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正宗?”

    苏尘嘴里嚼着这四个字,像嚼着根硌牙的干草棍。

    他冷笑一声,紫金靴尖一挑。

    那张沾着泥巴点子、被他拿来蹭鞋底的太极图,就像块发馊的破抹布一样。

    “嗖”地一声飞出去,啪叽盖在不远处的泔水桶沿上,一半泡在水里,一半耷拉着。

    元始天尊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被电线捆得像个粽子,挣扎着像条离了水的泥鳅一样在泥坑里蛄蛹。

    “你这妖人……竖子!你安敢……”

    他嗓子眼破了音,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泥水里。

    “安敢如此折辱父神遗宝!我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

    “拼命?”

    苏尘打断他的嘶吼,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指尖弹飞一小点压根不存在的耳屎。

    “一口一个父神叫得挺欢。你们是不是觉得,身上带着那点三清之气,这洪荒就是你们家的后花园了?”

    老子跌坐在地,花白的胡须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

    他捂着胸口,刚才被反噬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

    “道友……你行事如此乖张,就不怕天道降罚,万劫不复吗?”

    老子喘着粗气,死鱼眼盯着苏尘,还在试图用那套玄门理论找回场子。

    “天道?”

    苏尘仰起头,看着盘古殿上方那层灰蒙蒙的混沌气流。

    他忽然咧开嘴,笑得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那破眼珠子刚才被老祖我吓跑了,你们是瞎了还是装瞎?”

    他收起笑容,眼底的戏谑瞬间被一层刺骨的冰寒取代。

    “行,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

    苏尘双手背在身后,身板挺得笔直。

    他闭上眼。

    不再去刻意压制体内那道封印了亿万年的本源气息。

    那是在混沌时期,硬生生替盘古抗下灭世雷劫,被大道法则淬炼出来的“长兄血脉”。

    “轰!”

    没有震天动地的法术光影,也没有飞沙走石的狂风。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古老到让人窒息的血脉威压。

    如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太古火山,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不带半点灵气波动,就跟法力没一毛钱关系。

    它就像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爬虫的基因碾压。

    蛮横。

    霸道。

    不讲一点道理。

    首当其冲的三清。

    元始还在那梗着脖子骂骂咧咧,老子还在那假装高深。

    但这股气息刚从苏尘身上溢出,触碰到他们的瞬间。

    三个人就像是被同时抽断了脊梁骨。

    “砰!砰!砰!”

    三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在后院回荡。

    老子、元始、通天,三位自诩高高在上的盘古正宗。

    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混合着机油和汗臭的泥水里。

    膝盖骨撞击在青石板上,疼得钻心,可他们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因为。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引以为傲、赖以成圣的盘古清气。

    叛变了。

    那股清气就像是遇见了血脉源头的祖宗,在他们经脉里疯狂战栗、臣服。

    不仅不听他们的使唤,反而压着他们的四肢百骸,逼着他们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老子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瞬间湿透了他那件单薄的道袍。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窝,蛰得生疼,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这……这气机……”

    老子牙关打颤,上下牙齿磕碰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死鱼眼里,此刻蓄满了浓浓的惊骇。

    “比父神……还要古老……”

    元始天尊的脸已经被压得贴在了泥地里。

    泥水灌进他的鼻孔和嘴巴里,咸腥味直冲脑门。

    他拼命想抬起哪怕一寸的脖子,维护他那可笑的尊严。

    但脖子上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嘣”声,就是无法挪动分毫。

    那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压制,剥夺了他所有的骄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元始在泥水里含混不清地呜咽,眼泪混着泥浆一起流进嘴里。

    “这世上……怎么会有比父神还要纯粹的本源……”

    不远处的十二祖巫。

    虽然苏尘这股威压不是冲着他们去的。

    但那股同源的血脉压迫感,还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帝江咽了口唾沫,粗糙的大手在胸口胡乱抹了两把汗。

    “乖乖……大伯这气场,比上次在大殿里还要猛啊。”

    他压低嗓门,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祝融。

    “老四,你看那三个老头,刚才不还牛气哄哄的吗?现在咋趴地上啃泥了?”

    祝融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手里还捏着一把电焊枪。

    “活该!让他们装大尾巴狼。在大伯面前提正宗,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他踢了踢脚边的废铁管子,发出当啷一声。

    “我看他们这回是踢到精钢板了,脚趾头都得碎成粉。”

    被拴在门槛边上的东皇太一。

    这会儿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他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疯了……都疯了……”

    太一浑身哆嗦,铁链哗啦啦直响。

    “连三清都跪了……我那顿打挨得真是不冤啊……”

    盘古殿后院。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火盆里爆出的火星子声。

    苏尘负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到三清面前。

    紫金靴子停在通天的脑袋前方半尺处。

    通天是三清里头伤得最轻的,也是被绑得最随意的。

    他侧着脸贴在泥地里,鼻尖沾着一小块黑色的机油。

    相比于老子和元始的崩溃和绝望。

    通天那双眼睛里,恐惧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狂热。

    他艰难地歪着脑袋。

    视线顺着苏尘的紫金靴子一路往上。

    在苏尘的身后,那层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中。

    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极其虚幻、却又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虚影。

    那虚影只露出了半个肩膀。

    但透出的那种太古洪荒、撕裂一切的霸道气息。

    让通天体内的盘古清气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那是一种同源的呼唤,却又带着绝对的上位者俯视。

    “你……”

    通天张着嘴,雨水混合着泥巴掉进嘴里,他也顾不上吐。

    他喉结剧烈滑动,像吞了个秤砣一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牙齿磕碰着,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这……这气息……”

    通天死死盯着苏尘,眼珠子瞪得溜圆。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你……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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