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那个儿子确实不争气，性子软，心也软，对谁都没防备，有什么说什么。
所以我难免多想，陈先生应该能体谅吧？”
陈洛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这些事谁说得清呢？只是黄董——您好像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昨天我和你儿子的相遇，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意外。
他开着新车太得意，挡了我的车，才有了后续。
所以……”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坐直上身，整个人朝前压过去，半个身子几乎挨着茶几边缘。
他眯起眼睛：“所以我倒要问问，是不是黄董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才特意让公子哥儿把那辆新车摆在我车前？黄董，您觉得我这个怀疑站得住脚吗？”
话落的一瞬，黄胜赟脸上的笑纹僵住了。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沉，随即波澜炸开，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完全没料到，陈洛在这种局面下还能反打一耙。
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根据调查材料，他不就是个内地来的农民吗？怎么会有这种临阵反击的胆量和手段？
过了好一会儿，黄胜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仰靠着椅背缓了缓，嗓音发沉：“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难怪能帮闫家一跃成为港岛顶尖豪门。
陈先生这个人，我越来越有兴趣了。”
陈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吗？有一句话您却没说对。
闫家今天的位置和规模，是人家掌舵人自己挣来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我身份低微，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所以——黄董，咱们直接一点吧。
你到底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停了停，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声。”如果黄董不把话说明白，今天这杯茶，我怕是一直喝不下去了。”
黄胜赟嘴角微微一抽，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陈先生的棋下得不错。
有没有兴趣陪我这老头子走一局？”
陈洛目光闪烁，盯着黄胜赟看了足足三四秒，才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好。
既然黄董开口，那就下一局。”
办公室外那排落地窗前，黄亚川把手背在身后站着，玻璃上映出的身影一动不动。
楚秘书安静地候在几步之外，姿态恭敬，跟方才在电梯口那副模样判若两人——要是陈洛看见此刻这场面，胸口那颗心脏怕是要跳得七上八下。
“少爷，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楚秘书压低声音，“您何苦总在人前装疯卖傻？老板就您一根独苗，国贸金融这摊子买卖迟早是您的。
您要老这么下去，将来——”
话说到一半，黄亚川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沉得像口深井，黑幽幽的，瞬间就把楚秘书后半截话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我爸那人太硬了。”
黄亚川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硬到所有合伙人都变成了他的下级。
我要再跟着硬下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物极必反，你明白么？该装傻的时候装装傻，该疯的时候疯一疯，挺好。
只要东西还在我手里攥着，别人怎么看我，重要么？”
楚秘书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了，以前每次黄亚川都当没听见，要么就随口把话茬岔开。
今天居然正面回应了，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琢磨着黄亚川说的那番话，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到半句能反驳的。
可转念一想，黄胜赟那股强势劲儿是在创业路上一点点磨出来的——说实话，要不是那副铁腕手段，国贸金融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地盘和名头。
楚秘书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好像抓到了什么。
开拓江山的人身后，所有人盼着的都是个能守得住摊子的继任者。
这么一想，黄亚川走这条路，说不定还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是，少爷，我明白了。”
黄亚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问：“你说，我爸跟陈大哥这会儿在干什么？”
楚秘书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被这句话搅得七上八下。
刚才少爷装疯卖傻的时候喊陈洛一声“大哥”
倒也没什么，可现在他清醒得很，眼神都透着冷，居然还叫那个人“大哥”
？那个陈洛到底给少爷灌了什么 ** 汤？
他心里翻腾着，嘴上却没敢耽误：“不太清楚。
不过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老板虽然强势，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陈先生我看着也是个明白人，说不定他们正在谈合作的事？”
黄亚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楚秘书猜不透，办公室里头的陈洛就更无从知晓了。
陈洛一开始以为，自己不过是陪黄胜赟随便摆摆棋子走走过场。
可真坐到棋盘对面，他才发觉对方的棋路硬得吓人——前世他跟着正儿八经的国手学过功夫，这会儿却感觉自己像踩在烂泥里，每走一步都得费半天力气。
棋盘上黑白交错，陈洛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最后一子。
他抬眼扫过对面那张松弛的面皮——黄胜赟眼底那抹亮光，像是终于逮着了什么痛快事。
“黄董，要不这盘就到这儿吧？”
陈洛嘴角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倦意，“天快黑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开饭。”
黄胜赟正捏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汤差点泼出来。
他愣了两秒，脸上那层从容第一次裂开了缝：“陈先生，这棋还没分出输赢，就这么收场，是不是……有点瞧不上老头子？”
陈洛长长呼出一口气，竖起拇指晃了晃：“您这棋路，我是真服气。
不过结果已经摆在那儿了，再下下去，也就是多耗点时间的事。”
黄胜赟没接话。
