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完全没料到，自己只起了个话头，这两个保镖就你一句我一句把底全兜了个干净。
他忍不住琢磨——这两人莫不是在演戏给他看？余光坤之前抓的那俩保镖，嘴巴硬得像块石头，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既然都是跟在利成敏身边的贴身人，那两个骨头硬，这两个也不该差到哪儿去。
可眼下这两人不仅当着他的面破口骂利成敏，还把整个计划抖得一干二净，这**不是在蒙他？
陈洛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老五狠狠瞪了老四一眼，随即把手探进口袋，掏出一叠钞票，朝陈洛递过来。
“陈洛先生，利成敏走之前留了两万块给我们。
我俩眼瞅着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港岛，总得留点钱糊口。
这儿是五千，算是我俩的投名状，您别嫌少。”
老四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舍的光。
可他虽然肉疼，终究还是选择了跟着老五走——这人做事向来少有差错，听他的，应该不至于吃亏吧？
放学的电铃声刚歇，陈洛眯起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宽度。
老五递过来的那叠票子，他连碰都没碰。”钱我不缺。”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俩要是真能把人带到我跟前，咱们顺着这条线挖出一个特务窝，那往后你们在这儿落脚、干活、成家生孩子，我能给安排。”
话音停了两三秒，让对面两个人把话咽下去，他又补了一句：“可要让我发现你们是在糊弄我——那行，你们的下场肯定比逃回港岛还惨。
行了，我得接孩子去。
你俩要真想动手，现在就能找地方蹲着。”
说完他绕过两人，步子迈得很快，朝学校里头走去。
教室里放学的动静他都听见了，几个丫头别等着急了。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钻进教学楼的门洞里，老四老五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同时吸了口气。
“老五，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回去等着。
等那个人来跟咱们碰头的时候，直接按住他。
咱俩后半辈子能不能踏实，就这一锤子了。”
“走。”
两个人的盘算，陈洛听不见。
但有一件事他心里清楚——老四老五必须得死。
就算这俩人这回是真想回头，他也没打算放过。
不是他天生爱 ** ，是有些东西根本不配有第二次机会。
在陈洛这里，拐孩子的和贩大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
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两种人，不配。
所以哪怕老四老五真心想改、想好好过日子，陈洛也不可能给。
不过他这回没想自己动手。
要是那俩人在耍他，到时候让公安收拾就是。
要不是糊弄，等抓了人，把他们的底细往特务组织那边一透，自然有人替他了账。
这么一想，他把那两个人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死人的事，不值得记着。
学校门口，老师们正站在路两边，招呼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人群里，小英她们四个挤成一堆，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彤彤那副表情——嘴都瘪成那样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陈洛瞅着四个闺女，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朝旁边的老师点了点头，直接迈开步子走过去。
四个小丫头正嘟囔着，突然间头顶罩下一片影子。
小英猛地抬头，看清站在跟前的人时，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爹，你来啦——”
大姐的嗓音刚传过来，彤彤猛地转过身子。
那声哭嚎像被撕裂的布帛，她整个人冲出去，撞进陈洛怀里。
“疼？”
他弯腰接住这团小身体，手指触到湿漉漉的脸颊。
泪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带着咸涩的温度。”谁把你惹成这样？”
小姑娘的胳膊箍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发抖。”有人想打爹……彤彤怕……”
气息断断续续，像漏风的风箱。
陈洛的眉头皱起来，他侧过头，看见小英三个人正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
她们的眼神躲闪，像做错事的麻雀躲进树荫。
他的手掌抚过小姑娘的后脑勺，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潮湿。”你爹可是有本事的，坏人打不过我。”
声音压得很低，像哄睡前的呢喃，“咱不哭了，回家让你娘做好菜。”
听到“好菜”
两个字，彤彤的抽泣缓了一些，但手指还是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松手，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男人就会碎掉。
同一时刻，市局办公室里，王青贵的茶杯正冒着白汽。
他刚撬开那两个保镖的嘴，齿缝里挤出的口供指向利成敏买凶的事实。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作响，他正要抓起电话，铃声却先一步炸响。
话筒贴上耳廓时，他闻到上面残留的烟草味。”我是王青贵。”
“王副局长，出事了。
利成敏被一伙劫道的掳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喘息，“我们下一步怎么行动？”
王青贵屁股刚沾上椅子，此刻整个 ** 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痛顺着骨头往上爬。”你说什么？”
他的声调拔高了半个八度，“那帮劫道的？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他想起陈洛临行前反复叮嘱的那些话。
郭兆阳还留在内地，这个时候利成敏绝不能出事。
若是这颗棋子折了，港岛那些华商会面临什么局面？恐怕是一场血色清洗，能活下来的没几家。
更糟的是，内地想和港岛方面搭上线的计划，会因此搁置十年八年。
这些后果像铅块一样沉，压在他的胃里。
他记得陈洛说话时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每个字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无论为了日后收回港岛，还是眼下的商业合作，利成敏都必须活着。
至少，要让他在这世上再待满半个月。
窗外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眼。
他听见自己说：“位置在哪？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报了个地名，王青贵已经抓起外套，朝门口迈步。
