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地甩掉,踩灭。

    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陈洛……”

    他把这两个字咬在牙缝里嚼了嚼,“你等着。”

    “你说什么?”

    其中一名保镖猛地跨前半步,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利成敏那句话像烧红的铁条捅进耳朵里——杀掉自家兄弟,再把自己也搭进去垫背。

    他们是拿钱干活的保镖,不是利家养在笼子里的牲口,凭什么活该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他还没来得及把怒气摔到利成敏脸上,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小臂,将那股即将喷发的火气压了回去。

    老五蹲下身,指尖勾住公文包提手,拉链拉开一道缝,目光在成叠钞票的边角上停了一秒,然后朝利成敏点了下头:“利少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利成敏满脑子都是逃跑路线图上那些迂回箭头,根本没留意到两张脸上各自凝固的情绪。

    他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藏好,别露头。

    那两万块够你们在这边吃香喝辣。

    没把握的事,一件都不准碰——除非你们嫌命长。”

    他抬手朝门口挥了挥,“出去吧。”

    “是,利少。

    我们先找落脚的地方,您回去一路小心。”

    老五拽着老四的胳膊,把那个浑身绷紧、像踩到 ** 的身躯拖出了房门。

    走廊里,老四刚拐过墙角就炸了:“老五 ** 什么意思?利成敏那 ** 是想让咱俩当靶子!干掉老三老七也好,去摸陈洛的命也好,哪一桩没打算让咱俩躺下去?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老五眉头锁成死结,压低声音:“够了。

    那你打算怎么干?”

    “宰了他。”

    老四的指关节捏得发白,眼底杀意像泼了油的柴火,“大不了这辈子不踩港岛的码头。

    **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太子爷啊?”

    老五叹了口气,那只拍在老四肩膀上的手掌带着一股沉下去的力量:“老四,我懂。

    可咱们的饭碗是从利家端起来的,弑主这道坎,踩过去一辈子都不干净。

    再说利成敏那德性,这会儿估计已经钻进哪个犄角旮旯跑了。

    他缩在港岛大宅里吹空调,难道还能隔着一千多公里伸手掐咱们后颈?”

    老四愣了一秒,眼珠转了个圈:“你是说……干脆揣着这笔钱,在内地安家落户,什么都不管了?”

    老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止。

    想以后不被利家的影子缠上,安安稳稳过日子,咱们得去找陈洛——递一份没人能拒绝的投名状。”

    老四:“???”

    与此同时,利成敏正飞速往行李箱里塞东西,背脊绷得像一张弓。

    他甚至没到前台退房,拎着箱子从 ** 溜进了夜色深处。

    招待所空下来的那个房间,床单上还留着体温压出的褶皱。

    而那座破败院落里的气氛,又是另一种味道。

    王青贵一把揽住陈洛的肩膀,把人拽到门外的阴影里,回头瞄了一眼院子里那群蹲得规规矩矩的混混——他们正老老实实地接受审问,没一个人敢抬头乱瞟。

    王青贵凑近了,压低嗓门,语气里全是溅出来的戏谑:“啧啧,真有你的啊。

    混混一听你名字就掉转枪口了。

    说说,现在心里什么滋味?是不是特牛,特想翘尾巴?”

    王青贵脸上挂着嘲弄的笑,陈洛嘴角抽动两下,甩开对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忍俊不禁地回了一句:“你还真别说,这感觉……过瘾。

    可惜啊,你这辈子怕是无缘体会。”

    这话像一把针,扎进王青贵心里。

    他愣了愣,原本只是想逗逗老友,怎么话锋一转,自己反倒成了被刺的那个?仔细想一想,这种荒诞的遭遇确实离他太远。

    好在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使劲晃了晃脑袋,把没用的念头甩干净,换上笑脸:“打住,不扯这个。

    先说说,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陈洛嘴角一撇,笑得意味深长:“能有什么来头?在外面威风惯了,到了咱们这儿碰了石头,想耍点手腕讨回来罢了。”

    说着,他把利成敏的事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王青贵听完,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

    从小在大院里摸爬滚打,父亲又是那个特殊年代走过来的人,他最烦的就是不知轻重、自以为是的角色。

    听到利家是靠贩卖大烟发的家,他心头猛地窜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甚至带上了杀意。

    “所以你是想撬开那两个人的嘴,把那什么利家大少爷彻底留在这儿?”

