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那种刺耳又机械的盲音,在帝俊脑瓜子里来回乱撞。震得他脑门上的青筋直突突。

    他僵在原地。

    半张脸还埋在散发着死耗子味的黄褐色烂泥里,两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刚刚还温热的玉符,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咔啦”一声脆响。

    那块代表天道联络权限的顶级玉符,表面爬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接着直接在他掌心里碎成了一把灰白色的石灰粉。

    冷风卷着机油味吹过来。

    石灰粉从他哆嗦的指缝里漏下去,全糊在了他皲裂的嘴唇上,泛起一阵苦涩发涩的味道。

    拉黑了。

    高高在上的天道,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直接把他这只摇尾乞怜的狗给单方面删除了。

    “为……为啥啊?”

    帝俊嗓子眼里挤出半句走调的气音,像生了锈的破风箱在漏风。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后半句骂娘的话憋出来,周围的环境突然就变了。

    空气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沉甸甸的实心大铁块。

    烂泥洼里刚冒出头的几个水泡,硬生生停滞在半空。旁边那几棵枯草叶子也定格了,连风都吹不动。

    窒息。

    帝俊感觉肺叶子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拼命张大嘴巴想吸气,可鼻腔里除了冰冷的虚无,什么都吸不进来。

    法则真空。

    天道跑路的时候,生怕沾染上半点这边的因果。竟然直接把帝俊周身方圆三尺的空间法则、呼吸法则,甚至是重力法则,全给抽了个干干净净。

    真就像躲避一块沾满瘟疫的臭肉。

    帝俊像条被扔在旱地里的烂草鱼。

    他整个身子在泥坑里痛苦地扭曲、翻滚。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把脖子上的皮肉挠出一条条血道子。

    “咳……嗬嗬……”

    缺氧让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紫红。眼角撕裂,两行混着泥沙的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曾经统御亿万妖族的妖皇,现在连呼吸一口廉价的脏空气都成了奢望。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叫尊严的弦,“吧嗒”一下,彻底断了。

    就在帝俊快要翻白眼憋死的时候。

    “啪嗒。啪嗒。”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不远处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紫金色的靴尖踩进黄褐色的水洼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水。

    靴子停在了帝俊放大的瞳孔边缘。

    “哟,这谁家扔的破抹布,堵在老祖我规划的下水道路线上了。”

    懒洋洋的嗓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股子还没睡醒的沙哑。伴随着的,还有嗑瓜子皮吐在地上的“喀嚓”声。

    帝俊费力地转动僵硬的眼球。

    苏尘趿拉着鞋,那身华丽的紫金道袍随便披在肩上。左手捏着一把鸿蒙瓜子,右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耳朵。

    周围被抽干的法则,在苏尘靠近的一瞬间,就像遇到了克星。

    “啵”的一声轻响。

    禁锢空间碎了。空气重新倒灌进来,夹杂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

    帝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气。烂泥点子全吸进了气管里,呛得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尘低下头,半拉着眼皮瞅着地上的惨状。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脚尖往前一凑,直接踩在帝俊那半张布满血污的脸上。

    泥水顺着靴底的纹路挤压出来。

    “你……你这老鸟也是闲的。”

    苏尘脚下没留情,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靴底在帝俊的颧骨上狠狠碾了两下。

    “咯吱——”

    帝俊的脸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直接从嘴里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石头上。

    剧痛让帝俊的五官挤成了一团。

    他双手下意识地去抓苏尘的脚踝,却被那层紫金色的护体微光直接弹开,震得十指骨折。

    “唔……杀……杀了我……”帝俊嘴里嚼着泥,含混不清地嘶吼。

    “杀你?弄脏了老子的鞋,谁给你收尸啊。”

    苏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正好落在帝俊充血的眼皮上。

    “你说你这妖皇当的,图个啥。刚才偷偷摸摸掏个破石头出来,是在摇人吧?”

    苏尘嗤笑了一声,脚底板继续在帝俊脸上蹭了蹭泥。

    “咋样?你那主子天道大老爷,是吓得尿裤子了,还是直接把你给挂了?”

    这句话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直接捅进了帝俊最痛的肺管子里。

    他全身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抽搐。嗓子眼里发出那种野兽走投无路时的凄厉呜咽。屈辱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把脸底下的泥水都泡开了。

    “看你这怂样,估计是被拉黑了。”

    苏尘撇撇嘴,把脚收了回来。顺势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边上,蹭了蹭沾满黄泥的靴底。

    “通天那小子刚才还嫌发电机的转子不够用。我本来寻思着,把你这金乌肉身拉去,绑在滚轮上蹬个三五万年的自行车,好歹能发点电。”

    苏尘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那一滩烂肉,满脸都是嫌弃。

    “可瞅你现在这虚的不行的样儿,估计连个灯泡都点不亮,纯属浪费粮食。”

    他像踢个漏气的皮球一样,脚背一挑。

    “砰”的一声闷响。

    帝俊整个人凌空飞起三米高,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一个馊水坑里。酸臭的绿毛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帝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在臭水里昏死过去。

    苏尘掸了掸道袍下摆,仰起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刚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他突然眯起眼睛,抬起手在额头前挡了一下。

    天上那刺眼的阳光,烤得人脖颈子发烫。

    原本瓦蓝的天幕上,整整齐齐挂着十个明晃晃的大火球。太阳真火的毒辣温度,把不周山顶的积雪都烤化了,雪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流。

    那是帝俊的十个金乌儿子。正仗着自己爹没死透,在天上耀武扬威地散发热量。

    苏尘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大清早的,点这么亮的灯,晃得老祖我眼睛疼。”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朝盘古殿后院那个正在卸钢管的壮汉喊。

    “老七!你这茅房蹲完没?出来干活了!”

    刑天光着个大膀子,提着有些松垮的兽皮裙,哼哧哼哧地跑过来。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生肉。

    “大伯,啥事儿啊?俺正准备去给高炉添煤呢!”

    刑天嚼着肉含混不清地问,嘴角还挂着血丝。

    苏尘指着天上那十个嚣张的火球,砸吧了一下嘴。

    “天上那十个小灯泡太刺眼了,看着碍事。”

    他转身往太师椅的方向走,顺手捞起那个缺口的粗陶碗,把剩下的酸果酒一饮而尽。

    “去,把你家后羿叫上。带上家伙什,给老祖我把那十只扁毛畜生抓回来。”

    刑天愣了一下,挠了挠全是头皮屑的大脑袋。

    “大伯,咋抓啊?直接射死烤着吃不?那金乌翅膀烤着焦脆,俺馋好久了。”

    “吃个屁,你这脑子里就装了下水是吧。”

    苏尘把破陶碗随手一扔,砸在地上碎成几块。他躺回太师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那可是高纯度的太阳真火。射死了灵气就散了。”

    苏尘的声音越来越慵懒,带着不容置疑的痞气。

    “抓活的。老祖我缺几个耐用的南孚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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