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实战经验,全指望眼前这几趟刀尖舔血。

    他抬眼扫过去:

    “去收拾大山子那摊烂账。你敢挑这副担子?”

    话音落地,彭乐后背瞬间绷直。

    他千里迢迢跟过来,图的不就是真本事么。

    主心骨都把底牌掀了,他哪有退缩的余地。

    年轻人嗓门拔高了几分:

    “哥指哪儿我打哪儿。脏活累活您吩咐,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瞧着这股子冲劲,陈洛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练兵就得趁热打铁,这点分寸他心里有数。

    他没多废话,反手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拨号音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陈洛报了个定位:

    “老董,忙完手头的事赶过来一趟。我在城南那间茶室。”

    听筒里那头秒回动静:

    “正合我意,车已经发动了。兄弟稍等,十分钟见。”

    挂断通讯,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半截。

    搞硬装和软工,找老董绝对错不了。

    这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说来也怪,自打他在这地界扎下根来,熟人碰面总往这儿扎堆。

    陈洛压根没把这小事放在心上。

    真正压在心头的大石,还没挪窝。

    大胡子那边的隐患要是不连根拔起,他总觉得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念头转了几遭,窗外吹进来的穿堂风带着股微凉的潮气。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剩下的局,该收网了。

    嘈杂人声贴着青砖墙根往里涌,陈洛只需抬眼一扫,周遭局势便了然于胸。

    吉样茶楼的门槛处,陆续晃进好几拨生面孔。

    来客刚跨进院子,目光便精准锁定了他。

    角落立刻有人探过身。

    “陈掌柜,今日怎有空踏足此地?”

    “还能是为哪桩,总归是来碰杯叙旧的。”

    “既如此,您先忙手头差事。”

    “建哥若遇着难处,言语一声,弟兄们全力搭手。”

    陈洛含笑颔首,逢人必应,半分架子也没端起来。

    这方水土的圈子规矩向来透明。

    只要你拿得出手,交情便会按十倍回馈。

    眼前这排场,便是最直观的写照。

    立在身后的彭乐呼吸微微发沉。

    满场熟稔寒暄的画面,狠狠砸在他视网膜上。

    他终于彻底折服。

    陈洛哥的根基竟然深扎到这种地步。

    单凭这股从容调度,自家三叔也得往后稍稍。

    此刻他才彻底顿悟,祖父为何执意将他押送于此历练。

    光看这场面掌控力,就足以掏空晚辈大半年的阅历。

    念头落定,彭乐指节悄然收紧,暗下决心要死磕到底。

    石板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节奏极稳。

    来人尚未完全走近,一股浓烈的压迫感已率先蔓延开来。

    “老董。”

    陈洛唇角上扬,抛出一句招呼。

    对方身形矮壮如墩,往太师椅上一靠,周遭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董成华。

    近段时日,对方手里的盘口裂变式扩张。

    幕后托底的份量几何,他比谁都透亮。

    除却陈洛这般人物,世间再无第二人能砸下这等筹码。

    这份再造之恩,早已化作他骨血里的死忠。

    表面瞧似风平浪静,内里那份敬畏与依附却坚如磐石。

    彭乐侧过身子,暗自掂量这位新登场的硬茬。

    未曾谋面,可那股子久经沙场的狠厉感藏不住。

    此人在局中绝非陪跑角色。

    隔着一张八仙桌,董成华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地扫过少年紧抿的唇线。

    门槛里能跨进来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点分寸,在场的人都拎得清。

    陈洛懒得寒暄,抬手示意大伙儿落座。

    茶盏刚碰上桌沿,他便抛出了底牌。

    “老董,东山洼那片地,我来盘。”

    “身边带个生面孔,回头跟你跑现场。”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眉头微挑。

    视线越过桌面,径直钉在角落的年轻人身上。

    两双眼珠子撞在一起。

    年轻人非但不躲闪,反而微微欠身。

    “叔,往后您指哪,我打哪。”

    彭家?

    这名字一出,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

    道上谁不知道彭氏的脾气。

    前阵子彭浩昌闹出的动静,至今还没凉透。

    按理说,新仇旧怨摆在明面上。

    如今这孙子却端坐在此,低头认错。

    这意味着,梁子已经彻底扯平了。

    念头转完,董成华眼底那点戒备彻底散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重新挂上笑模样。

    “成,既是一家人,活儿就交给你俩搭把手。”

    坐在旁边的毛头小子脊背瞬间挺直。

    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陈洛看在眼里,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红木桌面。

    “图纸后续补齐。”

    “收尾阶段,全权交给阿鹏盯场。”

    这话落下,桌上的气压又活络起来。

    没人注意到陈洛眸光深处掠过的幽暗。

    记忆里那场博弈早就翻篇。

    眼前这愣头青,未来可是**风云的人物。

    现在推他一把,不过是顺应水到渠成的局。

    早几年落子罢了,根本掀不起风浪。

    对如今的陈洛来说,这等小事连铺垫都算不上。

    彭乐喉结滚动,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在发颤。

    董成华盯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陈家那小子凭什么?

    竟能把彭家的尾巴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眉头拧成川字,转念又松开。

    反正好处拿到手就行,管他中间用了什么手段。

    事情敲定,陈洛挥挥手示意散席。

    客人带着满满当当的筹码告辞。

    书房门帘重新合拢。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向窗边。

    手里的牌面还不够硬。

    得去趟中轴线那头。

    拜会一下那位镇守京门的老爷子。

    砖木结构的院子隐在长街拐角。

    匾额上刷着东岭居三个大字。

    厚底鞋踩上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回音,陈洛跨过极高的门槛。

    四下打量,周遭的陈设透着一股生疏感。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足此处。

    脑子里始终拧着一个疙瘩。

    那位握着北平防务的关老爷子,凭什么看上这种冷门地段。

    城南那些气派场子不去,偏要绕这么远的路赶过来。

    其中蹊跷暂且不究。

    只记得很清楚,眼前这栋宅子活不到二十年后的光景。

    早晚会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如今却好端端立在这儿,檐角的铜铃挂得整整齐齐。

    时空错位的荒诞感掠过脑海,陈洛撇了撇嘴。

    懒得琢磨。

    抬脚往里走。

    大厅里的座椅稀疏得很。

    零散的几拨人围坐桌边。

    有的盯着棋盘咬牙悔子,有的捧着粗瓷碗低声攀谈。

    混杂着陈年普洱的涩味扑进鼻腔。

    他眼皮都没扫一下。

    满室悠闲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今天只管把人约出来。

    棉布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响逼近身侧。

    穿靛蓝褂子的年轻伙计躬身停步。

    “外头日头毒,快进厅里躲躲。”

    陈洛收住脚步,视线掠过对方襟口的盘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