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溪水村从早上五点就热闹起来了。

    灶房那边的火一口接一口地烧着,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响,张婶子站在灶台前面,一边拿锅铲翻菜,一边冲着外面喊。

    “铁牛!那筐萝卜洗好了没有?别光顾着在外面跟人吹牛!”

    “洗着呢洗着呢!”

    铁牛蹲在井边,袖子卷到胳膊肘,旁边摆着两大筐白萝卜,水溅得他一脸都是。

    今年的冬至宴,规模又扩大了。

    溪水村本村的人肯定要来。

    石坎村来了四十多个人。

    青竹村来了三十多人。

    柳湾村和樟树坳也派了代表。

    再加上合作社的人、纪录片团队留下来补拍的几个人、县里负责对接乡村振兴项目的工作人员,祠堂前面的空地摆了整整九十桌。

    苏晚晴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旁边小周帮她核对来客。

    “石坎村四十三人,到了四十一,还有两个在路上。”

    “青竹村三十二人,全部到了。”

    “柳湾村八人。”

    “樟树坳十二人。”

    “赵叔那边呢?”

    “赵叔带了十箱酒,已经到村口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一个勾。

    小知秋穿着红色小棉袄,在她腿边跑来跑去。

    “妈妈,多多!”

    他现在说话已经顺了不少,看到满院子的人,就兴奋得停不下来。

    “对,今天人很多。”

    苏晚晴低头给他整理了一下围巾。

    “你别往灶房那边跑,那里有热锅。”

    “知道。”

    小知秋嘴上答应得干脆,转头就朝着饭饭跑过去了。

    饭饭今天也被打扮了一下。

    背上背了一个竹篓,竹篓外面扎了红绸带,里面装着一小包一小包的花生和红枣。

    它蹲在祠堂旁边,看见小知秋跑过来,立刻把脑袋低了下去。

    小知秋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饭饭,新年好!”

    “嘤。”

    饭饭应了一声。

    旁边几个第一次来溪水村的柳湾村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它真听得懂啊?”

    “听得懂。”

    小知秋一脸认真。

    “饭饭聪明。”

    球球蹲在祠堂屋檐上面,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颗核桃,正拿小石头敲。敲了半天,核桃没开,它自己倒是急了,吱吱叫了两声。

    饭饭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当它的迎宾熊。

    白帝卧在祠堂侧门外面,金色的眸子半闭着。

    人再多,它也安静。

    但所有人从它面前经过的时候,脚步都会下意识放轻一点。

    午饭前,苏晚晴主持年度总结。

    她没有穿职业装,只穿了一件深蓝色棉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报表。

    林霁抱着小知秋坐在第一排。

    小知秋坐不住,一会儿扭头看饭饭,一会儿伸手去抓林霁衣服上的扣子。

    林霁把他的小手按住,小声说:“别闹,听妈妈讲话。”

    小知秋立刻抬头看苏晚晴。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

    “今年合作社总营收四千一百二十六万。”

    这话一出来,底下立刻安静了。

    四千万。

    对现在的溪水村来说,这个数字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让人完全不敢相信。

    可每一次听到,还是让人心里热。

    苏晚晴继续往下念。

    “半亩云品牌价值评估超过三亿。这个评估不是我们自己做的,是第三方机构按照销售、品牌传播、复购率、文化影响力综合计算出来的。”

    她翻了一页。

    “溪水基金今年共帮扶七个自然村,累计投入五百零八万元,直接带动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实现收入增长。”

    这一次,坐在后排的杨老根低下了头。

    青竹村就是那七个村之一。

    一年前他第一次来溪水村的时候,还觉得这里好得不真实。

    现在青竹村也开始变了。

    竹编卖出去了。

    高山茶有了名字。

    村里两个年轻人回来了。

    这些变化,一件一件都发生在他眼前。

    苏晚晴把报告念完以后,陈刚先上台。

    他现在比几年前沉稳了很多。

    站在祠堂台阶上,身板笔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石坎村今年人均收入一万六千多。柳湾村那边,我们已经开始带他们种第一批板栗和核桃。林哥以前怎么帮我们,我们现在就怎么帮他们。”

