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小英好不容易把几个妹妹的书包收拾利索，从卧室探出头来，一眼就瞅见闫酥月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嗓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闫酥月吓得肩膀一抖。
她先是茫然地瞥了小英一眼，视线又慢悠悠飘向别处，过了好几秒才猛地惊醒，尖叫似的脱口而出：“啥？要迟到了？”
她扭头去看墙上的挂钟，那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的位置。
闫酥月的手脚瞬间慌乱起来，三下五除二把碗里剩下的饭全扒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紧接着她转身就去抓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往肩上一甩，整个人像被火燎了屁股一样往外冲。
就在这当口，陈洛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挂着笑：“行了，我送你们过去，误不了事。”
闫酥月听到这句话，胸口那块大石头才“咚”
一声落了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就算是她领着四个大侄女一路小跑到学校，时间上也未必会晚，但她们几个非得累趴下不可。
现在有人愿意开车送，她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毕竟等会儿到了学校还得办入职手续，要是精神状态跟不上，她本来就没什么底气的内心，怕是要彻底塌了。
车子发动后，轮子碾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声。
闫酥月系好安全带，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哥，你不是今天跟广坤哥约好了要去看地方吗？”
陈洛盯着前方的路，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边又不急，一整天的时间呢，什么时候去看都一样。
倒是你这一趟，我总觉得要是不送送你，怕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话一出，闫酥月的脸“腾”
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抬手在陈洛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小瞧我？！”
车停稳时，引擎盖还在微微颤动。
后排那四个姑娘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笑声压得断断续续的。
陈洛把车刹在学校大门外，原本想跟着她们一起进去。
没想到彭胜利早就跟门卫那边打过招呼——闫酥月她们刚迈下车，铁栅栏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甚至还有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专程等着领路。
闫酥月侧身跟小英她们交代了几句。
说完话，她直起腰，朝陈洛那边挥了挥手，嗓音拔高了八度：“哥，你回吧，我这边没问题！”
陈洛抬手比了个圈，弯了弯拇指。
然后油门一踩，车身转过街角，从视线里消失了。
直到那辆车的后尾灯彻底被路口的梧桐叶挡死，闫酥月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转身对着旁边那个挽着头发的中年 ** 点了点头：“姐，那往后就麻烦您了。”
** 愣了下神，眼珠子像定在半空似的。
被闫酥月的视线一刺，她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开口：“不……没有没有，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那咱们现在过去吧，校长那边怕是已经坐好了。”
闫酥月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女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看着比她还紧张？
她没猜错。
眼下这个年头，“海归”
两个字拿出来，就跟镀了层金似的。
尤其像闫酥月这种正经八本地从海外大学拿 ** 回来的人，简直是各家学校抢着要的香饽饽。
港岛虽说是华夏的地盘，可现在还挂在约翰牛手里，而港大也是他们建的——所以闫酥月那张毕业证的含金量，真不掺半分水。
不只这个 ** ，就连校长彭胜利自己，在拿到闫酥月的入职材料时，都觉得像做了场梦。
全校上上下下那几百张嘴，也都在悄声嘀咕：从港岛来个大**，到底长什么样？
** 慌慌张张转身往前走，闫酥月抿了抿嘴，压住嘴角的笑意。
胸口那团悬着的忐忑像被风吹散了似的，与此同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豪门千金的从容又慢慢浮了上来。
她跟着 ** 踩过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头坐得满满当当——除了昨天打过照面的校长彭胜利，还有那个叫苏建军的教导主任，剩下十几张面孔全不认得。
闫酥月一进门，彭胜利先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嗓门压过满屋子的嗡嗡声：“各位，这位是从港岛来的大学生——也是港岛爱国商人闫家的大**，闫酥月同志。
来，大家鼓掌欢迎！”
话音还没落地，巴掌就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那一瞬间声音像潮水一样拍过来，闫酥月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门框。
可随即，她的心口就漾开了一股暖融融的窃喜——校长刚才叫她“同志”
四年前踏上这片土地时，她就已经学会了接受“同志”
这个称呼。
可奇怪的是，身边真正这样叫她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陈洛和梁晓燕从来不这么喊，他们是亲人。
王晴晴和王青贵也不说，毕竟沾着亲戚的边儿。
至于其他人——起初她没往心里去。
在港岛时，她对“同志”
这个词几乎没什么概念。
直到在内地待久了，才慢慢咂摸出味道：没人喊她同志，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来历。
这年头，国家对海归确实看重，可真正能被称作“同志”
的，终究是少数。
不过闫酥月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她跟着陈洛过日子，旁人的态度只要过得去就行，她也懒得琢磨。
四年了，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
可今天不一样。
当彭胜利那句“闫酥月同志”
从嘴里蹦出来时，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突然在胸口炸开，一股暖流涌上来，连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四年，整整四年，终于有人这么叫她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以后要一起共事的同事。
那种滋味儿，她说不上来，只觉得眼眶有点儿发酸。
