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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天河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面皮上波澜不惊。

    他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规矩照旧。”

    “把姓陈的拉下马,该分的利益,我一笔不会少。”

    这话落地,屋里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几个股东互相交换着眼色,眼底的焦躁全化成了笃定。

    风向已经转了。

    底下人连后续的风险预案都不用想,全指望唐天河拿主意。

    他太清楚现在的节点卡在哪。

    火候够了。

    唐天河扯开椅子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戏台子都搭好了。”

    “还在这儿耗着做什么。”

    “跟紧点,去瞧瞧热闹。”

    旁侧的人立刻跟着起身。

    谁不清楚这趟浑水该怎么蹚。

    众人动作利落,鱼贯朝外挪步。

    刚跨过门槛。

    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一道挺拔的背影挡在了通道正**。

    光线切过来,照亮那张脸。

    唐天河的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债务危机、资金链断裂,全成了笑话。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连领带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半点狼狈的影子都找不着。

    这种反常让唐天河脊背窜起一阵凉意。

    但他反应极快,迅速把诧异敛进眼底。

    “陈总大驾光临。”

    他往前迎了半步,语气挑不出毛病。

    陈洛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稳稳当当往跟前靠。

    “不来岂不扫兴。”

    他停住身,目光直直钉在唐天河脸上。

    “特意跑来道个谢。”

    话音砸下来。

    唐天河嘴角的弧度瞬间僵死。

    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唐天河根本没往那处琢磨。

    眼瞅着气氛凝滞,他盯着桌角的茶渍发呆,眉心拧成死结。

    指尖在硬木桌面上叩了两记,他终于抛出那句质问:

    “你这论调从何而来?”

    对面男人缓缓勾起嘴角,目光死死黏在他侧脸上。

    “还得劳您费心引荐,陈老板才肯接这单生意。”

    “现货也顺道堆进了咱们的仓库,这份顺水人情,我不捧着点都说不过去。”

    软刀子割肉般的回应递过来,唐天河耳根瞬间涨红。

    账目拨弄得太精,话里却全是推脱的窟窿。

    他陡然明白,干坐在这儿扯皮毫无意义,必须亲自去堵陈大茂的门才行。

    察觉到他气息骤冷,陈洛敛去笑意,身子朝前微倾半寸。

    “寒暄就到这一步,往后江湖路远,咱们山水有相逢。”

    余音还吊在半空,唐天河腮帮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强横地压下冲上脑门的躁火,眼皮一掀:

    “成,那就各自珍重。”

    话音砸实,他扯动衣摆径直迈步。

    皮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头也不回地跨出外院大门。

    直到朱漆大门彻底掩上,隔绝了外面的日头。

    陈洛喉底滚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袖袋里的拇指烦躁地搓捻着布料,眼底却漫上来志在必得的亮光。

    他骨子里比谁都透亮,今儿这摊子全是他自找的。

    若非当初手贱去碰那批九零三的配额,焉能惹出这等连环债?

    “乐呵什么,接着演呗,我倒要瞧瞧你拿什么本事填坑。”

    心底的嘲弄盘旋不散,连呼吸都跟着顺畅了几分。

    局势往失控的边缘滑去,正合他意。

    他就笃定唐天河这头蛮牛办坏事从不看后路,等到雷爆的那刻,看他怎么收拾满地玻璃渣。

    长廊那头,唐天河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满腔腥甜往上顶,他恨透了对方甩锅时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字句缝补得天衣无缝,硬是把黑锅扣死在他天灵盖上。

    这分明是骑脸输出,不死不休的节奏?

    牙关咬得发酸,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眸光瞬间淬出森寒的戾气。

    双拳死死攥拢,骨节压迫得泛出青白色,脑海里的算盘珠子噼啪狂响。

    刚踏上内阶,一阵轻快的布鞋底声迅速逼近。

    贴身小厮赶紧弓着腰迎上前,嗓音拔高了一度:

    “东家,您消消气。小的去给您请把靠椅坐下缓一缓?”

    助理在一旁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死结,终究没忍住开了口。

    话音还没散开,唐天河的眉心又沉了两分。

    “少揣测。”男人嗓音压得极低,眼底那点焦躁瞬间被抹平。

    “先撤。”

    他抬脚跨过门槛,步子迈得很急。

    走廊穿堂风灌满衬衫,唐天河暗自咬紧后槽牙。

    陈家那小子到底憋着什么坏水?

    今日这副做派,分明是彻底撕破脸皮的节奏。

    “急着跳反了?”

    他扯了扯嘴角,脑仁突突直跳,索性把杂念全甩出去。

    跨出大门的瞬间,胸腔里那股浊气总算呼出来。

    麻烦事像湿麻绳缠上手腕,越扯越紧。

    真要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拿什么去填窟窿?

    底牌还没亮完就硬碰硬,输一局就等于废了半条命。

    可局已经被硬拽进来,想脱身,门都没有。

    叩门声陡然响起。

    推开厚重木门的那刻,来人面孔映入院子。

    唐天河眼皮猛地一跳:“老赵,怎么亲自跑一趟。”

    门房管事捧着文件夹垂手而立,低声递上族内的近况。

    唐天河喉结滚动两下,硬生生把火气压回嗓子眼。

    京都唐家是什么成色,他心里门儿清。

    战力不及陈家顶尖,但在圈子里跺跺脚也得震三震。

    这条摇钱树必须供着,半点怠慢都使不得。

    “交代的事儿我记下了。”

    他语调平稳无波,转身迈步离开。

    阴影处的男人将全程瞧得真切。

    陈洛指节轻叩墙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局面摊在唐天河手里,纯属乱麻。

    换作是他,早就理出千丝万缕的线头。

    “稍等片刻。”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抬脚跟了上去。

    跟在侧翼的年轻人察觉气氛不对,压低声音试探。

    “老大,您脸色不太对劲。”

    “没事。”

    男人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像结了冰。

    “各司其职,回去干活。”

    话音砸下,唐天河甩身就走,连半句多余的解释都没留。

    陈洛没拦着,反而踩着影子跟在后头,视线黏在那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上。

    眼底尽是嘲弄。

    这脑子是被门夹过不成。

    也就他犯浑,才会把软肋白白送上门。换作旁人早看透局里的猫腻,偏这莽夫装聋作哑,简直荒谬。

    反倒还得给他记上一功。要不是对方亲自递刀子,他哪能如此丝滑地攥住命脉。

    唇畔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这回棋至终盘,握胜的筹码总算落袋为安。

    他提步迈入阴影里,不声不响地散入人群,只留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

    待脚步声彻底走远,唐天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指尖飞快划开通讯录,直接捅给内线那个心腹。

    这等火烧眉毛的烂摊子,只能指望那张盘根错节的底牌去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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