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沾着血沫子的白光,撕开三十三天外的罡风层。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死耗子,慌不择路。

    一头扎进妖族天庭的凌霄宝殿。

    大殿里原本飘着安神香的甜腻味儿。

    白光一进来,立马带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鼻腔发酸。

    “啪嗒。”

    晶莹剔透的传讯玉简直接砸在白玉御案上。

    摔出几道蛛网裂纹,随后“嗡”地一声散开。

    化作一片丈许宽的半透明光幕。

    帝俊正端着个琉璃酒盏,手指捏着杯沿。

    酒液晃荡,撒了两滴在绣着金乌的黄袍上,留下一片暗渍。

    他半眯着眼,视线往光幕上扫过去。

    殿底下站着的几十个妖王也停了交头接耳,齐刷刷伸长脖子。

    画面一晃。

    没有磨刀霍霍的巫族大军,也没见着什么毁天灭地的术法光影。

    光幕里,夸父那座肥腻的肉山正撅着腚。

    肩膀上扛着一根黑漆漆的粗大铁管。

    铁管表面凹凸不平,夸父脚下踩着泥潭,黄泥水溅起老高,看着隔应人。

    不远处,后羿没拿弓。

    手里攥着个奇形怪状的琉璃镜片,正对着太阳比划。

    嘴里还咬着根炭笔,在几张破兽皮上写写画画。

    整个不周山脚下,几百万巫族蛮子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乱哄哄地在地上刨坑、埋铁柱子。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响声。

    香炉里的烟飘到帝俊鼻尖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这……这是在干什么名堂?”

    帝俊把酒盏重重磕在桌面上,琉璃底座发出一声脆响。

    他按着跳动的太阳穴,指尖泛起凉意。

    “本帝让黑翎去探查,他拼了命,就传回来一帮泥腿子翻地的画面?!”

    站在最前头的妖师鲲鹏,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

    他捏着把掉毛的羽扇,往前凑了半步。

    鞋底蹭在玉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陛、陛下息怒。”

    鲲鹏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帮蛮子脑子进水了吧?不操练兵马,跑去地里埋铁棒槌?”

    一个长着牛角的妖王扯着粗嗓门插嘴,惹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哄笑。

    “难不成想种出个兵器库来?”

    帝俊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站起身,袖口带翻了桌上的酒壶。

    酒液顺着桌角滴答滴答往下淌,砸在地砖上溅起水花。

    “种地?你们一群猪脑子!”

    帝俊手指哆嗦着,指向那片光幕。

    “巫族那群脑子里只长肌肉的夯货,什么时候干过精细活?”

    他咬着后槽牙,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你看看他们埋管子的走位!”

    帝俊生性多疑,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各种阴谋论像杂草一样疯长。

    “那铁管子黑气森森,埋的位置全压在洪荒地脉的节点上!”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后羿手里那镜片,分明是在测算星辰轨迹!”

    他越说声音越尖锐,后脊梁骨直往外渗冷汗,里衣粘在后背上难受。

    鲲鹏一听,倒抽了一口凉气。

    手里的羽扇停了,扇骨敲在手心。

    “您的意思是……这、这是一座失传的上古凶阵?”

    “废话!”帝俊胸口剧烈起伏。

    “这绝逼是某种能抽干咱们天庭气运的绝世大阵!他们想断咱们的根啊!”

    底下群妖哗然。

    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窝绿头苍蝇,吵得人脑仁疼。

    “那咋办?陛下,咱赶紧发兵打下去吧!”

    牛角妖王急得直跺脚,震得大殿直晃。

    “打个屁!”鲲鹏赶紧跳出来,唾沫星子喷了牛妖一脸。

    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遇事习惯先缩头。

    “陛下明鉴啊,这阵法透着股邪门劲儿。”

    鲲鹏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黑翎大罗金仙的修为,连个求救声都没传出来,就灰飞烟灭了。”

    他转着绿豆眼,凑近御案。

    “依老臣看,这事儿不简单。巫族那帮文盲,绝对画不出这种复杂的阵图。”

    鲲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背后……背后八成有高人指点!”

    “高人?”帝俊跌坐回龙椅上。

    他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殿里的星光好像都暗了几分,照在脸上惨白惨白的。

    “能悄无声息抹杀探子,还能指使动十二祖巫去刨地……”

    帝俊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指甲盖被他啃得坑坑洼洼,渗出一丝血丝。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老怪物?”

    他盯着虚空,眼神闪烁不定。

    “不行。敌暗我明,贸然出兵肯定中计。”

    帝俊猛地一拍大腿,下定决心。

    “传令下去,天庭全面戒严!先静观其变,摸清那破管子的底细再说!”

    满殿妖王面面相觑,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空气压抑得像结了冰。

    就在这当口。

    “嗤。”

    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从大殿右侧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打破了沉闷的死寂。

    东皇太一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交椅上。

    两条长腿交叠着,右脚还在半空里不耐烦地抖了两下。

    战靴磕碰着椅腿,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那身赤金色的战袍亮得灼人眼球,带着股子烤人的热浪。

    “静观其变?大哥,你这胆子是被兔子啃过了吧?”

    太一慢悠悠地站起身。

    身旁的空气被他身上那股暴烈的太阳真火烤得扭曲变形。

    他斜着眼,眼底满是轻蔑。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帝俊和鲲鹏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啥破铁管子,啥高人。”

    太一嗤笑一声,扭了扭脖子,骨节嘎嘣响。

    “就几百万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泥腿子,也能把你们吓尿裤子?”

    鲲鹏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东皇大人,谨慎些总没大错,万一真是个绝杀大阵……”

    “滚一边去,老滑头。”

    太一不耐烦地挥手,袖风刮得鲲鹏倒退两步。

    他几步走到那光幕前,盯着夸父扛管子的画面。

    抬起右手。

    掌心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伴随着一股镇压鸿蒙的无上威压,轰然散开。

    凌霄宝殿的白玉地砖咔咔裂开细碎的缝隙。

    一口古朴厚重、表面刻着日月星辰的青铜大钟,滴溜溜地在太一掌心上空打转。

    混沌钟出,万法臣服。

    那种压迫感,逼得前排几个修为弱的妖王连连后退。

    有个小妖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倒抽气。

    太一伸手拍了拍冰凉的钟壁。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什么阵法、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纸糊的屁!”

    他仰起下巴,眼神狂热得像要烧穿这大殿的穹顶。

    “大哥,你就在这大殿里搂着你那些疑神疑鬼的破心思发抖吧。”

    太一单手托起东皇钟,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战袍下摆带起一阵炽热的狂风,吹翻了旁边的几个酒樽。

    “我倒要去不周山看看,把他们那些破铜烂铁全砸成饼。”

    太一头也没回,声音震耳欲聋。

    “顺便,把那十二个废物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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