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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上下打量了几遭,还是没忍住破口:

    “您的意思是,当初接手这片摊子前,连半点实操经验都没有?”

    尾音还没落地,她就猛地咬住下唇。

    话赶话撞上了墙,这话确实越界了。

    可情绪上头那会儿,脑子根本来不及打刹车。

    陈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嫌隙早就翻篇了。

    她那层履历洗不掉,出厂设置摆在那儿。

    认命或者撕破脸都行,但她偏选了第三条路。

    沉默两秒,她伸手理了理制服领口,语气轻得像风:

    “瞎想什么。往事不碍事。”

    唐静被她这句漫不经心的话砸中。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上去,撞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后半截意思不用点破,人家能坐稳这个位置,早就把旧账清零翻篇了。

    从打下手的小妹,到掌舵整间超市的一把手。

    她没有走捷径,纯靠实打实的狠劲熬出头。

    资历浅又如何。

    时间自会把草台班子换成正规军。

    门店版图持续向外蔓延。

    流水账目节节攀升。

    这般手笔,旁人拼尽全力也难望其项背。

    唐静立在货架旁,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商品条码。

    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录音设备的红灯。

    呼吸稍微放缓了些。

    视线重新聚焦到身前那位主管身上。

    她双手交叠,身子微微前倾。

    “陈经理今日这番剖析,实在让我受益匪浅。”

    “听您说完那些运营细节,我对陈总的好奇心彻底压不住了。”

    这话音落下。

    陈萍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很清楚这其中的分量。

    京城日报的采编权限,谁不眼热?

    可眼下状况特殊。

    她脑海里迅速盘算着老板这几天的行程表。

    堆积如山的合同正等着签字。

    供应链那边也催得紧。

    时间确实排不开。

    她斟酌着措辞,语速放得很轻。

    “唐记者见谅。”

    “陈总近期被几笔大单拴住了手脚。”

    “专访这块,恐怕得往后搁置一阵子。”

    若是换作其他场合。

    这种推辞难免带着几分倨傲。

    毕竟拿着媒体牌照的人,通常都是求着上门递材料。

    但落到这间店铺里。

    反而透出一股反常的平静。

    唐静并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

    她颔首的动作干脆利落。

    “我明白他的日程安排。”

    “是我这边冒昧打断了正常节奏。”

    “日后若有空档,还请您代为递句话。”

    陈萍眼角的纹路瞬间舒展。

    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同行之间讲究个细水长流。

    更何况对方挂着正规报刊的牌子。

    人脉往来必须铺平道儿。

    “包在我身上。”

    “您随时联系我的专线就行。”

    “这次跑腿受累了,回去跟台里带个好。”

    唐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虽然录音笔还没亮起来。

    但她并没觉得此行亏了筹码。

    反倒觉得这店家做事讲究分寸。

    她不疾不徐地收回笔记本。

    “彼此照应嘛。”

    “那便按这个章程来定。”

    陈萍抬手示意,眼底笑意加深。

    双方默契程度远超预期。

    没多耽搁功夫。

    女记者拎起挎包转身步入电梯。

    步伐轻快,背影透着满意。

    采访记录本上缺了关键一笔签名,可唐静翻着厚厚一沓调研笔记,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这些零碎的资料拼在一起,足够撑起下一篇深度特稿的骨架。她合上文件夹拍了拍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第二轮蹲点的路线。

    记者带回的风声,很快就在隔壁办公室炸开了锅。陈萍坐在办公桌后听完简报,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媒体版面上的铅字还没干透,门店门口的收银机就已经按个不停。这种踩准节拍的顺风局,必须趁热打铁,把规模迅速拉满。

    她按下内部座机的免提键,语气不容置疑:“别在旧商圈里磨蹭了。”“立刻把预算批给郊区那几个地块,铺面租金我先压一半。”“月底前我要看到招牌亮起来,动作慢一步的,自己卷铺盖走人。”

    嘟的一声忙音响起。陈萍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沫,水汽氤氲间,思绪又不受控地飘向某个熟悉的身影。若非当年对方随手递出的那根杠杆,她现在大概还在为下个月的供应商货款焦头烂额。这个男人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嚓一下,就把她原本平庸的日子彻底撬开。

