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

    几根烧焦的盘龙柱斜斜地歪着,碎琉璃瓦在白玉地砖上铺了一层。

    帝俊揉着发胀的眉心,从大殿后门拐出来,脚底踩着碎渣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那身金乌皇袍被冷汗浸透又干了,贴在后背上刺挠得很。

    太一那浑小子拎着东皇钟去砸场子,连个回音都没飘上来。

    伏羲更是绝,连夜卷铺盖跑路。

    这妖帝当得,跟个光杆司令似的,憋屈得他胸口闷痛。

    “罢了,去后宫寻羲和说说话吧。”

    帝俊叹了口气。

    顺着回廊往太阳宫深处走。

    那里金乌神火常年不灭,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平时只要一靠近,就能闻到那股子让人安心的清冷桂花香。

    他推开寝宫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显得特别刺耳。

    “羲和,我回来了。”

    帝俊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身子往里探了探。

    没人应。

    寝宫里空落落的,那张铺着金丝软烟罗的云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梳妆台前的玉镜冷冰冰地反射着火光,上头落了薄薄一层灰。

    帝俊愣了一下。

    鼻翼翕动了两下,他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桂花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仙露气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有点像烤糊了的葱花,夹杂着一股子老姜炝锅的呛鼻味儿。

    这味道在仙气飘飘的天庭后宫里,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违和。

    堂堂天后寝宫,怎么会沾上凡间酒楼后厨的烟火气?

    “来人!”

    帝俊心底那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两个调。

    门外守着的两个小侍女吓得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扑通”两声,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玉石地砖。

    “陛、陛下,有何吩咐?”

    左边那个扎着双丫髻的侍女,声音抖得像筛糠。

    帝俊指着空荡荡的大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天后呢?去哪了?这屋里什么怪味儿?!”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金乌皇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热风,烤得侍女的头发梢都卷了。

    “奴、奴婢不知啊!”

    侍女吓得直往后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娘她……她最近……”

    她支支吾吾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像吞了个核桃。

    “说!”

    帝俊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再敢吞吞吐吐,本帝现在就把你扔进太阳真火里点天灯!”

    他眼珠子上爬满红血丝,像只被逼急了的凶兽。

    旁边的侍女见状,吓得赶紧磕头。

    “陛下饶命!我说!我说!”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娘娘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也不让我们跟着。”

    “早出晚归?”

    帝俊眉头拧成个疙瘩,手上的力道松了点。

    “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奴婢真不知道啊。只是……只是每次娘娘回来,身上都带着这种……炝锅的油烟味。”

    侍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瞄了帝俊一眼。

    “而且……娘娘洗澡的时候,奴婢还看见……”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看见什么!快说!”

    帝俊吼了一声,震得寝宫顶上的琉璃灯盏摇摇欲坠。

    “看见娘娘白净的手腕上,好像……好像被什么烫起了几个水泡。衣服上也总是沾着点黑灰,像、像是锅底灰……”

    帝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锅底灰?烫伤?

    羲和可是太阴星孕育的先天神灵,平时连沾点灰尘都要皱眉的。

    怎么会跑去烧锅炉?!

    他一把甩开手里的侍女,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梳妆台上。

    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那是他用来放两人定情信物的地方。

    一枚用太阳星核心的极炎之玉,亲手雕刻的暖阳玉佩。

    帝俊几步跨过去,一把掀开木匣子。

    空了。

    红丝绒垫子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玉佩印记。

    “玉佩呢?!”

    帝俊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两个侍女,眼神像要吃人。

    “奴、奴婢也不知道啊。今天早上奴婢打扫的时候,就、就不见了。”

    侍女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帝俊站在原地。

    感觉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又像被一把火烧着。

    定情玉佩不见了。

    老婆天天早出晚归,身上带着油烟味,还被烫伤。

    各种离谱的猜测像毒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

    “难道是……”

    帝俊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头顶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金皇冠,此刻仿佛隐隐泛起了一抹刺目的绿光。

    “不管你是谁……”

    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本源精血。

    精血在半空化作一只虚幻的三足小金乌。

    这小金乌扑棱着翅膀,在寝宫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梳妆台前。

    捕捉到了羲和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啾——”

    小金乌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金线,顺着窗户的缝隙就钻了出去。

    速度极快。

    “本帝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去会哪个野男人了!”

    帝俊怒吼一声,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紧紧追着那道金线。

    冲出了太阳宫。

    云层在身下飞速倒退。

    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帝俊死死盯着前面那道微弱的金线,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金线穿透了三十三天。

    越过了无数仙山福地,没有任何停顿。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巨大山脉。

    不周山。

    那道金线像闻到了腥味的猫,直愣愣地扎进了不周山脚下那片乌烟瘴气的地方。

    帝俊的身形猛地顿在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

    那里,纵横交错的黑铁管子像蜘蛛网一样铺满大地。

    高耸的灵气转化塔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一群光着膀子的肌肉大汉正热火朝天地干着苦力。

    而那道金线,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那座透着无尽威压的青铜巨殿后院。

    盘古殿。

    帝俊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被冻结了。

    手脚冰凉,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羲和……”

    他嗓音嘶哑,像是在绝望地嘶吼,又像是在不可置信地呢喃。

    “你……你竟然跑去那种蛮子的地方……去会那帮没长脑子的夯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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