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

    这三个字在农村人嘴里的分量跟“全员上阵”差不多。

    一场抢收一场抢种。

    两头赶。

    时间掐得死紧。

    林霁从凌晨四点就起了。

    但今天他多了一个任务——带着小知秋。

    苏晚晴最近在忙《山居岁月》的出版校对工作。编辑催得紧。她得在家里对着电脑改稿子。

    苏母帮不上忙——老人家今天腰疼。昨天晚上抱小知秋的时候闪了一下。

    所以今天小知秋跟爸爸下田。

    林霁拿出了他那个改良过的婴儿背带。

    竹编的框架。外面包了一层棉布。透气性好结构稳固。

    他把小知秋装了进去绑在了胸前。

    小家伙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棉褂。头上戴着苏晚晴织的毛线帽子。

    帽子是红色的。

    红棉帽配淡蓝小棉褂。

    胖嘟嘟的圆脸蛋夹在棉布背带的上面露了出来。

    两只黑亮的小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外面看。

    嘴巴张着。

    “啊——啊——”

    兴奋得不得了。

    林霁挂着这个“胸前挂件”走到了灵田边上。

    今年的麦收已经在前两天搞定了。联合收割机轰了两天把三十来亩小麦全收完了。干净利落。

    现在是抢种的环节。

    灵田那边的秧苗在育秧棚里已经长到了二十来厘米了。叶色浓绿精神十足。根系从营养钵底部钻出来了一截——该下地了。

    林霁站在田埂上面检查了一圈。

    水位——合适。田面上保持着两三厘米的浅水层。

    土壤——松软。翻过两遍了。

    有机肥——上了。每亩两百斤发酵好的堆肥。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泥搓了搓。

    含水量刚好。

    不粘手也不散。

    “好。可以插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小知秋在他胸前被晃了一下。

    没哭。

    反而咯咯笑了。

    大概觉得这种上下颠簸的感觉挺有意思的。

    今年的插秧主力已经不是林霁了。

    合作社的两个农大毕业生——小周和小赵——带着十几个年轻人下了田。

    他们的手法虽然不如林霁但速度不慢。

    经过两年的锻炼他们每个人的插秧速度都能达到每分钟十几棵了。

    林霁只在田埂上来回走着指导。

    “这排间距宽了一点。往左挪两厘米。”

    “这棵插浅了。根部要全部没入泥里。”

    “注意脚下别踩到刚插好的苗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田野间清清楚楚的。

    小知秋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声音。

    两只小眼珠子跟着林霁的目光一起看向田里。

    他看到了什么呢?

    一大片水汪汪的绿色田面。

    几个弯着腰的人在水里走来走去。

    远处是层叠的青山。

    头顶上方是蓝得发紫的天。

    对于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来说这些画面大概没什么具体的含义。

    但那些颜色——绿的蓝的白的——会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等他长大了之后他不一定记得今天的具体画面。

    但他会记得一种感觉——一种安全的、温暖的、被爸爸抱在怀里看着天地万物的感觉。

    到了中午林霁回了院子。

    把小知秋交给了苏母。

    苏母的腰好了一些了——林霁早上出门之前给她贴了一副他自己配的药膏。

    “好多了。不疼了。”

    苏母接过了小知秋。

    林霁去灶房给所有人做了午饭。

    灵谷米饭配红烧茄子和清炒丝瓜。

    简单但管饱。

    下午他又带着小知秋去了一趟石坎村。

    面包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石坎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刚在村口等着。

    看到面包车停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林哥!”

    然后他看到了林霁胸前那个红帽子小家伙。

    “哎呦!知秋也来了!”

    陈刚凑过去看了看。

    小知秋正好醒着。

    两只黑亮的小眼珠子看了陈刚一眼。

    然后他打了个呵欠。

    陈刚哈哈笑了。

    “这小子不给面子啊。看我一眼就打呵欠。”

    林霁笑了笑。

    “他这是不怕你。怕你的话就哭了。打呵欠说明他觉得你安全。”

    陈刚听了这话咧嘴笑得更厉害了。

    他们在石坎村的试验田里转了一圈。

    十五亩灵谷田的秧苗已经插好了两个礼拜。

    返青情况良好。

    嫩绿色的小苗苗在田面上排着整齐的行列。

    风吹过来的时候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摆。

    “今年的长势比去年好。”

    林霁蹲在田埂上看了看。

    “嗯。”陈刚在旁边点头。“而且今年我们没找你帮忙指导水位管理。全是阿明自己盯的。”

    “阿明?就是那个以前在蓉城分拣快递的?”

    “对。这小子现在比我都懂水稻。你给的那本传承之书他翻了不下十遍了。”

    林霁听了没说什么。

    但嘴角弯了一下。

    更让林霁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陈刚告诉他——石坎村今年开始帮助隔壁一个叫做柳湾的小村子。

    “柳湾村有十几户人家。条件比我们这边还差一截。去年冬天我们合作社讨论了一下觉得应该帮帮他们。”

    “怎么帮的?”

    “跟你当初帮我们一样。送种子送技术手册教他们种。”

    林霁看了陈刚一眼。

    陈刚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但两只眼睛里面有一种三年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笃定。

    踏实。

    还有一种“我曾经被人帮过所以我现在也要帮别人”的坦然。

    林霁在心里点了个头。

    石坎村从“被帮扶者”变成了“帮扶者”。

    这个转变比任何营收数字都让人觉得值。

    回程的路上苏晚晴在家里通过视频跟电商团队开了一个短会。

    小知秋在旁边的婴儿车里面啃着一根安全的小竹棒——林霁特制的磨牙棒。

    竹棒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任何毛刺。

    表面涂了一层食用级的蜂蜡防水防菌。

    小知秋攥着那根竹棒啃得嘎嘣响。

    口水顺着竹棒往下淌沾了一围兜。

    苏晚晴一边开会一边伸手帮他擦了擦口水。

    动作极其自然。

    跟做了一千遍差不多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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