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红旗冷笑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郭局长,好大的帽子。

    你说的风向我没接到文。

    没见白纸黑字,就按老规矩走。

    你不同意,咱们去市里掰扯。

    市里不讲明白,上省里。

    看看到底谁越了界。”

    郭建斌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嘴唇张开又合上。

    他不能说透——风向确实在变,可上面关于经济该放该收还在拉锯。

    他只是个局长,摸不准哪天文件下来又是另一张嘴脸。

    但他清楚,陈洛背后站着省里的人。

    驳了陈洛的面子,局长的椅子也就坐到头了。

    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

    魏红旗吐出一口长气,重新落座,椅子发出吱呀声:“要我批也行。

    让上面递个条子来。

    条子到了我立马盖章。

    没条子,这责任我背不起。

    局长要是没事,请回吧,我这还堆着活。”

    郭建斌盯着对面那张硬邦邦的脸,整个局里敢跟他拍桌子的科员,就这一个。

    偏偏他还没法子动他。

    他指了指魏红旗,声音压得低沉:“好啊。

    你有原则。

    那就守着你的原则,从今往后都这么干。”

    ---

    天擦黑的时候,陈洛捏着一张电话安装申请表,跨进了陈向前的院门。

    里头传来一声:“哟,小落来了?”

    陈振尧手里的扫帚才扬起来,院子里就走进个人影。

    他抬眼一瞧,手里的动作当场顿住,愣了不到一秒钟,立刻扔下扫帚迎上去,脸上的褶子全挤成了笑纹:“你小子可算露面了!我可听说了,你给华子他们一个人发了五十块?”

    陈洛两片嘴唇轻碰,笑意淡淡的:“活重,这点钱不算什么。

    怎么,大哥你也有兴趣?”

    “废话,那是五十块钱,又不是五毛!”

    陈振尧嗓门一下拔高,话说到一半又自己压低了,拿目光上下打量着弟弟,“你在咱们村儿打听打听,不对,你去整个公社问问,谁听了不眼红?”

    他话音一转,像是怕话太重,手掌已经在陈洛肩头拍了两下:“算了,跟你扯这些没用。

    反正你那店里要是还缺人手,记得叫上哥。”

    “成,下次招人第一个叫您。

    我这会儿还有点事找大爷聊聊,大哥你先忙?”

    陈洛把手里那份写满字的纸抖了抖,微微侧身,从陈振尧的手臂下挣了出来。

    陈振尧眼尖,纸面上几个字一晃而过,他猛地瞪圆了眼睛:“你小子想装电话?那玩意儿贵得离谱,你装它干什么?”

    话才出口,他自个儿先愣住了。

    这段时间村里谁不在说,陈洛那个铺子一天的进项少说一千块。

    那个数字,他们这群种地的想都不敢想,城里那些拿工资的工人也得攒上三四年才能见着这么多钱——可这不过是人家一天赚的。

    一千多块,别说装一部电话,装它七八部都不带眨眼的。

    陈振尧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舌头像是打了结:“那个……哥多嘴了,你现在不缺这个钱。

    再说你打交道的人都不一般,装个电话确实该。

    你赶紧进去吧,我这儿还有活,不管你。”

    话没落音,人已经转过身去,大步走回院子角落,弯腰去捡那把扔在地上的扫帚。

    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陈洛又冲大哥的背影喊了句什么,这才掀开帘子,侧身挤进了屋。

    帘子一落下,陈振尧才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直起腰,拿手背抹了把脸。

    那股松快的劲儿还没从骨头缝里升上来,旁边就挨过来一张脸——李春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好奇地压着嗓子问:“当家的,小落过来干啥呢?你这脸色咋那么怪?”

    “没啥,”

    陈振尧叹了一声,目光落在砖缝里,“他就是想装个电话,我刚才嘴快了。

    你咋出来了?饭好了?”

    李春花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啥玩意儿?小落要装电话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急忙拿手掌捂住嘴巴,左右飞快地扫了两圈,确认四下里没别人听见,才把怦怦跳的心放回原处,声音低得几乎贴在陈振尧耳朵边:“对了,你跟小落说那事儿了吗?”

