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狂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渊的身体膨胀成了一个巨大且扭曲的血色肉球。

    透明的皮肉被撑到了极限,底下的血管像一条条红色的粗蚯蚓,突突直跳。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高浓度臭氧的焦糊味,顺着风往人鼻孔里死命钻。

    空气被高维本源的自爆前兆烤得滚烫。

    踩在生铁甲板上,鞋底都开始发软粘脚。

    “撤、撤撤撤!”太一连滚带爬地往防空炮管子后头缩。

    他鞋底沾着绿血,脚下一滑,差点劈个一字马。

    太一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躲进阴影里,头上的保安帽都歪到了后脑勺上。

    接引一把揪住准提的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废铁堆后头拽。

    “师兄你轻点!我防爆项圈勒着喉结了,呕——”准提翻着白眼直干呕。

    几百号刚才还嗷嗷叫着抢边角料的大能们,呼啦啦退出去几百米远,挤在战舰尾部。

    渊透过薄薄的透明表皮,死死盯着这帮抱头鼠窜的土着。

    它那干瘪萎缩的神经索里,终于挤出了一丝变态的报复快意。

    跑?

    空间早就被它的高维坍缩频率锁死了。

    怕了吧。

    这群不讲理的野蛮爬虫,就算肉身再怎么抗揍,面对高维生物的本源自爆,照样得被炸成宇宙尘埃!

    渊咳出一口带着火星子的浓痰,喷在甲板上烧出一个黑坑。

    它的电音像拉破的旧风箱,漏着气。

    “晚了……你们这群杂碎,一个也、一个也别想跑!”

    结果,它放狠话的余音还没在风里散干净。

    甲板后头,突然响起一阵叮铃当啷的铁器碰撞声。

    就像收破烂的推车翻了。

    太一蹲在炮管子后头,骂骂咧咧地从保安服宽大的后腰里,死命往外拔东西。

    “哎哟卧槽,卡腰带上了……通天你大爷的,焊这把手的时候就不能打磨平点?”

    他涨红着脸,腮帮子鼓着,猛地往外一抽。

    “哐当。”

    一面直径两米、灰不溜秋的圆盾被拽了出来。

    盾牌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铁锤敲击的凹痕,中心用粗糙的电焊手法焊着个黄铜大把手。

    这破盾一亮出来。

    一股镇压混沌寰宇、禁锢时间流速的恐怖道韵,直接横扫了整个战舰甲板。

    渊的几只小眼珠子猛地往外一鼓,差点从眼眶里挤出来。

    那是啥玩意儿的波动?!

    先天至宝?!

    太一像只大王八一样缩在盾牌后面,拿手背敲了敲当当作响的盾面。

    “这混沌钟压扁了改的防暴盾就是沉,压得老子腰间盘都快突出了。”

    太一撇着嘴抱怨,顺手把盾牌往地上一杵,砸出个深坑。

    渊的呼吸卡壳了。

    混沌钟?

    那件传闻中镇压大千世界的顶级法宝,被这群土着压成了铁饼当防暴盾?!

    还没等渊那脆弱的神经元处理完这个离谱的信息,另一边又有了动静。

    镇元子一把掀翻了装满发光矿石的独轮车。

    他伸手从腰带上扯下一口黄澄澄、油腻腻的大号平底锅。

    顺手就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锅底还粘着一层焦黑的土豆糊糊,顺着镇元子的眉心往下掉渣。

    “红、红云!快点钻进来!”

    镇元子拍着平底锅的铁帮子,冲旁边发愣的兄弟扯嗓子嚎。

    “《地书》改的这锅盖防砸防辐射!上次九九天劫都没给劈个坑,快点!”

    红云捂着脑袋钻进锅底的阴影里,吸了吸鼻子。

    “镇哥,你这锅昨晚没刷干净啊,一脑袋的孜然羊肉味儿。”

    渊浑身狂暴的血色红光,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下。

    大地胎膜。

    防御无双的地书,拿去当炒菜的平底锅?!

    这还没完。

    接引从破麻袋里翻出一把光秃秃的树杈子。

    那是七宝妙树。

    他拿树杈子当避雷针,死死插在面前的钢板缝里,双手抱头蹲在下面。

    准提更绝,直接从裤裆里掏出一个散发着金光的折叠马扎。

    这是十二品功德金莲改造的。

    他把马扎一撑,一屁股坐上去,金色的防御光罩瞬间把他扣在了里面。

    “师兄,这马扎坐着还有点硌屁股。”

    接着,老子和元始天尊也动了。

    老子一把扯出太极图。

    这玩意儿平时被苏尘拿去当擦脚布,老子昨晚花了两包劣质卷烟,求着通天帮忙改成了劳保用品。

    俩老头把太极图撕拉一声扯成两半,像裹木乃伊一样往身上死命缠。

    阴阳二气疯狂流转,瞬间隔绝了高维能量的锁定。

    几秒钟的功夫。

    刚才还穿得跟难民一样的打工人。

    人手一件先天灵宝改的“工业防爆服”或者“劳保工具”。

    玄元控水旗改的防雨棚、河图洛书拼的防风护目镜……

    整个战舰甲板上,各色法宝的冲天宝气交织在一起,比太阳阵里快抽干的金乌还要晃眼。

    渊傻眼了。

    彻底傻眼了。

    它那快要炸开的肉瘤,停止了膨胀。

    脑子里的高维逻辑回路,陷入了死机状态。

    这他妈是哪门子低级世界?

    那个叫鸿钧的向导,不是说这地方连天道都枯竭了吗?

    不是说这就是个只有蛮力的野蛮土坑吗?

    谁家土坑里,连个捡破烂的大头兵,手里掏出来的全是先天灵宝级别的防具?!

    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高维界主的亲卫队,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它现在只觉得,自己准备同归于尽的自爆,就像个受潮的劣质二踢脚。

    在这帮浑身神装的土匪面前,估计连太一那面防暴盾上的油漆,都崩不掉一块。

    “不……不可能……这不符合能量守恒……”

    渊的电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肉体表面的红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自爆倒计时,已经拉不回来了。

    还剩最后三秒。

    它表皮上崩开了几道细密的裂缝,滚烫的能量顺着缝隙往外呲呲喷火苗。

    把周围的空气烧得一阵扭曲。

    “让让,都起开别挡道。”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在狂风中突兀地响起。

    “啪嗒。”

    “啪嗒。”

    人字拖踩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踩在渊的心尖上。

    苏尘趿拉着鞋。

    左手抠着下巴上的胡茬,右手抓着那把断剑剔着指甲缝。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慢吞吞地走到了渊的面前。

    狂暴的自爆飓风吹到他面前半米处。

    就像撞上了一堵钛合金浇筑的无形墙壁。

    诡异地化作了一丝微风,只吹动了苏尘那条印着大红花的沙滩裤裤脚。

    头顶的光线突然一暗。

    一个带着斑驳铜绿、底下还粘着灶台炉灰的巨大青铜鼎,被苏尘单手抛在半空。

    那鼎滴溜溜转着,鼎口散发着一股连混沌都能搅碎的恐怖吞噬力。

    先天至宝,乾坤鼎。

    苏尘掀起眼皮,看着面前膨胀得像个熟透西红柿的渊。

    他嘴角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右手稳稳接住落下来的乾坤鼎,往前随手一送。

    “自爆?”

    苏尘打了个哈欠,屈起手指弹了弹当啷作响的鼎肚子。

    “多浪费火候啊。”

    “老实点,进去给老子当个高压锅底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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