他低下头，目光锁死在棋盘上，一动不动。
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时间像被黏住了似的。
陈洛也不催，自顾自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足足过了五分钟，黄胜赟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眼珠子几乎要掉进那些纵横交错的格子缝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视线 ** ，落在陈洛身上时，眼神已经换了味道——凝重，像压了块石头。
“你赢了。”
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蹭过木头。
一屁股坐回去，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黄胜赟揉着太阳穴，苦笑了一下：“陈洛，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陈洛耸耸肩，把茶杯搁回桌面：“名字就是个记号，您爱怎么喊都行。”
黄胜赟的手指在眉心按了按，指节发白：“都说后浪推前浪，我从前不信。
这几年见过的小年轻，没一个能让眼睛亮起来。
但你不一样——能在汇市那堆腥风血雨里翻出几个亿的天才，我算是见识了。”
陈洛被这话逗得直摇头，笑声里带着点无奈：“黄董，您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您在美元市场上那手笔，才是真正的刀口舔血。
我这点水花，跟您比，充其量算个小孩在河边扔石子。
这话要是别人说说，我也就厚着脸皮认了，可您说——这不是打脸吗？”
黄胜赟听完，再也绷不住，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沙发都在抖。
他又站起身，迈了两步，走到陈洛侧边，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你在港岛那边弄了个娱乐公司？不知道我这个老家伙，有没有资格沾沾光？不多，两成就行。”
话音一落，陈洛的眼皮跳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紧。
他想过今天这场见面不会太平淡——黄胜赟从进门起，每个动作、每句试探都像是踩着点走的。
唯独这最后一句，像凭空砸下来的石头。
他确实没料到，这老头儿会把牌打到这里。
陈洛低头看着棋盘上那片残局，白子被黑子咬得死死的，滴水不漏。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半晌没出声。
空气里只剩下茶壶嘴儿冒出的细弱热气声，和窗外渐沉的暮色一起，缓缓压下来。
黄胜赟的名字在港岛商界，就是一块能挡灾的护身符。
陈洛清楚这一点，所以只是短暂地按下心头的疑虑，脸上堆起笑容站起身来：“黄董打算投多少进来？”
黄胜赟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好你个陈洛，我还以为你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直接白送我两成股份，结果你还问我要钱？”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刺。
可陈洛没动气。
他知道，整个港岛乃至东南亚，有多少人恨不得把股份塞到黄胜赟手里，只求他上船。
只要黄胜赟站在那里，关键时候说一句话，收益就无法估量。
自己的娱乐公司一旦放出黄胜赟是股东的消息，艺人签约首选必然是这里。
同行再不满也得忍着，连嘉禾和邵氏都不敢吭声。
那些最擅长捕风捉影的媒体，报道时也会字斟句酌，因为黄胜赟一句话，连明报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扛不住。
照理说，白送黄胜赟两成股份，是他陈洛赚了。
可陈洛绝不是那种会
我那个儿子确实不争气，性子软，心也软，对谁都没防备，有什么说什么。
所以我难免多想，陈先生应该能体谅吧？”
陈洛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这些事谁说得清呢？只是黄董——您好像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昨天我和你儿子的相遇，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意外。
他开着新车太得意，挡了我的车，才有了后续。
所以……”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坐直上身，整个人朝前压过去，半个身子几乎挨着茶几边缘。
他眯起眼睛：“所以我倒要问问，是不是黄董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才特意让公子哥儿把那辆新车摆在我车前？黄董，您觉得我这个怀疑站得住脚吗？”
话落的一瞬，黄胜赟脸上的笑纹僵住了。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沉，随即波澜炸开，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完全没料到，陈洛在这种局面下还能反打一耙。
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根据调查材料，他不就是个内地来的农民吗？怎么会有这种临阵反击的胆量和手段？
过了好一会儿，黄胜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仰靠着椅背缓了缓，嗓音发沉：“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难怪能帮闫家一跃成为港岛顶尖豪门。
陈先生这个人，我越来越有兴趣了。”
陈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吗？有一句话您却没说对。
闫家今天的位置和规模，是人家掌舵人自己挣来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我身份低微，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所以——黄董，咱们直接一点吧。
你到底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停了停，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声。”如果黄董不把话说明白，今天这杯茶，我怕是一直喝不下去了。”
黄胜赟嘴角微微一抽，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陈先生的棋下得不错。
有没有兴趣陪我这老头子走一局？”
陈洛目光闪烁，盯着黄胜赟看了足足三四秒，才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好。
既然黄董开口，那就下一局。”
办公室外那排落地窗前，黄亚川把手背在身后站着，玻璃上映出的身影一动不动。
楚秘书安静地候在几步之外，姿态恭敬，跟方才在电梯口那副模样判若两人——要是陈洛看见此刻这场面，胸口那颗心脏怕是要跳得七上八下。
“少爷，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楚秘书压低声音，“您何苦总在人前装疯卖傻？老板就您一根独苗，国贸金融这摊子买卖迟早是您的。
您要老这么下去，将来——”
话说到一半，黄亚川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沉得像口深井，黑幽幽的，瞬间就把楚秘书后半截话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我爸那人太硬了。”