    陈洛没料到他脑子转得这么快,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哟,莽夫也开始动脑筋了?”

    王青贵差点被这话噎住,笑骂了一声:“滚蛋,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陈洛耸了耸肩:“对了一半,也不全对。

    利成敏是利家精心培养的 ** ,脑子不会差。

    我猜,他现在已经不在招待所了。”

    王青贵眼里闪过一丝锐光:“那不是正好?他走了,难道还能在港岛对你做什么?”

    “不行。”

    陈洛声音沉下来,“利成敏必须留下,还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他彻底弄干净。”

    他说着,目光落在王青贵脸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利家是约翰牛的铁杆走狗。

    我跟你提过咱们跟郭家、闫家那些爱国华商合作的事,你应该没忘吧?我直说了——那些人在港岛的日子,已经快走到死胡同了。

    他们来内地,除了想帮衬一把自己人,更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可问题是,现在咱们下场的时间点不对。

    在这之前,合作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一旦利成敏跑回去,那些爱国华商会是什么下场,你考虑过没有?”

    王青贵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那就直接做了那个什么大少爷不行?”

    “你懂个屁。”

    陈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利成敏这时候一死,郭家能洗得脱嫌疑?”

    陈洛斜着眼角扫了王青贵一眼。

    这人还是那副愣头青的模样,指望他脑子转过弯来,纯属白日做梦。

    但转念一想,若没有前世那五十多年在肚子里翻来覆去的经验,自己怕是也看不清这些弯弯绕绕。

    “结论就一个——利成敏活不了,而且得死得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他身份摆在那儿,火车铁定不会沾边。

    最可能的路线是从北面摸出去,借**子那头的路子走海路回港岛。

    你现在就得派人,在半道儿上把他堵回来……”

    话音落下,陈洛又掰开揉碎地替王青贵把每一步摊在桌上。

    王青贵听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

    这人的心肠,怕是从里到外都沤黑了。

    可话虽这么说,王青贵手脚却没停,第一时间把命令压下去。

    安排完,他才转身看向院子里那两个被折腾得几乎认不出人形的保镖,目光一沉,带人离开了院子。

    那群公安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越缩越小,余光坤这才踩着小碎步凑到陈洛身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陈哥,那现在……咱这边儿没事了吧?”

    陈洛愣了一瞬,目光从王青贵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往余光坤怀里一丢:“我不清楚利成敏到底许了你们多少好处,但我这儿肯定比不上他。

    这一千块,算是我给哥几个的茶水钱。”

    余光坤手忙脚乱地把钱接住,又像是被火烫了似的飞快塞回陈洛手里:“陈哥,您这不是拿巴掌扇兄弟脸么?钱您收着。

    那什么利大少爷出手不算小气,一万块,全在这儿搁着呢。

    所以这钱真不——”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洛又把那一千块硬摁回他掌心,顺势将余光坤手里的公文包抽了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一千是干净的,你们掏出来花,走到哪儿都不怕人查。

    但这一万块,眼下你们一个子儿都不能动,我得送到公安那边去……”

    说到这儿,他顿了两秒,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你藏钱这事儿,我不会跟任何人提。

    可你若是还想往后跟我坐一块儿喝酒,这种事最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别再干。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思。

    你要是不乐意,这钱你现在拿回去,但咱俩的交情,到这儿就算数了。”

    这话一落地,余光坤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好不容易才搭上陈洛这条线,还顺带认识了市局的副局长,要是为了一万块把这条路堵死了,他哭都没处找坟头。

    一万块确实不少。

    说实话,余光坤混了这么久,裤兜里攒下的家当加一块儿,怕是也没凑够这个数。

    但余光坤脑子活泛,分得清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烫手。

    陈洛话音未落,他几乎连犹豫都省了,一把将公文包甩回陈洛怀里,活像那东西是条会咬人的毒蛇。

    房门推开时,那股酱菜缸子的酸腐味就扑过来。

    余光坤正蹲在地上扒拉铁盒子,听见动静抬起脸,五官挤成一团。

    “哥,哥我真知道错了,往后绝不会有这事,您放心,这钱您拿走,咱们有一千块就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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