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撒手!”

    辰的高维水银躯体在苏尘手里疯狂扭曲,爆出一连串刺耳的电流声。

    那声音就像是用钢丝球在玻璃上死命摩擦。

    苏尘抠着鼻孔,嘴里那半截劣质牙签上下晃悠。

    “撒手?老子大老远把手伸进来,你当是摸鱼呢?”

    指尖猛地发力。

    机油混合着泥垢的粗糙大手,死死扣进了那团没有实体的岁月代码里。

    “嘎吱——”

    一种根本不该存在于物理世界的牙酸声,从时间裂缝深处传了出来。

    时间长河沸腾了。

    原本浑浊的河水掀起滔天巨浪,试图把这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手掌强行排斥出去。

    可苏尘的胳膊就像一根生了锈的定海神针。

    任凭岁月长河怎么冲刷,连他手背上的一根汗毛都没卷掉。

    “大、大老板这又是唱哪出啊?”

    现实车间里。

    通天教主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搓完的紫铜电缆,下巴快掉到了脚背上。

    他眼睁睁看着半空中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苏尘整条右胳膊都捅进了那个虚无的窟窿里。

    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把那件洗发白的紫金道袍袖子撑得布满裂纹。

    “刺啦!”

    布料终于承受不住恐怖的膨胀力,直接炸成了一团破布条。

    露出苏尘古铜色的小臂。

    青筋像一条条盘虬卧龙,顺着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突突直跳。

    “他在……拔河?”

    天苍还四仰八叉地瘫在废机油桶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用力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响声清脆。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那股子铁锈味更重了。

    “疯了……真他娘的疯了!”

    天苍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钢板上。

    “那可是时间线啊!不是下水道里的头发团!”

    他嗓子彻底破了音,指着半空那道裂缝的手指疯狂抽搐。

    “那是高维逻辑构建的因果链!怎么能用手抓!”

    苏尘根本没搭理底下的鬼哭狼嚎。

    他脚下那双塑料人字拖,死死踩在冒着热气的钢板上。

    鞋底的塑料因为剧烈摩擦,已经开始冒出焦糊的黑烟。

    “给我……滚过来!”

    苏尘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右脚往后猛地一撤,腰部骤然发力。

    恐怖的物理蛮力顺着脊椎大龙节节攀升,全部汇聚到右臂上。

    “轰隆!”

    整个重工业车间剧烈摇晃起来。

    旁边那几个冒着蓝火的高炉,排气管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螺丝钉“嘣嘣嘣”地从钢架上弹射出去,像子弹一样砸在四周的铁皮墙上。

    时间裂缝里。

    辰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高维代码,正在被一股野蛮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撕扯。

    “警告!物理受力超出逻辑上限!”

    “因果链发生形变!”

    辰的系统面板上,疯狂弹出猩红的乱码警告。

    它引以为傲的时间法则,在这股纯粹的蛮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根劣质的橡皮筋。

    “你这是违规操作!时间没有质量!不受力!”

    辰的电子音已经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苏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放屁!”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额头的汗水混合着煤灰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在老子的地盘,只要是个玩意儿,就得遵守牛顿定律!”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夹杂着机油味的浑浊空气。

    胸腔高高鼓起。

    “给老子——起!”

    伴随着一声震碎耳膜的暴喝。

    苏尘的右臂猛地往回一拽。

    那动作,像极了农村老汉在田里拔一颗埋得极深的大萝卜。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个车间。

    不是什么东西碎了,而是洪荒的时间轴,被硬生生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根灰色的“时间线”,竟然真的像一根绷紧的麻绳。

    被苏尘一寸一寸地从裂缝里拖了出来!

    灰色的丝线上,挂满了过去未来的残影。

    有龙汉初劫的火光,有女娲补天的五彩石屑,甚至还有盘古开天前的一抹混沌气。

    但全都被苏尘这一拽,像抖落灰尘一样甩了个干净。

    “不——”

    辰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

    高维水银躯体被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着,直接从虚无中拔了出来。

    “啵!”

    一声极沉的闷响。

    就像是拔出了堵在下水道里十年的老塞子。

    半空中的黑色裂缝瞬间闭合,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苏尘由于惯性,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废弃螺纹钢焊成的太师椅上。

    “咣当!”

    太师椅的四条腿在钢板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他顺手把手里攥着的那团东西,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

    重工业车间的纯钢网格踏板,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人形大坑。

    火星子四下飞溅,烫得旁边看戏的帝俊一阵呲牙咧嘴。

    帝俊扔下手里的八十斤大扳手,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大、大掌柜的……”

    前妖帝缩着脖子,探头往坑里瞅。

    “这钓鱼佬……咋看着有点眼熟呢?”

    坑里。

    那团高维水银代码在接触到洪荒现实物理法则的瞬间,被迫凝聚出了实体。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透明人。

    说是透明,其实身体边缘不断有灰白色的雪花点在闪烁。

    就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机画面。

    辰趴在坑底,灰袍上沾满了腥臭的废机油和煤渣。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它根本不需要呼吸。

    这只是一种程序面临崩溃时的模拟生理反应。

    “咳……咳咳……”

    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两只手在钢板上胡乱扒拉。

    手指触碰到的每一寸地方,都会留下类似马赛克的虚影。

    它猛地抬起头。

    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旋涡般光影的脸上,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

    天苍壮着胆子从油桶后面挪了出来。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真……真给揪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大老板,你把时间法则实体,当死狗一样拽出来了?”

    苏尘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

    那只大红花沙滩裤的裤腿往上卷着,露出满是腿毛的小腿。

    “劲儿还挺大。”

    他甩了甩手指上的水银残渣,顺手在裤腰上蹭了蹭。

    “下回再有这种活儿,得加钱。”

    通天教主赶紧狗腿地跑过来,递上一块脏兮兮的毛巾。

    “大老板威武!大老板这手拔萝卜的功夫,简直前无古人!”

    苏尘接过毛巾,随便擦了两把脸上的黑灰。

    坑里的辰终于缓过了一口代码错乱的劲儿。

    它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抠脚的苏尘。

    灰色的长袍在热风中剧烈抖动。

    “不可能……”

    辰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上了极其人性化的崩溃。

    “这绝对不可能!”

    它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又指了指半空中已经消失的裂缝。

    “我是时间法则!我没有物理质量!我只是一段因果逻辑!”

    它尖叫着,声音在轰鸣的车间里显得凄厉无比。

    “你怎么可能抓得住我!”

    “你凭什么用蛮力抓住了时间!”

    面对这撕心裂肺的质问。

    苏尘停下了抠脚的动作。

    他把手里那块满是油污的破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齿轮机上。

    站起身,趿拉着那双鞋底已经磨平的塑料人字拖。

    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那个闪烁着雪花点的透明人。

    苏尘慢吞吞地活动了一下右手的关节。

    骨头发出爆豆般的“咔咔”脆响。

    他歪着脑袋,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干缺失的智障。

    “时间怎么了?”

    苏尘甩了甩手腕,嘴角勾起一抹痞里痞气的冷笑。

    “是根绳,它就得受力。”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