    底下掌声响了起来。

    陈刚抬手压了压。

    “我以前只知道自己村子穷,后来才知道,穷的村子很多。我们被人拉了一把,现在也该拉别人一把。”

    这话说得实在。

    很多人都点头。

    小刘随后上台。

    他穿着一件黑色棉袄,手里还拿着那个旧本子。

    “青竹村今年收入增长百分之八十多。竹编班办了两期,第一期十五个人,第二期二十二个人。青竹云雾高山茶已经卖完第一批,复购率超过四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还有两个年轻人回村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个数据不大。

    可所有人都知道,年轻人回村意味着什么。

    小刘抬起头,看向林霁。

    “师父,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学东西的人。现在我才知道,学会了以后,还得把东西带出去。”

    林霁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小刘下台以后,轮到林霁。

    他走上台阶的时候,小知秋非要跟着。

    “爸爸,我也去。”

    “你上去干什么?”

    “讲话。”

    台下直接笑了。

    苏晚晴把他抱回来。

    “你先听爸爸讲,等你长大了再讲。”

    小知秋不太服气,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林霁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

    从一开始的几十个人,到现在的三百多人。

    这几年,溪水村变了。

    周围的村子也跟着变了。

    可他看着这些人的脸,心里还是那种感觉。

    踏实。

    “今年做得不错。”

    林霁开口第一句,就让底下笑了一下。

    他的夸奖从来不夸张。

    不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但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继续说道。

    “溪水村现在日子好了,石坎村也走出来了,青竹村正在变好。柳湾村和樟树坳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村子。”

    “我今年想提一个十年愿景。”

    台下彻底安静了。

    “十年之内,让方圆百里内的每一个山村,都能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收入,有年轻人愿意回来。”

    他说得很慢。

    “这个愿景听着大。”

    “但溪水村以前也穷。石坎村以前路都不好走。青竹村以前守着竹林也赚不到钱。”

    “现在呢?”

    他看着台下。

    “路不是一天走出来的。一步一步走,总能到。”

    掌声从前排开始响起来。

    先是王叔。

    然后是铁牛。

    然后整个空地上都响了起来。

    小知秋也跟着拍手。

    拍得特别用力。

    “爸爸好!”

    这一嗓子奶声奶气,直接把紧绷的气氛喊松了。

    所有人都笑了。

    林霁站在台阶上,也笑了一下。

    冬至宴正式开席。

    羊肉锅子、灵谷米饭、板栗红烧肉、青竹云雾茶、石坎炒核桃、溪水村柿饼,一桌一桌摆满了。

    热气往上冒。

    人声往上冒。

    冬天的风吹过来,也压不住这股热闹。

    饭饭背着竹篓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回来以后篓子里多了半篓花生。

    球球从屋檐上跳下来,偷了一块柿饼就跑。

    白帝站起来,在外围慢慢走了一圈,又回到侧门卧下。

    小知秋吃了一口羊肉汤泡饭,眼睛亮了。

    “好吃!”

    苏晚晴给他擦了擦嘴。

    “慢点。”

    “还要。”

    林霁给他又盛了一小勺。

    远处,杨老根端着酒杯走过来。

    “林师傅,我敬你。”

    林霁端起杯子。

    “别叫林师傅,叫林霁就行。”

    杨老根摇头。

    “不行。你是我们青竹村的恩人。”

    林霁看着他。

    “青竹村是小刘带起来的。”

    “小刘是你教出来的。”

    杨老根说完,自己先把酒喝了。

    酒很辣。

    老爷子眼睛有些红。

    林霁也喝了。

    杯子放下时,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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