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总觉得,文巧芝肯定私下跟这丫头聊过什么。

    更让他琢磨不透的是,郑严军对此非但没有拦着,反倒像看热闹似的默许了。

    这让陈洛忍不住怀疑,闫酥月改口这事,八成跟郑严军脱不了干系。

    以郑严军那个弯弯绕绕的脑子,想让闫酥月这个一根筋的傻姑娘心甘情愿喊一声干爹,实在算不上什么难题。

    陈洛推测,这事大概和港岛那边有关。

    不过他向来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只要闫酥月的人身安全不出纰漏,其他的他也懒得管。

    眼前的闫酥月像只扑腾的花蝴蝶,陈洛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终于点了点头:“凑合吧。

    你在港岛待那么久,就没学点正经礼仪?咋咋呼呼的,给你披上龙袍你也像只猴子。”

    话音刚落,闫酥月当场炸了。

    她嗷地一声扑进陈洛怀里,两只手揪住他的耳朵,来回晃:“啊——哥!你再说一遍!快跟我道歉!”

    陈洛眯着眼,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弧度:“行,哥跟你道歉。

    撒手吧,不然待会儿你嫂子又该收拾你了。”

    闫酥月哼哼唧唧地松开手,心虚地退到梁晓燕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才不会呢!嫂子最疼我了对不对?”

    梁晓燕低头瞥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错了。

    我最疼的是你哥。”

    噗嗤——

    门外传来两道憋不住的笑声。

    闫酥月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茫然,整个人像被抛弃的小兽,可怜巴巴地瞅着身边的嫂子。

    这时,文巧芝和程温华并肩走进来,程温华笑着拍了拍手:“别闹了,时间差不多,你们那边都打点好了?能动身了没?”

    文巧芝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闫酥月已经红着眼眶扑过去了,整个人往她怀里一埋,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干娘,我哥跟我嫂子一块儿欺负我,你替我揍他们行不行?”

    梁晓燕嘴角压着笑,走到文巧芝面前低低喊了声“娘”

    ,又朝程温华那边点了点头,才开口:“我们这边已经收拾完了,随时能走。”

    “那就动身吧。”

    文巧芝的手掌在闫酥月头顶轻轻拍了两下,目光往陈洛那边一扫,随即朝小英她们几个招手:“大孙女儿们,别愣着了,咱们过去吃好东西。”

    这一提醒,陈洛才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小的。

    他皱了皱眉,看向文巧芝:“娘,小兴那孩子呢?我从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影,跑哪儿去了?”

    “跟你爹先过去了。

    估摸着这会儿,人都到你们超市门口了。”

    听了这话,陈洛先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是小兴那小子给郑严军灌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这孩子天生就有那本事。

    最近这几个月,郑严军对小兴的态度简直换了个人。

    在家里宠得没边也就算了,还老爱牵着那小家伙满村子串门。

    前阵子甚至有人找上门来告状,说郑严军显摆孙子没个分寸,搞得他们家的孩子全都闹翻了天。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非让文巧芝去管管郑严军。

    文巧芝倒是真管过。

    可惜郑严军老实了没一个礼拜,就又故态复萌。

    陈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往上扬了扬,点头道:“娘,您有空还是得说说我爸。

    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得上班,带着个孩子不像话。

    让他把孩子搁家里吧。”

    文巧芝只是耸了耸肩:“这事儿我可管不了。

    随他去吧。

    行了,别磨蹭了,咱们赶紧走。”

    就在陈洛他们一群人往商超那边赶的时候,距离那片水泥地五百来米的一处院子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一个看上去六十出头的老人,一只手攥着自己宝贝孙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拄着拐杖,拐杖头直直戳向对面的郑严军,嗓门大得震耳朵:“郑严军,你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滚远点!再不滚,老子拿拐杖抽你信不信?”

    陈煜兴小朋友这段日子早就习惯了爷爷那些朋友们的这副阵仗。

    他非但没被吓到,反倒两眼放光地站在旁边,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像是在替郑严军鼓劲儿。

    郑严军一看大孙儿那表情,浑身又来劲了。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冲着对面嚷嚷:“哟?好你个老赵!怎么着,你大孙子自己要跟我大孙子玩,输了在那儿哭鼻子,你个老东西连问都懒得问,上来就找茬儿?咋的,以后这关系不打算处了?”