黄亚川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硬到所有合伙人都变成了他的下级。
我要再跟着硬下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物极必反，你明白么？该装傻的时候装装傻，该疯的时候疯一疯，挺好。
只要东西还在我手里攥着，别人怎么看我，重要么？”
楚秘书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了，以前每次黄亚川都当没听见，要么就随口把话茬岔开。
今天居然正面回应了，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琢磨着黄亚川说的那番话，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到半句能反驳的。
可转念一想，黄胜赟那股强势劲儿是在创业路上一点点磨出来的——说实话，要不是那副铁腕手段，国贸金融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地盘和名头。
楚秘书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好像抓到了什么。
开拓江山的人身后，所有人盼着的都是个能守得住摊子的继任者。
这么一想，黄亚川走这条路，说不定还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是，少爷，我明白了。”
黄亚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问：“你说，我爸跟陈大哥这会儿在干什么？”
楚秘书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被这句话搅得七上八下。
刚才少爷装疯卖傻的时候喊陈洛一声“大哥”
倒也没什么，可现在他清醒得很，眼神都透着冷，居然还叫那个人“大哥”
？那个陈洛到底给少爷灌了什么 ** 汤？
他心里翻腾着，嘴上却没敢耽误：“不太清楚。
不过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老板虽然强势，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陈先生我看着也是个明白人，说不定他们正在谈合作的事？”
黄亚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楚秘书猜不透，办公室里头的陈洛就更无从知晓了。
陈洛一开始以为，自己不过是陪黄胜赟随便摆摆棋子走走过场。
可真坐到棋盘对面，他才发觉对方的棋路硬得吓人——前世他跟着正儿八经的国手学过功夫，这会儿却感觉自己像踩在烂泥里，每走一步都得费半天力气。
棋盘上黑白交错，陈洛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最后一子。
他抬眼扫过对面那张松弛的面皮——黄胜赟眼底那抹亮光，像是终于逮着了什么痛快事。
“黄董，要不这盘就到这儿吧？”
陈洛嘴角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倦意，“天快黑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开饭。”
黄胜赟正捏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汤差点泼出来。
他愣了两秒，脸上那层从容第一次裂开了缝：“陈先生，这棋还没分出输赢，就这么收场，是不是……有点瞧不上老头子？”
陈洛长长呼出一口气，竖起拇指晃了晃：“您这棋路，我是真服气。
不过结果已经摆在那儿了，再下下去，也就是多耗点时间的事。”
黄胜赟没接话。
他低下头，目光锁死在棋盘上，一动不动。
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时间像被黏住了似的。
陈洛也不催，自顾自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足足过了五分钟，黄胜赟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眼珠子几乎要掉进那些纵横交错的格子缝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视线 ** ，落在陈洛身上时，眼神已经换了味道——凝重，像压了块石头。
“你赢了。”
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蹭过木头。
一屁股坐回去，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黄胜赟揉着太阳穴，苦笑了一下：“陈洛，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陈洛耸耸肩，把茶杯搁回桌面：“名字就是个记号，您爱怎么喊都行。”
黄胜赟的手指在眉心按了按，指节发白：“都说后浪推前浪，我从前不信。
这几年见过的小年轻，没一个能让眼睛亮起来。
但你不一样——能在汇市那堆腥风血雨里翻出几个亿的天才，我算是见识了。”
陈洛被这话逗得直摇头，笑声里带着点无奈：“黄董，您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您在美元市场上那手笔，才是真正的刀口舔血。
我这点水花，跟您比，充其量算个小孩在河边扔石子。
这话要是别人说说，我也就厚着脸皮认了，可您说——这不是打脸吗？”
黄胜赟听完，再也绷不住，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沙发都在抖。
他又站起身，迈了两步，走到陈洛侧边，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你在港岛那边弄了个娱乐公司？不知道我这个老家伙，有没有资格沾沾光？不多，两成就行。”
话音一落，陈洛的眼皮跳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紧。
他想过今天这场见面不会太平淡——黄胜赟从进门起，每个动作、每句试探都像是踩着点走的。
唯独这最后一句，像凭空砸下来的石头。
他确实没料到，这老头儿会把牌打到这里。
陈洛低头看着棋盘上那片残局，白子被黑子咬得死死的，滴水不漏。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半晌没出声。
空气里只剩下茶壶嘴儿冒出的细弱热气声，和窗外渐沉的暮色一起，缓缓压下来。
黄胜赟的名字在港岛商界，就是一块能挡灾的护身符。
陈洛清楚这一点，所以只是短暂地按下心头的疑虑，脸上堆起笑容站起身来：“黄董打算投多少进来？”
黄胜赟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好你个陈洛，我还以为你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直接白送我两成股份，结果你还问我要钱？”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刺。
可陈洛没动气。
他知道，整个港岛乃至东南亚，有多少人恨不得把股份塞到黄胜赟手里，只求他上船。
只要黄胜赟站在那里，关键时候说一句话，收益就无法估量。
自己的娱乐公司一旦放出黄胜赟是股东的消息，艺人签约首选必然是这里。
同行再不满也得忍着，连嘉禾和邵氏都不敢吭声。
那些最擅长捕风捉影的媒体，报道时也会字斟句酌，因为黄胜赟一句话，连明报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扛不住。
照理说，白送黄胜赟两成股份，是他陈洛赚了。
可陈洛绝不是那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