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踩着准提的后背,紫金长靴陷在脏兮兮的麻袋褶子里。

    鞋底那点泥灰,这会儿全蹭在了西方未来圣人的脊梁骨上。

    他手里那根黑漆漆的撬棍,前端还带着点铁锈。

    随着他手腕翻转,撬棍在半空划出短促的“呼呼”声。

    “道祖?”

    苏尘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往上一扯。

    那个笑,没带半分温度,像掺了冰碴子似的。

    “哎哟喂,紫霄宫那老泥鳅的记名弟子啊?那可真是……失敬了。”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像唱戏一样转了个弯儿。

    脚底下的力道却猛地往下一沉。

    紫金靴子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直接压碎了准提刚聚起来的护体金光。

    “咔吧。”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骨骼错位声。

    麻袋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师、师兄救我!这蛮子踩断了我的肋叉子!”

    准提在麻袋里拼命扑腾,两条细胳膊隔着粗布瞎划拉。

    活像个在粪坑里翻滚的白白胖胖的大虫子。

    接引坐在两步外的青石板上。

    尾椎骨磕出来的疼还没缓过劲来。

    他看着师弟在麻袋里抽搐,吓得脸色蜡黄,跟糊了层金纸似的。

    干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地上的一把烂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土。

    “道、道友!手下留情!”

    接引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嗓子劈了叉。

    “我师兄弟二人也是听从道祖法旨,下界来……来结个善缘的。”

    他哆嗦着,试图扯那张虎皮做大旗。

    “你今日若是伤了我们,便是打道祖的脸,紫霄神雷可是不认人的!”

    苏尘掏了掏耳朵。

    食指弹掉一粒灰星子。

    “又拿雷劈我?那破眼珠子上次劈的雷还不够给我塞牙缝的。”

    他撇撇嘴,眼神里透着股赤裸裸的嫌弃。

    “不过你说得对,既然是老泥鳅的弟子来了,老祖我也不能小气。”

    苏尘挪开脚。

    准提在麻袋里猛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没等他缓过神。

    苏尘冲着旁边看戏的刑天努了努嘴。

    “老七,把麻袋扯开,让这位有缘人透透气。”

    刑天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准备杀猪的屠夫。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麻袋底部。

    “呲啦”一声。

    这块不知道擦过多少遍机油的破麻袋,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准提那颗光溜溜的秃瓢终于露了出来。

    原本宝相庄严的面孔,现在糊满了一层黑亮发臭的机油和烂泥。

    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挖煤工。

    他捂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凉气。

    “你……你们这帮披毛戴角的蛮子!”

    准提看清了周围的阵势,仗着师兄刚才搬出鸿钧的名头,胆子又肥了点。

    他指着苏尘,手指头抖个不停。

    “贫道看中这铁柱子,是它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敢用麻袋套我,还踩断了我的肋骨!”

    准提越说越气,眼睛里冒出贪婪和怨毒的绿光。

    “今天这事,没有三五件先天灵宝,你们休想善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虽然腰弯得像个虾米,但碰瓷的气势摆得足足的。

    这番话说出来,周围干活的祖巫全停了。

    夸父把手里的大骨头棒子往地上一摔,砸得碎石乱蹦。

    “嘿!这老秃驴,跑到咱地盘上偷东西,挨了打还敢反过来讹人?”

    他捏着拳头,骨节嘎嘣作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通天抱着那个灵气炸弹,也跟着凑热闹。

    他满脸机油,兴奋得直搓手。

    “大伯,这俩也是来找刺激的吧?要不让我拿这新研制的炸弹在他们秃瓢上试试威力?”

    通天跃跃欲试,看着准提那颗反光的脑袋,就像看到了绝佳的试验品。

    准提一看这架势,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他后退两步,撞在接引身上。

    “师、师兄,这帮人好像不讲道理啊。”

    接引苦着脸,心里暗骂准提这个惹祸精。

    但没办法,谁让他们是一根藤上的苦瓜呢。

    苏尘没搭理通天和夸父。

    他把手里的撬棍随手往地上一扔。

    “当啷”一声,撬棍砸在青石板上,蹦起几点火星。

    “讹人?”

    苏尘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准提。

    “老祖我纵横混沌的时候,你这秃瓢还不知道在哪个泥潭里和稀泥呢。”

    他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突然。

    苏尘的脸色一变。

    原本慵懒随意的神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痛苦。

    “哎哟!”

    苏尘夸张地捂住胸口,身子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他一屁股跌坐在那根粗大的主管道上,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疼……疼死老祖我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搞蒙了。

    刑天吓得赶紧跑过去想扶他。

    “大、大伯,您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股反噬之力又发作了?”

    通天也吓得把炸弹抱得更紧了,生怕不小心引爆。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蛮子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一副快咽气的样子?

    难道是遭天谴了?

    苏尘推开刑天的手,颤巍巍地指着准提刚才碰过的那根主管道。

    手指头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他碰了我的管子!”

    苏尘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不得了啦!西方教抢劫杀人啦!”

    他扯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盘古殿后院里回荡,显得凄厉无比。

    “他碰坏了老祖我价值十个量劫的鸿蒙级先天灵根导管!我这心口疼啊,我的本源受损啦!”

    苏尘一边喊,一边拼命捶着胸口。

    “这可是我用来疏通洪荒地脉、造福苍生的无价之宝啊!”

    “就这么被这个要饭的给摸坏了!我的心血啊!全毁了啊!”

    全场死寂。

    风停了。

    打铁声停了。

    连空气里的灰尘好像都凝固了。

    刑天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夸父手里拿着的半截骨头也忘了啃。

    通天看着苏尘那浮夸到极点的演技,眼角剧烈抽搐。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想:大伯这不要脸的程度……简直是我辈楷模啊!

    准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苏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根完好无损、甚至连个指纹都没留下的黑铁管子。

    脑子宕机了足足三秒钟。

    “你……你含血喷人!”

    准提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尘破口大骂。

    他这辈子碰瓷无数,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祖师爷级别的讹诈。

    “贫道连根毛都没碰到!你这管子好好的,哪里坏了!”

    准提急得直跺脚,地上溅起一溜黄泥。

    “你还敢狡辩!”

    苏尘躺在管道上,虚弱地喘息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准提身上。

    “老祖我这管子,用的是混沌初开的九幽寒铁,里面流的是开天辟地第一缕鸿蒙紫气!”

    他越编越离谱。

    “你这秃驴身上带着西方那股子穷酸的衰气,刚才那手一伸,直接污染了我的鸿蒙紫气!”

    苏尘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管子现在虽然看着没坏,但内部结构已经彻底崩溃了!整个洪荒的地脉都要因为你这一摸,面临断裂的危险!”

    接引坐在地上,听着苏尘这满嘴跑火车的胡话。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别说他们俩,就算鸿钧来了也得脱层皮。

    “道、道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接引结巴着,试图讲道理。

    “我师弟真的没碰到啊,我们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看?看有个屁用!”

    苏尘冷笑一声。

    他冲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通天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狡诈。

    通天也是个机灵鬼。

    大伯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可是个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啊!

    通天抱着那个随时会炸的灵气圆球,往前跨了一大步。

    大头皮鞋重重地踩在泥水里。

    好巧不巧。

    他这一脚,正好踩中了一株长在管道缝隙里的杂草。

    这草本来就是普通的野草,刚才苏尘在上面随手弹了一丝紫气。

    看着就像是某种极其稀有的灵植。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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