    老赵差点叫这句话噎死。

    尤其是郑严军话音刚落,他身边那大孙子哭得更凶了。

    木门被砸得震天响,陈煜兴仰着脑袋看爷爷,眼里的光快溢出来了。

    郑严军收回拳头,侧耳听了听院子里没啥动静,又抬手给了门板两下。

    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睡眼惺忪的保姆刚要开口,郑严军已经侧身挤了进去,怀里还夹着孙子。

    绕过影壁时他放慢步子,见西厢房窗帘掀开一角又落下,这才拐进正厅。

    “老赵!给你送消息来了。”

    他声音敞亮,把陈煜兴往太师椅上一放,拍了拍孩子后脑勺。

    赵老头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个信封,脸色发青。

    他瞥了眼郑严军,目光又扫过陈煜兴,喉结滚了滚,最后把信拍在桌上:“你倒是消息灵通。”

    “那当然。”

    郑严军伸手去拿信封,老赵却一把按住纸面。

    “这邀请函,我不想去了。”

    “你孙子跟我孙子的事,是孩子之间的事,咱俩的交情,另算。”

    郑严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力道不重,声音却闷得像砸在肉上。

    老赵腮帮子绷紧了。

    他盯着郑严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冷:“你孙子把我孙子打哭好几次,你也看见了。”

    “那是他练得不够。”

    “练?”

    老赵声音拔高,“我孙子比你孙子大三岁!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练什么练?”

    空气静了两秒。

    郑严军伸手从怀里摸出张红纸,展开抖了抖:“开业时间是十点半,你还有一小时准备。

    红包厚度你看着办,少了丢人。”

    “我不去。”

    “不去?”

    郑严军站起来,把红纸叠好塞回口袋,“那商超是小落的生意,他调了半年的货,请了三十个服务员,全城发了传单。

    你要是不去,他脸上挂不住,你脸上就挂得住?”

    老赵没吭声。

    郑严军抱起陈煜兴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不去,往后别说咱俩是搭档。”

    脚步声远去了,余音在院子里荡了会儿才散。

    ***

    上午的阳光把三里屯的街道晒得发烫。

    人群从各个方向涌来,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广告牌上印着开业大酬宾的字样,红绸还没揭,风一吹,绸布边角轻轻拍打着铝合金框架。

    老赵站在街对面,手里攥着个鼓鼓的红包,犹豫了十秒,最终迈步穿过马路。

    鞋底踩着柏油路面,微黏,热浪从地底往上蒸腾。

    他推开玻璃门时,冷气迎面扑来,激得他眯起眼睛。

    大厅里排着几条长队,有人提着购物篮,有人推着推车,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

    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站在通道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老赵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郑严军爷孙俩的影子。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在一个货架拐角处撞见了熟人——隔壁院子老李,拎着两袋面粉,正对着一个标价牌发呆。

    “老赵?你也来了?”

    “嗯。”

    老赵点头,目光扫过货架,“郑严军呢?”

    “刚才在里面转悠呢,带着他孙子看玩具。”

    老李朝右边努努嘴,“那边,儿童区。”

    老赵没接话。

    他沿着标牌指示走过去,绕过两排货架,果然看见郑严军蹲在地上,陈煜兴趴在玻璃柜上,眼睛发亮地盯着里面的遥控赛车。

    “那个红色的。”

    陈煜兴指着说。

    “买。”

    郑严军干脆利落,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票子,“再来两节电池。”

    老赵站在几步外,看着这对爷孙的交易完成,才咳嗽一声。

    郑严军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开了:“哟,你还是来了。”

    “给小落捧场。”

    老赵走上去,把红包塞进旁边的募捐箱里——盒子上写着重病儿童基金会,他动作很快,没让人看清楚厚度。

    郑严军看见了,没点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这规模,确实不错。

    小落这孩子,有心。”

    “那是。”

    老赵接话,“比你孙女强。”

    “我孙女还小。”

    “不小了,都该找对象了。”

    老赵说完就后悔了,这个话题太刀锋。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弯腰看着陈煜兴,“小家伙,你今天不打架吧?”

    陈煜兴摇头,抱着遥控赛车盒子往后退了两步,藏在郑严军身后。

    “好,那就好。”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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