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内室那扇雕花木门硬生生爆成一团碎渣。

    木片子劈头盖脸地往外飞,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鸿钧光着两只干瘪的脚丫子,从里面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那半边被踩烂的脸,还糊着一层绿油油的草药膏。

    随着他剧烈的喘息,药膏正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还没长好的粉肉。

    “谁!哪个不长眼的……”

    鸿钧的话像被鱼骨头卡在嗓子眼,硬生生断了。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前面。

    空旷的紫霄宫主殿里,正上演着一幕让他脑血管疯狂跳动的画面。

    罗睺弯着腰,肩膀上扛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盘龙玉柱。

    那柱子上镶着混沌星辰砂,闪着瞎眼的亮光。

    步话机里,通天那漏风的破嗓门还在嚎。

    “喂?说话啊!死哪去了!高炉火快灭了,你是不是私吞燃料了!”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简直比催命的丧钟还刺耳。

    罗睺吓得浑身魔气都散了形。

    他猛地一扭头,对上鸿钧那双快要瞪出眼眶的眸子。

    两张脸隔着翻滚的香炉灰,来了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对视。

    “那啥……”罗睺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了一下。

    “老登,你醒得挺早啊。我这正帮你大扫除呢。”

    鸿钧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是他当年讲道用的成圣底蕴!

    “罗睺!你这背信弃义的杂碎!”

    鸿钧指骨捏得咔咔响,头顶最后几根白毛无风自动。

    “老道我劈了你!”

    他扬起干枯的手掌,掌心凝聚起一团灰色的毁灭雷光。

    罗睺一看这架势,哪还顾得上客套。

    “去你大爷的!”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扛着玉柱转身就跑。

    步子迈得太大,“刺啦”一声脆响。

    那条本来就被撑到极限的裤缝,彻底裂开了。

    罗睺心疼得直抽抽,但根本不敢回头捡。

    鸿钧手里的雷光已经砸了过来。

    罗睺撅着屁股,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大黑老鼠,一头扎向大门。

    那玉柱太长了,横扫过去。

    “稀里哗啦!”

    大门两边仅剩的几扇窗户全被砸了个稀烂。

    罗睺临出门前,眼角余光瞥见悬在门头上方的鎏金牌匾。

    上面写着“紫霄宫”三个大字。

    他贼心不死,空出一只手,拿起那个铁撬棍往上一挑。

    “咣当。”

    牌匾掉落,正好被他接在手里。

    他把牌匾往屁股后面一挡,当成个简易盾牌。

    钻进外面的混沌罡风里,瞬间没影了。

    “轰!”

    鸿钧那道雷光砸在空荡荡的大门口。

    连罗睺的一根毛都没劈着,只劈出个两米深的坑。

    冷风夹杂着混沌碎石,顺着那个没有门的大窟窿往里灌。

    吹得鸿钧浑身发抖,头皮发凉。

    他僵在原地,像一截枯木。

    大殿里现在只剩下风声,和满地狼藉。

    鸿钧木然地转过头,开始巡视这间刚被洗劫过的屋子。

    原本平整的白玉地面,现在坑坑洼洼。

    好几块砖头都被粗暴地撬走,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泥土基石。

    高台之上,用来点香的紫金八卦炉翻倒在地。

    香灰撒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全是呛人的土腥味。

    他慢慢走到高台前。

    那六个代表洪荒至高果位的造化圣座,空空如也。

    不对,还剩一个。

    鸿钧弯下腰,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捡起地上那个掉落的垫子。

    鸿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他猛地甩开那个垫子,像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的造化机缘……我的灵玉地基……”

    鸿钧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少了一根承重构件,穹顶明显往下塌陷了一块。

    正往下扑簌簌地掉着石灰粉。

    风吹过,整个大殿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

    像个随时会倒塌的毛坯房。

    门口那个象征道祖颜面的招牌也没了。

    罗睺不仅没去夺舍苏尘。

    他还成了那小畜生的狗腿子。

    跑回老家,把自己给偷得连底裤都不剩!

    鸿钧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他本就重伤未愈,强行出关已经伤了根本。

    现在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了。

    气血在经脉里疯狂逆流。

    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苏尘——!”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凄厉惨叫。

    “噗——!”

    一大口紫黑色的黏稠血液从他嘴里喷射而出。

    血雾洋洋洒洒,溅在前方残破的高台上。

    星星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鸿钧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泥土坑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涣散。

    身上的威压气息像个漏气的皮球,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连维持准圣境的灵力波动都开始涣散。

    头顶那几根顽强的白毛,在这口心头血喷出后,彻底脱落。

    掉在脚边的泥水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鸿钧指甲死死抠进泥地,手指缝里全被黑土塞满。

    他现在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徒弟跑了。

    法宝丢了。

    地盘被拆了。

    连找来的外援,都反手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底牌全废了。

    他打不过盘古,算计不过苏尘。

    现在连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

    冷风刮过他光秃秃的头顶,凉飕飕的。

    鸿钧缓缓抬起头。

    眼底闪过一丝彻底疯狂的癫狂之色。

    他踉跄着站起身,踩着满地的碎玉渣子。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没有门的大窟窿。

    混沌虚空里,罡风如刀。

    鸿钧披头散发,身上糊着掉了一半的草药膏。

    像个路边要饭的疯老头。

    他双手举过头顶,指着混沌最深处那个隐秘的角落。

    那是洪荒核心法则沉睡的地方。

    自从上次被苏尘劈裂了竖眼,天道就一直装死。

    断绝了一切联系。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鸿钧嘶哑的嗓音在混沌中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破音。

    “玉碟碎了!罗睺反了!洪荒的气运全被那帮苦力抽干了!”

    他猛地咳嗽两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根本不在乎,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那小畜生马上就要造出星际战舰了!”

    鸿钧状若疯癫,猛地抬头看向天道之眼的方向,发出凄厉的咆哮。

    “天道!你再不出手,这世界就真成了他的私产了!劈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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