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卷起一阵腥臭的灰风。

    “砰!”

    一声闷响。

    一团黑不溜秋的影子被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盘古光着膀子,腰间围着块破破烂烂的兽皮裙。

    他粗壮的大腿跨过去,一脚踩在那团黑影的后背上。

    “跑?往哪跑?”

    盘古朝掌心啐了一口唾沫,两只手来回猛搓。

    “大半夜搁这儿溜门撬锁,碰上爷爷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地上那团黑影疯狂扭动,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叫声。

    “放肆!吾乃……呜呜!”

    盘古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把黑影的叫嚣憋回肚子里。

    几颗带着黑血的牙齿从烂泥里飞了出来。

    远处,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慢悠悠散开。

    苏尘翻了个身。

    指甲在肚皮上划出两道泛红的白印子。

    他吧唧两下嘴,眼皮黏着眼屎,费了老大劲才撑开一条缝。

    “吵……吵什么玩意儿。”

    苏尘趿拉着人字拖,打了个带酸果酒味的酒嗝。

    他踢踏踢踏地往前晃,顺手抠出一坨鼻屎,往旁边一弹。

    “大半夜的,号丧啊?”

    盘古一听这声音,立马换上一副憨憨的笑脸。

    他满脸横肉挤成一团,收回踩在黑影上的大脚,迎上前去。

    “大哥,吵醒你啦?”

    盘古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地上那滩还在抽搐的黑泥。

    “这贼眉鼠眼的煤球搁这儿撬门。”

    他扯着破锣嗓子,唾沫星子乱飞。

    “他自个儿嚷嚷叫啥罗睺,嘴硬得很。”

    盘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掉下几块头皮屑。

    “要不我拿开水给他褪褪毛?直接当下酒菜?”

    烂泥里,罗睺捂着漏风的腮帮子,艰难地往起爬。

    他鼓着一对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舌头往外耷拉着。

    黑色的魔血混着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咳咳……放、放屁!”

    罗睺两腿打着摆子,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洞似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盘古那张肌肉横生的糙汉脸。

    眼底的红光剧烈闪烁,随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股刻在灵魂深处的开天煞气,那股连混沌都能劈开的莽荒味儿……

    错不了。

    罗睺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你……你他娘的……”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指着盘古的鼻子。

    “你是盘古?你没死?!”

    盘古翻了个白眼,反手又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

    “闭上你的鸟嘴。咋呼啥?老子活得好好的,吃嘛嘛香。”

    罗睺被这一巴掌扇得在原地转了三圈。

    泥点子溅了他一脸。

    他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指甲死死抠进识海的地面。

    “老六……你们俩就是彻头彻尾的老六!”

    罗睺破音了,嗓子劈得像漏水的破铁锅。

    “鸿钧那老不死的说这是个肥羊!”

    他锤着地,指节磕出黑血。

    “他说只要夺舍,就能重塑魔躯!”

    罗睺猛地抬起头,鼻涕泡冒了出来,“啪”的一声破在嘴唇上。

    “这叫肥羊?谁家肥羊的识海里藏着个活的盘古!”

    苏尘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人字拖在罗睺的手背上碾了两下。

    “嘶——疼疼疼!”罗睺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往回缩手。

    “吵死了。”苏尘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里的灰垢。

    他半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这团散发着焦臭味的黑炭。

    “鸿钧让你来的?”

    罗睺咬着牙,梗着脖子,试图捡起最后一丝身为魔祖的尊严。

    “哼,本座乃魔祖罗睺,宁死也……”

    “行,成全你。”苏尘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截断他的话。

    苏尘随手往虚空里一抓。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冷得刺骨。

    一股刺鼻的尸臭味混杂着陈年老铁锈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虚空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音。

    一口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巨大棺材砸在罗睺面前。

    “咣当!”

    震得地面直哆嗦,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鸿蒙葬天棺的虚影。

    棺材板上还沾着不知名生物的干涸血迹,散发着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苏尘伸手摸了摸棺材盖上的铜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玩意儿挺久没开荤了。”

    他踢了踢棺材腿,发出沉闷的回音。

    转头看向盘古。

    “直接塞进去当肥料,高炉那边正缺高级燃料。”

    盘古裂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准备杀猪的屠户。

    “好嘞大哥!我把他剁碎了再塞,省空间!”

    说着,盘古弯下腰,蒲扇大的手直奔罗睺的脚踝抓去。

    罗睺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口往外冒黑水的破棺材,头皮一阵发麻。

    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连衣服里的冷汗都结成了冰渣子。

    棺材盖裂开一条缝。

    里面传出指甲挠烂木头的“嘎吱”声,伴随着一阵似有似无的咀嚼音。

    那是纯粹的湮灭气息,没有轮回,没有生机。

    进去就是彻底的虚无,连灰都剩不下。

    罗睺的呼吸停滞了。

    嗓子眼像被塞了一大把干草,咽不下一口唾沫。

    “嘎吱……嘎吱……”

    棺材缝越来越大。

    寒气吹在罗睺脸上,把他眉毛上的汗珠直接冻成了冰茬子。

    盘古的大手已经攥住了他的右腿。

    粗糙的老茧刮得他小腿生疼,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等……等一下!”

    罗睺尖叫起来,声音细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苏尘打了个哈欠,连眼皮都没抬。

    “开板。”

    “别开!别开啊!”

    罗睺疯了一样挣扎,两只手在地上乱抓,抠下满把的烂泥。

    裤裆底下洇开一片湿痕。

    一股骚燥味散开。

    他彻底绷不住了。

    什么魔道至尊,什么开天巨头,全碎成了渣。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膝盖骨磕在硬石子上,渗出黑血,他也顾不上了。

    他往前蹭了两步,死死抱住苏尘那只穿着人字拖的脚。

    滑跪姿势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哥!大尊!祖宗!”

    罗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往苏尘脚背上蹭。

    “我错了!我真不知道这是您老人家的地盘!是鸿钧那老梆子坑我!”

    苏尘嫌弃地皱起眉头,抖了抖脚。

    “撒开。”

    罗睺抱得更紧了,像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不撒!死也不撒!”

    苏尘撇了撇嘴,脚尖一挑。

    直接把罗睺掀翻个底朝天。

    “晚了。肥料就要有肥料的觉悟。你这身魔气,烧高炉正合适。”

    棺材板“哐”地一声滑开一半。

    深渊般的吸力扯得罗睺脸皮发抖,眼珠子都快飞进去了。

    “我有用!我真有用啊!”

    罗睺尖叫着,指甲在地上挠出十道深坑。

    他抬起那张青红交加的脸,扯着嗓子吼。

    “我知道鸿钧那老登的底裤藏在哪!我知道紫霄宫哪块砖底下有宝贝!”

    苏尘动作一顿。

    手指悬在棺材板上,挑了挑眉毛。

    罗睺一看有戏,赶紧翻身磕头,脑门砸得砰砰响。

    “大尊!让我当内鬼!我帮你把紫霄宫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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