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郝冬梅心底正来回打鼓。

    忽地一阵温热的吐息擦过耳廓。

    她下意识侧过脑袋。

    陈洛不知何时已经贴得很近。

    唇瓣擦过皮肤的触感转瞬即逝。

    男人退后半步,眼尾微挑,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逗弄神色。

    郝冬梅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半晌才找回呼吸的节奏。

    指尖不自觉地贴上泛烫的面颊。

    视线慌乱地掠过周遭人群,温度早就顺着脖颈烧透了整张脸。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实在太让人没处搁脚。

    陈洛瞧出她的窘迫,身子往前倾了倾。

    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

    “眼光往哪飘呢?”

    “放眼全场,就没有比你眼前这人更对胃口的?”

    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倨傲。

    反倒把女孩的心头挠得痒痒的。

    郝冬梅抿紧嘴唇,低头小跑着跟上那道背影。

    身后传来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群年轻学子举着本子,脖子都快扭断了也回不过神。

    日上三竿,天色澄澈。

    中院的老平房内一片狼藉。

    线装古籍堆叠成墙。

    各色老物件散落在青砖地上。

    几件豁口的粗瓷茶盏随意搁在桌角。

    正屋那张旧竹榻上,倚着一位白发长者。

    老先生双目微阖,神态惬意至极。

    嗓子里悠悠转出几分戏曲韵白。

    “我正在城楼看山景,忽听得城外喊杀声。”

    街坊邻里皆尊称其为破烂侯。

    这般自在光阴,于他而言胜过仙家滋味。

    享福之余,前日的收购明细却在脑海回放。

    “那年轻人究竟看上哪桩买卖了?”

    “单拎出一枚温润玉饰罢了。”

    “何必非要连带那卷泛黄典籍?”

    老头儿暗自撇嘴,不愿深究。

    心思刚要往下走,骤然定格的躯壳暴露了异样。

    老人家脊背瞬间挺直,眼珠直勾勾盯着虚空。

    “且慢,这局面的推演怎么全盘脱轨了?”

    念头转过的刹那,破烂侯脚步骤然刹住。

    回看刚才那桩买卖,总觉得哪根筋不对。

    眼前这位年轻人脑子转得太利索。

    分明是个深谙门道的行家主儿。

    可兜里只摸出一张拾元纸币。

    竟只换走一部《红楼梦》的粗纸抄本?

    他在堂屋来回踱了两步,随即摆摆手。

    把那股疑虑随手抛到脑后。

    “瞎琢磨纯属白费脑细胞。”

    “那位客官到底啥时候能踏进门板?”

    拿定主意后,他反手掩上厚重木门。

    扯过条薄毯往土炕上一摊。

    养足精神再说,回头再跟那小子慢慢盘道。

    没折腾多会儿,均匀绵长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同一个钟点,陈洛已经上了寻路的行程。

    脚下青砖小道蜿蜒曲折。

    他把记忆里的方位反复在脑子里过筛子。

    按理说,那处院子就该窝在这片胡同深处。

    可惜重来一世的地形跟旧印象完全脱节。

    九十年代的街巷网络错综得像**阵。

    外乡人进来不出半柱香准得打转。

    眼下他也卡了壳,四下张望半天愣是没找着地标。

    心里头直犯嘀咕:早知这么绕弯路。

    当初就该拍板定在潘家园碰头。

    那点懊恼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掐灭。

    事关给冬梅挑寿礼的大计。

    眼下除了挨家挨户刨根问底。

    根本没第二条路子可蹚。

    思绪还没彻底理顺。

    耳畔突然炸起一声凄厉的惊呼。

    陈洛脚步猛地一顿,循声扭头望去。

    顺着嘈杂的吆喝声挤进围观圈子。

    只见马路牙子中间横着个年轻女人。

    年纪大概在二十挂零。

    小腿肚位置翻卷着皮肉,暗红血水洇透了裤管。

    痛楚折磨得她指甲抠进地砖缝里,嗓音早就劈了叉。

    旁侧几个老头攥着拐杖蹲成半弧。

    “造孽哦,铁疙瘩是吃了秤砣吗直接碾过去。”

    “光干瞪眼有个屁用,寻两个结实的汉子。”

    “街坊们省点唾沫星子,快托腰把闺女往板车上弄。”

    “老天爷,这丫头的骨架咋这么压秤呐。”

