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话像带着冰碴子,顺着脚尖钻进红云的耳朵里。

    红云肿着个猪头脸,瘫在地上。

    他嘴角往下淌着血沫子,大口大口地抽着气,胸膛起伏得像个漏风的风箱。

    “前……前辈。”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两只眼缝被挤得剩下一条线,还不死心地想讲理。

    “洪荒生灵皆苦,我……我不过是想少死些人。”

    镇元子跪在旁边,急得额头冷汗直冒。

    他拼命给红云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抽筋了。

    “老云!你闭嘴吧!”

    镇元子想扑过去拉人,刚挪动膝盖。

    苏尘一个冷眼扫过来。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直接把镇元子钉死在原地,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得。

    “没让你插手,老实待着。”

    苏尘声音不大,却压得五庄观的房梁都跟着颤了颤。

    他低头看着还在嘴硬的红云,冷笑出声。

    “少死些人?你这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泔水?”

    苏尘一脚踩在红云胸口上,没用力,但那股压迫感让红云喘不上气。

    “紫霄宫让座,你以为你发了善心?”

    红云身子猛地一哆嗦,这件事是他心里的骄傲,也是隐隐的结。

    “我那是……顺应天意,成全他人。”

    他硬着头皮反驳,血水咽进肚子里,一阵恶心。

    “成全你大爷!”

    苏尘脚底下加了点力道,红云闷哼一声。

    “你把座位让给准提那要饭的,害得鲲鹏跟着倒霉,连带着被那两个秃瓢记恨。”

    “你以为你是圣人?你特娘的那是给别人递刀子,拿朋友的命去填你的善名!”

    后土站在后面,听到这儿,眼眶突然红了。

    她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刚才红云劝她去化轮回,她也是这般憋屈。

    大伯说得对,这种烂好心,比真刀真枪砍人还要恶毒。

    女娲和伏羲靠在门框边,对视一眼。

    伏羲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这老红云也是,惹谁不好,偏要在这个活祖宗面前装圣人。”

    苏尘俯下身,一把揪住红云那件皱巴巴的红袍。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善良没有长出牙齿,那就是作恶!是蠢!”

    他凑到红云耳边,咬牙切齿。

    “你今天敢让后土去死,明天别人就敢踩着你的骨头喝血吃肉!”

    苏尘手一甩。

    红云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出偏殿大门。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五庄观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滑出去两丈远。

    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救……救命啊!”

    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凶兽,正按着一个未化形的小妖。

    它血盆大口一张,咬住小妖的脖子,贪婪地吸食着精血。

    小妖四肢无力地抽搐着,血腥味顺着风刮进院子里,刺鼻得很。

    苏尘从袖口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刀。

    这是他路上随便从那个死妖兵身上顺来的。

    “当啷。”

    破刀被他踢到红云手边,刀刃磕在石板上,蹦出一点火星。

    “去。”

    苏尘指着观外那头正在吃人的凶兽。

    “拿起这把刀,去把那畜生给我砍了。”

    红云趴在地上,看着那把刀,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这辈子修的都是云之法则,主张逍遥自在。

    别说杀生,平时连踩死个虫子都得念半天往生咒。

    “前、前辈……我修的是善道,怎可……”

    “少跟我扯犊子!”

    苏尘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疼得红云一激灵。

    “今天你要么拿起刀去砍它,要么老祖我在这儿把你的元神捏碎了喂狗!”

    他语气森寒,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选吧,是做个带牙齿的好人,还是做个死得透透的烂好人?”

    镇元子在殿内看着,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云!你拿刀啊!你别犯轴了!”

    他被定在原地,只能拼命拿脑袋磕地,砰砰作响。

    那小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没气了。

    红云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把破刀。

    脑子里回荡着苏尘那句“善良没有长出牙齿,就是作恶”。

    他闭上眼,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化作一抹决绝。

    “啊——!”

    红云抓起那把破刀,跌跌撞撞地冲出五庄观大门。

    他像个发了疯的野猪,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刀。

    “放开它!你这畜生!”

    他嘶吼着,刀刃毫无章法地砍在凶兽的背上。

    “噗嗤!”

    破刀竟然生生砍破了凶兽坚硬的皮毛,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红云一脸。

    血腥味直冲鼻腔,刺激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凶兽吃痛,松开小妖,转头朝红云扑过来。

    红云这回没退。

    他睁大眼睛,看着凶兽那张长满獠牙的嘴。

    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前一送。

    “死吧!”

    刀刃贯穿了凶兽的心脏,它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小妖得救了,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树林。

    红云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全是黏糊糊的兽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手里那把破刀还在往下淌着红白相间的液体。

    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但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千万年的郁结,却像是被这把刀给劈开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顺着握刀的手传遍全身。

    “我……我杀生了……”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喃喃自语。

    突然,红云仰天长啸。

    啸声直冲云霄,震得五庄观外的人参果树落了一地叶子。

    他身上那层让人觉得虚伪的圣母白光,开始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他悟了。

    红云扔掉手里的破刀。

    转过身,大步走回院子里。

    他没有擦脸上的血,就这么走到苏尘面前。

    双膝一弯,重重地磕了个头。

    “多谢前辈打醒我这糊涂鬼!”

    红云抬起头,那张肿胀的脸上,眼神坚毅得可怕。

    “以前是我太天真,以后,我的善,只给值得的人!”

    苏尘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还算没蠢到家。”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行了,戏看完了,果子也吃了。该办正事了。”

    苏尘转身招呼后土他们。

    “走吧,老老大他们铺管子正缺材料,咱们去幽冥血海,找那个宅男借点土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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