    “说了。

    他说下次要人的话先叫我去。

    你还不了解他?等着吧,兴许不用几个月,咱也能穿上体面衣裳去挣工资了。”

    李春花听丈夫这么一说,眉眼间漾开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我就说吧?小落这人啊,没得挑。

    往后咱们多照应着点,说不定哪天也能跟着沾光,住进城里去。”

    陈振尧赶紧摆手,嗓门压低了打断她:“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做饭去。

    小落来了,加俩菜,留他吃顿再走。”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媳妇嘴上没把门,再说下去指不定蹦出什么不着调的话。

    至于帮衬陈洛?省省吧。

    以陈洛现在的份量,他们不拖后腿就算烧高香了。

    李春花撇了撇嘴,心里虽然想留人吃饭,但也明白没戏。

    一来她那手艺跟梁晓燕比差一大截,二来今天下午听人嘀咕,说陈洛家里来了个从港岛那边过来的大 ** 。

    有这么尊贵的客人在,陈洛怎么可能屈尊在他们家凑合一顿?不过转念一想,自家男人马上要去陈洛的铺子当工人,月月五十块进账,这顿饭就当是提前庆贺了。

    另一边,堂屋里。

    陈向前把申请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多废话,利落地签上名字。

    他是村长,不像儿子那样会问些不着四六的问题。

    陈洛如今的家底他门儿清,再加上中午市局的周立民刚走,陈洛转头就来申请装电话,背后肯定是周立民给指了路。

    签完字,陈向前把申请书收进兜里,说:“行,明天我去公社帮你递上去。

    回头你让上面跟公社打个招呼,估摸三两天就能装上。”

    陈洛点点头应下:“成,那就麻烦大爷了。

    明天上午我去趟县里,看看养殖场那事到底怎么弄。”

    “对,这才是正事。”

    陈向前眉头拧起来,语气沉了几分,“不然咱没法跟乡亲们交代,毕竟大家都掏了那么多钱……”

    当初什么都顺风顺水,谁能想到最后栽在县里那头?他听说局长点了头,可底下负责审核的主任死活不松口,为这破事,他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陈洛谢绝了陈向前和陈振尧留饭的好意,揣着两手往家里走。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来自家媳妇一声尖叫。

    他心脏猛然一缩,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窜起来,三步并两步冲进屋。

    可等他站稳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陈洛推门进屋时,房内气氛像被冻住的湖面。

    梁晓燕瞪圆了眼,直直盯着对面的闫酥月,嘴唇抿成一条线。

    四个女儿挤在墙边,手臂死死环住彼此,眼珠子转都不转地锁在闫酥月脸上,瞳孔里全是问号。

    闫酥月反倒摆出一副无辜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知情的人瞧见这阵势,准以为这女人把娘儿五个怎么着了。

    陈洛下意识地也往那个方向想——自家媳妇和闺女露出这副表情,闫酥月铁定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可转念忆起下午的场景,闫酥月跟闺女们玩得嘻嘻哈哈,不像闹翻的样子。

    他硬是把猜测摁回肚子里,皱起眉头:“诶,你们这是闹哪出?”

    “当家的!出大事了!”

    梁晓燕听见丈夫的声音,猛地从呆滞里挣出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陈洛身边,手指攥着他袖子,骨节发白。

    陈洛伸手拍她后背,力道轻得像哄小孩:“缓口气儿,慢慢说。

    到底什么事?”

    “这个……”

    梁晓燕舌头像打了结,嘴张开又合上,半晌后干脆扭头冲闫酥月喊:“月月,你讲。”

    “哦~”

    闫酥月嘟着嘴唇,挪着步子靠近陈洛,脸上堆满了心虚,声音却甜得像泡了蜜:“陈洛哥哥啊,你那个翡翠首饰,就是我哥送你的那套,能不能卖给我?我实在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心坎里了。”

    陈洛一听这话,心口那口气顿时泄了。

    他哭笑不得,伸手揉梁晓燕的头顶:“就为这事儿?你们反应这么大?刚才差点把我魂吓飞了。”

    “哎呀,不是这个!”

    梁晓燕急得跺脚:“月月要那套首饰,我想着既然是天哥送的,那就转送她算了。

    可她不干,说这样回去天哥非揍她不可,硬要掏钱买。”

    “那就卖给她啊?”

    陈洛脑袋没转过来。

    在他眼里,那套翡翠料子确实值些钱,可搁这个年头,再贵又能贵到哪去?就算拿到四九城,撑死了也不超过五万块。

    这点数目对闫酥月这种千金大 ** 来说,顶多是她几顿零花。

    梁晓燕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从井底飘上来的:“月月讲,那套首饰值两百万,她要按原价买回去……”

    噗!

    陈洛肺里的气像被人一下抽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梁晓燕看了十几秒。

    等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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