨着窗边坐着,指尖在桌沿来回蹭,掌心里的细汗把木纹都染深了一片。

    对面陈振华正拿筷子一下下戳着空碗,叮叮当当的声响并没让人安心下来。

    下午发完钱那阵子,整间铺子还闹哄哄的,人人都攥着那沓票子翻来覆去数。

    可等陈洛一句话抛下来——让所有人天黑后去国营饭店——那股热乎气儿就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呼地散了。

    没人敢问要干什么,也没人想走,就杵在门道里你瞅我我瞅你,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三三两两挪上了楼。

    林殊芳是头一个到的。

    她挨着墙角坐下后就没再动过,眼睛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条光线,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年前那场闹剧让娘家那边彻底没了来往,姐姐把她塞给胡麻子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此后她再没往那个方向迈过一步。

    如今唯一还能攥住的,就剩陈勇军这根苗了。

    那小子跟着陈振兴跑了一阵子,身上那股混劲儿倒是磨掉了不少,见天儿灰头土脸地回来,眼里却亮堂堂的,不像从前只会蹲在街头拿石子砸人墙。

    林殊芳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更慌,就像拽着一根快要断掉的绳,两头都使不上劲。

    包厢里的椅子陆续被拉开。

    陈振华坐到了靠门的位置,陈振国挨着窗口蹲下去,陈振民和陈振祥一前一后挤在长条凳上。

    梁晓燕那三个娘家嫂子挤在最里面的角落,三人凑一块儿低声嘀咕着什么,谁也不抬头。

    桌上只摆了几只粗瓷茶碗,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转圈,没人伸手去碰。

    陈振华把碗戳得咚咚响,终于有人开口了。

    陈振祥压低嗓子问他哥到底怎么回事,陈振华只摇了摇头,拿下巴朝门口努了努,意思是等着看吧。

    就在这时,那扇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陈洛踩着门槛跨进来,鞋底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嘴角往上一提,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都齐了?那就上菜吧。”

    说完他扭过头,冲着门外那道昏暗的走廊皱了皱眉,嗓门儿一下子拔高了两度:“你俩杵那儿当门神?滚进来。”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然后陈振兴先露了脸,他身上的衣服还算体面,只是裤脚沾了些干泥巴,像是刚从哪儿跑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小个子就显得狼狈多了——陈勇军整个人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袖口和膝盖处的布料糊了厚厚一层土,瞧着刚从灰堆里刨出来似的。

    他进门时下意识用袖子捂了把脸,却忘了袖口比脸还脏。

    屋里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陈勇军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门框边,脖子都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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