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抽水泵的轰鸣声震得地面直掉土渣。

    排气管里喷出来的黑烟,带着股浓烈的劣质柴油味。

    苏尘瘫在太师椅上,脚趾头夹着人字拖的塑料带子,一晃一晃的。

    手里的破对讲机传出滋啦作响的电流声。

    天道之眼那带着哭腔的破音听着特别刺耳。

    “不是……真装不下了啊!”

    “壁垒都裂出蜘蛛网了,再灌下去,老子就要被物理超度了啊老板!”

    苏尘抠了抠耳朵,随手把指甲盖里的耳屎弹飞。

    “停泵?你做梦呢。”

    他按下通话键,对着麦克风骂骂咧咧。

    “老子交了那么多跨界过路费,现在本钱都没捞回来,停个屁。”

    通天教主戴着满是刮痕的电焊面罩,从坑底的烂泥里爬上来。

    他那一身黑机油混着汗酸味,熏得旁边的异界野狗都绕道走。

    “老板。”通天掀开面罩,甩了甩手里的焊枪,“压力表确实见红了。”

    他指着旁边那台用八卦炉外壳改装的监控仪。

    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正在疯狂打转,眼看就要崩飞了。

    “那边容器太小,强压容易炸膛。”

    不远处的泥坑里,帝俊光着膀子,正卖力地抡着一把大号铁锹挖排污渠。

    听到动静,他赶紧扔了铁锹跑过来,凑到对讲机跟前。

    “老板,要不咱们加个减压阀?”

    帝俊一边说,一边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泥,“这抽水泵转速太快,轴承都磨得直冒火星子了。”

    苏尘一脚把帝俊踹回泥坑。

    “减个屁的压,天玄界这帮土豪油水这么足,一滴都不能浪费。”

    他翻了个白眼,从沙滩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上。

    “容器小就扩容啊。”

    他对着对讲机扯开嗓子吼:“天道你脑子里灌水泥了?撑爆了不会把墙砸了往外扩?”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阵牙酸的咔咔声,像是骨头快被碾碎了。

    “砸墙?那可是世界晶壁!”

    天道之眼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没那个权限,也砸不动啊!”

    “废物点心。”苏尘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太师椅的木头扶手上。

    “老二,出来干活。”

    识海深处,盘古的残魂伸了个懒腰,打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哈欠。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神通。

    一股极其纯粹、带着蛮荒煞气的力量,顺着那根黑漆漆的抽水皮管,逆流冲回了洪荒。

    洪荒天穹的紫金雷云里,一把虚幻的斧头轮廓缓缓浮现。

    没有五彩斑斓的光效,没有大道梵音。

    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物理平砍。

    “咣当!”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像是生锈的防盗门被八十磅大锤暴力砸开。

    洪荒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世界边缘。

    那一层阻挡了无数岁月的半透明空间晶壁,直接碎成了满天冰渣。

    原本被海量灵气憋得快要爆炸的内部高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狂暴的蓝色灵气推着那些晶壁碎块,像推土机一样朝着外围的混沌疯狂平推。

    震颤中,洪荒完成了从低维向高维的跃迁质变。

    高压一泄,天上那些因为过度浓缩而变成蓝黑色的灵气云层,彻底绷不住了。

    暴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水滴,全是高浓度的液态世界本源。

    雨水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溅起一滩滩粘稠发光的灵液。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类似薄荷混合着高度工业酒精的提神味儿。

    这雨一下,就再也没停的意思。

    一天,两天,十天……足足下了三千天。

    整个洪荒的土地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吸吮着这些外来的营养。

    北俱芦洲的黑煤窑深处。

    钱多多穿着沾满煤渣的破旧工装,正弯着腰推一辆独轮车。

    冰冷的灵气雨点顺着矿洞缝隙漏下来,砸进他的后脖颈。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水。

    绿豆眼一瞪,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脚边那滩泛着酸臭味的黑泥坑里,一株原本快烂掉的野狗尾巴草。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几秒钟功夫,那草叶子变得像钢板一样硬邦邦的。

    叶脉上还闪烁着刺眼的先天灵光。

    “卧槽……后天返先天?”

    钱多多手一哆嗦,独轮车侧翻,一整车黑煤渣全倒进了泥坑。

    更离谱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那些被苏尘用物理符文封死的经脉。

    正在被这股渗入皮肤的雨水强行冲刷、野蛮扩张。

    “啵。”

    一声闷响从他丹田传出。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蓝莹莹的灵气烟圈。

    “老子……挖煤都能涨修为?”

    他盯着自己长出老茧的双手,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万寿山,五庄观劳务派遣中心旧址。

    当年那棵牛逼哄哄的人参果树,早就被苏尘连根拔走,拿去当天玄界的跨界通讯基站了。

    院子里现在光秃秃的,到处都是没清理干净的碎砖头和烂木板。

    镇元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道袍,像个要饭的似的蹲在漏风的屋檐底下。

    他两只手捧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里躺着一个灰扑扑、皱巴巴的土豆。

    这是他前几天在一堆建筑垃圾里刨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想留着当明天的早饭。

    雨水顺着头顶破漏的瓦片滴答滴答往下砸,刚好落在那个土豆上。

    土豆皮上还沾着点腥臭的黄泥巴。

    镇元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尴尬肠鸣音。

    “好歹……能填个肚子。”

    他叹了口气,用油腻的袖口随意擦了擦土豆表面的泥,凑到嘴边。

    刚张开嘴,他动作顿住了。

    土豆的表皮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

    一根翠绿得有些扎眼的嫩芽,从缝隙里倔强地钻了出来。

    芽尖上还挂着一滴粘稠得拉丝的蓝色雨水。

    这嫩芽散发出来的气味,比当年的人参果还要狂暴不知多少倍。

    镇元子鼻子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纯粹的大道本源味。

    那味道,像极了刚出炉的烤红薯混合着九天雷劫的焦香味。

    根本忍不住这种生理上的诱惑。

    他张开大嘴,连皮带芽,狠狠咬下了一大口。

    “喀嚓。”

    口感有些出奇的清脆,嚼起来有点像生吃水萝卜。

    他胡乱咀嚼了两下,连嚼带咽直接吞了下去。

    下一秒。

    镇元子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像是有个不锈钢高压锅在他胃里直接炸开了。

    狂暴的灵气洪流顺着他的食道倒涌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两眼一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吧唧”一声砸进泥水坑里。

    半空中的蓝色雨水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疯狂朝着他的身体倒灌汇聚。

    一道粗壮的紫色光柱从他天灵盖强行冲破头骨,直直捅穿了厚重的云层。

    没有虚无缥缈的鸿蒙紫气,也没有什么天道认可的降临。

    纯粹是因为体内灵气过载,产生了物理意义上的强制质变。

    立地成圣。

    镇元子浑身像触电一样抽搐着,四肢并用从泥浆里爬起来。

    他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根满是泥垢的指尖上,正缠绕着圣人才有的规则锁链。

    身上那件破道袍早就被撑成了碎布条,露出干瘦如柴的排骨胸。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洪荒边缘的方向。

    那里,原本粘稠的混沌迷雾正在被疯狂扩张的新版图强行往后推。

    一条条横跨千万里的空间大裂缝,像巨型蜘蛛网一样肆意蔓延,把外面的虚空陨石绞成粉末。

    镇元子张大着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嘴角残留的生土豆渣混着口水,吧嗒吧嗒掉在沾满黄泥的脚背上。

    “老、老道我……”

    他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发芽土豆,眼珠子红得快滴血了。

    “我他娘的……吃个破土豆……成、成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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