正出神时，彭胜利已经笑着走到她身边，手掌在桌边轻轻一拍：“闫酥月同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学校的一名教师了。
希望你能尽心尽力，为祖国培养出更多好苗子。
来，给各位同志说两句？”
话音还没落地，苏建军已经带头鼓起掌来，声音洪亮：“对，闫酥月同志，给大家伙儿讲几句！”
“可不是嘛，”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大家都等着听你说两句呢，给个面子呗？”
周围没出声的人，脸上也都挂着差不多的神情——热切，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闫酥月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裤缝上捻了捻，终于点了点头：“那行，我就厚着脸皮说几句。
第一，谢谢各位同志看得起我这个啥也不懂的丫头片子，愿意给我站上讲台的机会。
第二，我在这儿跟各位领导表个态，入职以后，我肯定拼了命地干，带好每一个学生，为国家多培养些拔尖儿的人才。
第三，我年纪轻，经验少，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各位前辈尽管指出来，我绝对虚心听着。”
话音刚落，掌声便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彭胜利拍得最起劲，一边拍一边朝她笑，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温度：“说得好！闫酥月同志，欢迎你加入！”
闫酥月跟着满屋子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苏建军便领着她拐进人事科。
桌上摊开一堆表格，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沙沙声，印章砸下去发出闷响，等手续走完，她正式成了水木附中的在编教师。
按昨天和彭胜利敲定的，她今天起接手高一一班和高一三班的数学课。
同一时刻，陈洛那辆车停在招待所门口，余广坤钻进副驾，车轮碾过路面，停在那片废墟前。
碎砖瓦砾堆成起伏的土坡，钢筋从混凝土块里探出锈蚀的尖角，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在风里摇晃。
余广坤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
昨晚看图纸时，他知道陈洛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可亲眼见到这片地界儿，心脏还是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这儿是四九城，就算是他们市里，也拿不出这么大一片空地来，搁在这儿简直跟做梦似的。
图纸上的线条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只要工程顺顺利利走完，未来几年这里铁定会成为四九城聚光灯打过来的地方。
建筑公司要在四九城打响头一炮，他必须干得漂亮，不，得干得极其漂亮才行。
他按捺不住，翻身跳下车，踩着碎砖绕了一圈，鞋底扎进灰土里，扬起一片粉尘。
等折回陈洛面前时，脸上还挂着没褪尽的热气，嗓音发紧：“落哥，咱啥时候动工？”
陈洛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这话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你啥时候能开工？”
余广坤那张老脸刷地烫起来，干咳两声：“那啥，刚才太激动了，没绷住。
我昨儿就联络人过来了，头一批先到两百个。
可物料这块儿……咱在四九城没熟路的供货方，落哥，我接下来怕是得先跑这个。
至于开工——”
小英好不容易把几个妹妹的书包收拾利索，从卧室探出头来，一眼就瞅见闫酥月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嗓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闫酥月吓得肩膀一抖。
她先是茫然地瞥了小英一眼，视线又慢悠悠飘向别处，过了好几秒才猛地惊醒，尖叫似的脱口而出：“啥？要迟到了？”
她扭头去看墙上的挂钟，那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半的位置。
闫酥月的手脚瞬间慌乱起来，三下五除二把碗里剩下的饭全扒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紧接着她转身就去抓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往肩上一甩，整个人像被火燎了屁股一样往外冲。
就在这当口，陈洛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挂着笑：“行了，我送你们过去，误不了事。”
闫酥月听到这句话，胸口那块大石头才“咚”
一声落了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就算是她领着四个大侄女一路小跑到学校，时间上也未必会晚，但她们几个非得累趴下不可。
现在有人愿意开车送，她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毕竟等会儿到了学校还得办入职手续，要是精神状态跟不上，她本来就没什么底气的内心，怕是要彻底塌了。
车子发动后，轮子碾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声。
闫酥月系好安全带，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哥，你不是今天跟广坤哥约好了要去看地方吗？”
陈洛盯着前方的路，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边又不急，一整天的时间呢，什么时候去看都一样。
倒是你这一趟，我总觉得要是不送送你，怕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话一出，闫酥月的脸“腾”
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抬手在陈洛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小瞧我？！”
车停稳时，引擎盖还在微微颤动。
后排那四个姑娘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笑声压得断断续续的。
陈洛把车刹在学校大门外，原本想跟着她们一起进去。
没想到彭胜利早就跟门卫那边打过招呼——闫酥月她们刚迈下车，铁栅栏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甚至还有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专程等着领路。
闫酥月侧身跟小英她们交代了几句。
说完话，她直起腰，朝陈洛那边挥了挥手，嗓音拔高了八度：“哥，你回吧，我这边没问题！”
陈洛抬手比了个圈，弯了弯拇指。
然后油门一踩，车身转过街角，从视线里消失了。
直到那辆车的后尾灯彻底被路口的梧桐叶挡死，闫酥月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转身对着旁边那个挽着头发的中年 ** 点了点头：“姐，那往后就麻烦您了。”