    同一时间,五十公里外的施工项目部。临时支棱起的遮阳棚底下,竹制躺椅嘎吱作响。陈洛斜靠着背板,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粗糙的水泥地。墙上的进度表已经被红笔划满了圈,各项指标全在安全线以上狂奔。

    “东边那片地基验收过了,质量没挑出半点毛病。”身后传来技术员压低嗓音的汇报,“利润率比合同里写的多了足足百分之十五。”男人没睁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初拍板让董成华去扛前线硬骨头,眼光确实毒辣。

    但赚快钱最容易让人迷失。他太清楚这种时候绝不能松弦。正当他准备吩咐财务预留风险金时,走廊尽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份密封的信封被重重拍在铁皮柜台上,封口处的火漆印还没完全凝实。

    集团名下的资产矩阵近期又吞下了三条核心干线。数据链条一路倒推,所有增量都指向了零售板块的扩张轨迹。原来前几日调货的冷链车爆满,是因为那边正在搞全省联动的铺货战役。他翻开明细册,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化作一抹玩味。

    “看来当初茶桌上随口抛出的那句提醒,人家是真当成圣旨去执行了。”他拇指摩挲着纸张边缘,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种多米诺骨牌式的连锁爆发,比他测算的剧本还要凶悍。整个商业版图正像脱缰野马般往高处蹿升。

    项目部的账本已经翻烂了最后一页。等周五打款通道开启,账面沉淀的纯收益必须第一时间兑现到兄弟们卡里。跟着他在工地上日晒雨淋熬白了头的伙计们,辛苦费一分都不能扣。

    他闭上眼,任由远处塔吊旋转的嗡鸣声灌入耳膜。穿堂风吹过粗糙的木门框,卷起一阵带着柴油味的土腥气。局势已经完全握在掌心,接下来只需要稳住方向盘,慢慢收割就是了。

    粗粝的铁锹砸地声混着男人们的吆喝,硬生生拽回了游离的思绪。

    尘土漫卷的土路尽头,陆续挪过来一队扛着家伙什的人影。

    队伍最前头杵着个矮个子壮汉。

    他刚顿住脚掌,粗手指抹去眉骨间的泥水,嗓门扬得极高。

    “伙计们,最后这截土方再咬紧牙关。”

    “利索收工之后,每人手里都能多攥些现钱。”

    这话出自工程包工头董成华之口。

    如今他挂靠在陈氏集团名下跑项目。

    陈老板非但没压扣分成,反倒实打实地划了干股。

    这份提携,董成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嘱托落下,身后那群泥腿子齐刷刷绷直了脊背。

    满是老茧的手心微微出汗,眼神亮得灼人。

    “董掌柜开口,咱还能不信?”

    “早着呢,等眼前这摊子干净利落收尾,回老家置办婚事都管够。”

    “听您这么一捋,肩上的沉劲儿好像真卸下去不少。”

    “哎,大伙儿打听清楚没,外头传老板亲自下来巡视,靠谱不?”

    嗡嗡的议论声越压越低,劳力们的盼头却在眼底疯长。

    喧闹间隙,不知谁先挪开了视线。

    几十道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向旁边竹椅上落座的身影。

    风仿佛骤然停了半拍。

    董成华反应最快。

    他眼底的疲惫顷刻燃成热切,靴底猛地发力。

    几步蹿到近前,嗓音发颤地破了音。

    “陈洛兄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这句招呼掷地有声,惹得周遭人面面相觑。

    众人满肚子狐疑,琢磨不透这年轻后生究竟什么身份。

    旁侧知情者立刻凑近低声点拨了几句。

    谜团瞬间戳破。

    可当视线二次锁定椅中人时,所有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安安稳稳坐着喝茶的,分明就是他们日夜念叨的主家。

    面对那道道惊愕打量,陈洛神色如静水。

    他甚至闲适地掸了下袖口,语气轻飘飘的。

    “羊城那边的账目刚理顺。”

    “顺道过来转转,工地节奏还平稳么?”

    旗下摊子铺得太广,每个环节他都钉着。

    随口一问,分量却极重。

    董成华喉结剧烈上下滚了一圈。

    千头万绪堵在胸腔,全印在涨红的面皮上。

    良久。

    他才重新稳住重心,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年轻人。

    塔吊的嗡鸣声终于慢了下来。

    空气里全是水泥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男人敛起神色,指尖轻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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