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里的同事侧过身，看他像一阵风刮过。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拐角处折断。
到了这节骨眼上，既怕利家那边狗急跳墙，又得防着约翰牛趁机在背后捅刀子，他们必须让利成敏亲自跟港岛那头通个电话，证明自己还喘着气、活蹦乱跳才行。
说白了，就算这会儿王青贵已经撬开了那俩保镖的嘴，坐实了利成敏买凶**的罪证，他也只能让人把利成敏送回来，再搞个二十四小时盯防，连判刑都得压着，根本不敢动。
可谁承想，他这边还没出手，利成敏先被一帮半路杀出来的劫匪给截了。
那帮家伙知道个屁啊？利成敏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儿，王青贵整个人跟被火烧了尾巴似的急了眼：“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去捞人！我告诉你，利成敏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亲手崩了你！”
话音刚落，不等对面接话，他猛地回过神，眉头拧成了疙瘩：“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报个地址，我带人亲自过去。”
“啊？哦……我是阳普公社派出所所长……”
啪！
对方话还没说完，王青贵直接甩了电话，抓起帽子就撞开办公室的门。
刚冲到走廊上，迎面碰上周立民，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身子一侧便绕了过去，嘴里喊道：“老周，我得带人跑一趟阳普公社，这边你盯着！”
周立民望着那阵风似的背影，愣了愣神，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个老王……坏了，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话音还在嗓子里打转，他刚迈进办公室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直奔**国的办公室。
同一时间，阳普公社底下的余家湾大队，一栋看着随时要塌的破屋里头。
利成敏被人拿麻绳死死捆在地上，身上的西装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这次出门带的钞票和公文包被搜了个精光，连个铜板都没给他剩。
脸上也挂了彩，说一句鼻青脸肿都算是往轻了说。
屋里除了他，还蹲着一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正搂着一瓶白酒往嘴里灌。
桌子瘸了一条腿，上面随手撒了把瓜子，这就是那家伙的下酒菜。
年轻人一边抠脚、一边挖鼻孔，又顺手抓瓜子往嘴里丢，那模样让利成敏差点儿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当然，他倒也没因此就看不起内地人。
作为利家的继承人，他对内地的了解比港岛那些底层百姓深得多。
而且——眼前这年轻人的做派，在港岛也不是没人干过，除了让人觉得恶心之外，倒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堂堂利家的继承人，有朝一日竟然被一帮拦路 ** 的给抓了，还被人往死里羞辱。
指尖捏着空掉的酒瓶，利成敏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细汗。
港岛码头的灯光此刻像是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如果这次折在这里回不去，那一切都完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忍不住琢磨——这两人莫不是在演戏给他看？余光坤之前抓的那俩保镖，嘴巴硬得像块石头，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既然都是跟在利成敏身边的贴身人，那两个骨头硬，这两个也不该差到哪儿去。
可眼下这两人不仅当着他的面破口骂利成敏，还把整个计划抖得一干二净，这**不是在蒙他？
陈洛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老五狠狠瞪了老四一眼，随即把手探进口袋，掏出一叠钞票，朝陈洛递过来。
“陈洛先生，利成敏走之前留了两万块给我们。
我俩眼瞅着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港岛，总得留点钱糊口。
这儿是五千，算是我俩的投名状，您别嫌少。”
老四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舍的光。
可他虽然肉疼，终究还是选择了跟着老五走——这人做事向来少有差错，听他的，应该不至于吃亏吧？
放学的电铃声刚歇，陈洛眯起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宽度。
老五递过来的那叠票子，他连碰都没碰。”钱我不缺。”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俩要是真能把人带到我跟前，咱们顺着这条线挖出一个特务窝，那往后你们在这儿落脚、干活、成家生孩子，我能给安排。”
话音停了两三秒，让对面两个人把话咽下去，他又补了一句：“可要让我发现你们是在糊弄我——那行，你们的下场肯定比逃回港岛还惨。
行了，我得接孩子去。
你俩要真想动手，现在就能找地方蹲着。”
说完他绕过两人，步子迈得很快，朝学校里头走去。
教室里放学的动静他都听见了，几个丫头别等着急了。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钻进教学楼的门洞里，老四老五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同时吸了口气。
“老五，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回去等着。
等那个人来跟咱们碰头的时候，直接按住他。
咱俩后半辈子能不能踏实，就这一锤子了。”
“走。”
两个人的盘算，陈洛听不见。
但有一件事他心里清楚——老四老五必须得死。
就算这俩人这回是真想回头，他也没打算放过。
不是他天生爱 ** ，是有些东西根本不配有第二次机会。
在陈洛这里，拐孩子的和贩大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
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两种人，不配。
所以哪怕老四老五真心想改、想好好过日子，陈洛也不可能给。
不过他这回没想自己动手。
要是那俩人在耍他，到时候让公安收拾就是。
要不是糊弄，等抓了人，把他们的底细往特务组织那边一透，自然有人替他了账。
这么一想，他把那两个人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死人的事，不值得记着。
学校门口，老师们正站在路两边，招呼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往外走。
人群里，小英她们四个挤成一堆，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彤彤那副表情——嘴都瘪成那样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陈洛瞅着四个闺女，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朝旁边的老师点了点头，直接迈开步子走过去。
