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怀把卤味搁在办公桌上,搪瓷缸里的热水冒着白汽,“我工农子弟出身,跟你不分高低。
你现在开个体户,把肉联厂的货都盘活了,公社里头消费也蹭蹭往上涨,这功劳比我当个副书记实在多了。”
陈洛接过缸子,手指碰到滚烫的杯壁,微微收了一下。
他抬眼打量对面那张笑脸——三十出头的年纪,眼尾有几道细纹,说话时习惯性往左歪一下脑袋,像是随时在听人说话。
这副做派跟公社门口那些绷着脸的领导实在不像。
“郑书记,”
陈洛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我就是个卖卤肉的老百姓,你要请教我,这不是闹着玩?”
“闹着玩?”
郑文怀哈哈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挤得更深,“有人专门提点过我的,说是让我一定要来认认你这个人。
怎么,陈洛同志不想教我?”
他眨眼睛的时候,完全不像个副书记。
陈洛盯着茶缸里浮动的茶叶梗,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二十六年前那件事的线头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云翠的脸在回忆里晃了一下,又被压下去。
郑文怀这趟来,应该跟那事儿没关系。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既然郑书记想听听我这个老农民的意见,那我就斗胆说说——你想了解哪些东西?”
“这就对了嘛。”
郑文怀坐到对面,椅子的弹簧吱嘎响了一声,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搁在膝盖上,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公社附近几个大队的产量、供销社的货源、还有镇上那几间半死不活的副食品厂。
同一天早上,市局家属院的三楼,王青贵坐在饭桌前咬油条,嘴角的芝麻粒往下掉。
电话铃响的时候,他手里的油条还没咽下去,先扭头看了一眼王晴晴——闺女正低头扒粥,没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