    眼下正赶上下班上学的大潮。

    街上青壮年全跑没了影,只余一圈白发老人。

    伤处淌血太多加上体脂厚实。

    几位老爷子憋红了脸也没法挪动分毫。

    陈洛原打算冷眼跳过这档子闲事。

    毕竟正事儿摆在明面上,找人要紧。

    直到目光真切地撞上那张染血的脸庞。

    一股诡异的既视感骤然窜上天灵盖。

    四周的视线齐刷刷砸在背上。

    陈洛没法装看不见,索性弯腰将地上的女人直接架起。

    ‘诸位长辈,这事我来处理。’他出声压住场面。

    围观的人群立马响起一片赞许的低语。

    换作旁人早躲得远远的了,这后生却敢大包大揽。

    别看怀里分量不轻,对陈洛这般练出来的筋骨而言,简直跟背个空麻袋没差。

    他脚步不停,侧脸朝旁边的老丈搭话。

    ‘老人家,麻烦指点迷津,离这儿最近的门诊怎么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抬手往斜前方一点。

    顺着这条巷子出去左拐便是,宣武二院马上就到。

    陈洛心里微微诧异。

    宣武第二医院?

    这地标怎么提前冒出来了。

    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工夫琢磨这些,抬腿就往巷口冲。

    身后那群**坊见怪不怪,反而连连拍手叫好。

    ‘瞧见没,这后生仗义!’

    ‘人家身板结实,一口气能跑出二里地去。’

    ‘换作我二十年前,绝对比他还利索。’

    ‘得了吧老赵,少贫嘴,赶紧盯着点旁边有没有碰瓷的。’

    喧闹声全被陈洛甩在脑后。

    京城胡同里的烟火人情,向来如此滚烫。

    如今这年月,大家伙儿心气都纯,谁见了事都不忍心袖手旁观。

    怕他认生,隔壁院落的大婶扯着嗓子喊了几句岔口。

    另一头的街坊应声出来,特意在前头引着方向。

    这等淳朴风气,搁现在可找不着第二家。

    陈洛却没心思细品,只顾低头赶路。

    怀中人突然闷哼一声。

    ‘嘶……踝骨快碎了。’

    陈洛双臂收紧,把她牢牢圈住,脚下生风。

    ‘撑住,前头就是大夫。’

    ‘咬紧牙关,马上就能上药。’

    女人起初还紧绷着身子害怕颠簸。

    听清这话后,她渐渐卸下防备。

    任由额头抵住男人的后背,把剧痛全数咽回喉咙里。

    陈洛连呼吸都带着火燎的味道。

    每一步都踩得死紧,生怕耽误半秒。

    肇事司机早没了踪影,具体咋出的意外他也摸不透。

    可瞧着伤者气息微弱,脸色煞白,晚去半刻都可能闹出人命。

    念及此处,男人脚下生风,拔腿便往附近医院跑。

    不过十来分钟工夫,宣武第二医院的急诊大门便撞进视野。

    刚停稳脚步,穿制服的医护人员立刻小跑迎上来。

    病人什么状况?

    陈洛侧过身,朝躺在地上的身影点了下头。

    路上发生的撞击事故,我优先把人送过来了。

    剩下的抢救环节,麻烦各位接手。

    这番话刚落,在场工作人员神情瞬间收紧。

    主班护士长眉头拧紧,嗓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先交给我们处理,你别添乱。

    扭头便冲侧方吆喝:

    推平车过来!八号抢救室清场!

    没两秒钟,两名后勤人员推着金属架快步跑来,将昏迷女子稳稳移入室内。

    急救闸门重重合上,他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下半分。

    旁边导诊台的女职员递来一张纸质单据:

    垫付人记得去一楼窗口结清建档和检查费用。

    他眉梢都没动一下,爽快颔首。

    眼下保命是头等大事,钱算不了什么。

    顺着指示牌找齐位置,扫码划走七十余元诊疗金,手续办妥。

    值班大夫只丢下一句在外面听着点信儿,便有动静喊你。

    他索性挨着瓷砖墙壁站定,双眼紧锁那条封闭通道,半步未退。

    安静没熬过一盏茶功夫,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粗重呼吸从楼梯口炸响。

    一大群人像被烈火催着似的冲过转角。

    人群最前面,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猛地扬起手臂,直直戳向靠墙的男人大喊:

    就是这人!大家快看,他外套上全是血印子!

    冷冰冰的字眼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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