四个小丫头正嘟囔着，突然间头顶罩下一片影子。
小英猛地抬头，看清站在跟前的人时，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爹，你来啦——”
大姐的嗓音刚传过来，彤彤猛地转过身子。
那声哭嚎像被撕裂的布帛，她整个人冲出去，撞进陈洛怀里。
“疼？”
他弯腰接住这团小身体，手指触到湿漉漉的脸颊。
泪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带着咸涩的温度。”谁把你惹成这样？”
小姑娘的胳膊箍住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发抖。”有人想打爹……彤彤怕……”
气息断断续续，像漏风的风箱。
陈洛的眉头皱起来，他侧过头，看见小英三个人正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
她们的眼神躲闪，像做错事的麻雀躲进树荫。
他的手掌抚过小姑娘的后脑勺，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潮湿。”你爹可是有本事的，坏人打不过我。”
声音压得很低，像哄睡前的呢喃，“咱不哭了，回家让你娘做好菜。”
听到“好菜”
两个字，彤彤的抽泣缓了一些，但手指还是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松手，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男人就会碎掉。
同一时刻，市局办公室里，王青贵的茶杯正冒着白汽。
他刚撬开那两个保镖的嘴，齿缝里挤出的口供指向利成敏买凶的事实。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作响，他正要抓起电话，铃声却先一步炸响。
话筒贴上耳廓时，他闻到上面残留的烟草味。”我是王青贵。”
“王副局长，出事了。
利成敏被一伙劫道的掳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喘息，“我们下一步怎么行动？”
王青贵屁股刚沾上椅子，此刻整个 ** 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痛顺着骨头往上爬。”你说什么？”
他的声调拔高了半个八度，“那帮劫道的？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他想起陈洛临行前反复叮嘱的那些话。
郭兆阳还留在内地，这个时候利成敏绝不能出事。
若是这颗棋子折了，港岛那些华商会面临什么局面？恐怕是一场血色清洗，能活下来的没几家。
更糟的是，内地想和港岛方面搭上线的计划，会因此搁置十年八年。
这些后果像铅块一样沉，压在他的胃里。
他记得陈洛说话时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每个字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无论为了日后收回港岛，还是眼下的商业合作，利成敏都必须活着。
至少，要让他在这世上再待满半个月。
窗外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眼。
他听见自己说：“位置在哪？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报了个地名，王青贵已经抓起外套，朝门口迈步。
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里的同事侧过身，看他像一阵风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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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节骨眼上，既怕利家那边狗急跳墙，又得防着约翰牛趁机在背后捅刀子，他们必须让利成敏亲自跟港岛那头通个电话，证明自己还喘着气、活蹦乱跳才行。
说白了，就算这会儿王青贵已经撬开了那俩保镖的嘴，坐实了利成敏买凶**的罪证，他也只能让人把利成敏送回来，再搞个二十四小时盯防，连判刑都得压着，根本不敢动。
可谁承想，他这边还没出手，利成敏先被一帮半路杀出来的劫匪给截了。
那帮家伙知道个屁啊？利成敏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儿，王青贵整个人跟被火烧了尾巴似的急了眼：“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去捞人！我告诉你，利成敏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亲手崩了你！”
话音刚落，不等对面接话，他猛地回过神，眉头拧成了疙瘩：“对了，你现在在哪儿？报个地址，我带人亲自过去。”
“啊？哦……我是阳普公社派出所所长……”
啪！
对方话还没说完，王青贵直接甩了电话，抓起帽子就撞开办公室的门。
刚冲到走廊上，迎面碰上周立民，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身子一侧便绕了过去，嘴里喊道：“老周，我得带人跑一趟阳普公社，这边你盯着！”
周立民望着那阵风似的背影，愣了愣神，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个老王……坏了，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话音还在嗓子里打转，他刚迈进办公室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直奔**国的办公室。
同一时间，阳普公社底下的余家湾大队，一栋看着随时要塌的破屋里头。
利成敏被人拿麻绳死死捆在地上，身上的西装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这次出门带的钞票和公文包被搜了个精光，连个铜板都没给他剩。
脸上也挂了彩，说一句鼻青脸肿都算是往轻了说。
屋里除了他，还蹲着一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正搂着一瓶白酒往嘴里灌。
桌子瘸了一条腿，上面随手撒了把瓜子，这就是那家伙的下酒菜。
年轻人一边抠脚、一边挖鼻孔，又顺手抓瓜子往嘴里丢，那模样让利成敏差点儿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当然，他倒也没因此就看不起内地人。
作为利家的继承人，他对内地的了解比港岛那些底层百姓深得多。
而且——眼前这年轻人的做派，在港岛也不是没人干过，除了让人觉得恶心之外，倒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堂堂利家的继承人，有朝一日竟然被一帮拦路 ** 的给抓了，还被人往死里羞辱。
指尖捏着空掉的酒瓶，利成敏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细汗。
港岛码头的灯光此刻像是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如果这次折在这里回不去，那一切都完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