** 愣了下神，眼珠子像定在半空似的。
被闫酥月的视线一刺，她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开口：“不……没有没有，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那咱们现在过去吧，校长那边怕是已经坐好了。”
闫酥月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女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看着比她还紧张？
她没猜错。
眼下这个年头，“海归”
两个字拿出来，就跟镀了层金似的。
尤其像闫酥月这种正经八本地从海外大学拿 ** 回来的人，简直是各家学校抢着要的香饽饽。
港岛虽说是华夏的地盘，可现在还挂在约翰牛手里，而港大也是他们建的——所以闫酥月那张毕业证的含金量，真不掺半分水。
不只这个 ** ，就连校长彭胜利自己，在拿到闫酥月的入职材料时，都觉得像做了场梦。
全校上上下下那几百张嘴，也都在悄声嘀咕：从港岛来个大**，到底长什么样？
** 慌慌张张转身往前走，闫酥月抿了抿嘴，压住嘴角的笑意。
胸口那团悬着的忐忑像被风吹散了似的，与此同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豪门千金的从容又慢慢浮了上来。
她跟着 ** 踩过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头坐得满满当当——除了昨天打过照面的校长彭胜利，还有那个叫苏建军的教导主任，剩下十几张面孔全不认得。
闫酥月一进门，彭胜利先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嗓门压过满屋子的嗡嗡声：“各位，这位是从港岛来的大学生——也是港岛爱国商人闫家的大**，闫酥月同志。
来，大家鼓掌欢迎！”
话音还没落地，巴掌就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那一瞬间声音像潮水一样拍过来，闫酥月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门框。
可随即，她的心口就漾开了一股暖融融的窃喜——校长刚才叫她“同志”
四年前踏上这片土地时，她就已经学会了接受“同志”
这个称呼。
可奇怪的是，身边真正这样叫她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陈洛和梁晓燕从来不这么喊，他们是亲人。
王晴晴和王青贵也不说，毕竟沾着亲戚的边儿。
至于其他人——起初她没往心里去。
在港岛时，她对“同志”
这个词几乎没什么概念。
直到在内地待久了，才慢慢咂摸出味道：没人喊她同志，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来历。
这年头，国家对海归确实看重，可真正能被称作“同志”
的，终究是少数。
不过闫酥月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她跟着陈洛过日子，旁人的态度只要过得去就行，她也懒得琢磨。
四年了，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
可今天不一样。
当彭胜利那句“闫酥月同志”
从嘴里蹦出来时，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什么东西突然在胸口炸开，一股暖流涌上来，连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四年，整整四年，终于有人这么叫她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以后要一起共事的同事。
那种滋味儿，她说不上来，只觉得眼眶有点儿发酸。
正出神时，彭胜利已经笑着走到她身边，手掌在桌边轻轻一拍：“闫酥月同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学校的一名教师了。
希望你能尽心尽力，为祖国培养出更多好苗子。
来，给各位同志说两句？”
话音还没落地，苏建军已经带头鼓起掌来，声音洪亮：“对，闫酥月同志，给大家伙儿讲几句！”
“可不是嘛，”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大家都等着听你说两句呢，给个面子呗？”
周围没出声的人，脸上也都挂着差不多的神情——热切，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闫酥月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裤缝上捻了捻，终于点了点头：“那行，我就厚着脸皮说几句。
第一，谢谢各位同志看得起我这个啥也不懂的丫头片子，愿意给我站上讲台的机会。
第二，我在这儿跟各位领导表个态，入职以后，我肯定拼了命地干，带好每一个学生，为国家多培养些拔尖儿的人才。
第三，我年纪轻，经验少，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各位前辈尽管指出来，我绝对虚心听着。”
话音刚落，掌声便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彭胜利拍得最起劲，一边拍一边朝她笑，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温度：“说得好！闫酥月同志，欢迎你加入！”
闫酥月跟着满屋子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苏建军便领着她拐进人事科。
桌上摊开一堆表格，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沙沙声，印章砸下去发出闷响，等手续走完，她正式成了水木附中的在编教师。
按昨天和彭胜利敲定的，她今天起接手高一一班和高一三班的数学课。
同一时刻，陈洛那辆车停在招待所门口，余广坤钻进副驾，车轮碾过路面，停在那片废墟前。
碎砖瓦砾堆成起伏的土坡，钢筋从混凝土块里探出锈蚀的尖角，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在风里摇晃。
余广坤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
昨晚看图纸时，他知道陈洛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可亲眼见到这片地界儿，心脏还是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这儿是四九城，就算是他们市里，也拿不出这么大一片空地来，搁在这儿简直跟做梦似的。
图纸上的线条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只要工程顺顺利利走完，未来几年这里铁定会成为四九城聚光灯打过来的地方。
建筑公司要在四九城打响头一炮，他必须干得漂亮，不，得干得极其漂亮才行。
他按捺不住，翻身跳下车，踩着碎砖绕了一圈，鞋底扎进灰土里，扬起一片粉尘。
等折回陈洛面前时，脸上还挂着没褪尽的热气，嗓音发紧：“落哥，咱啥时候动工？”
陈洛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这话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你啥时候能开工？”
余广坤那张老脸刷地烫起来，干咳两声：“那啥，刚才太激动了，没绷住。
我昨儿就联络人过来了，头一批先到两百个。
可物料这块儿……咱在四九城没熟路的供货方，落哥，我接下来怕是得先跑这个。
至于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