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逢路啼江
七月九日一大早，江府便门庭若市，江宥伶的表姊孟和怡来得格外早，口头上的寒暄却还是流露出对江府的贬低之意，只因她阿父是骠骑将军孟司远，从一品的高官自然要高过太府卿许多。
同来的还有秦司徒之女秦舒，正和公之孙女沈苏绵郡主。常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江余月深谙此道，尽可能的远远躲开，却还是被秦舒堵着。
“江家女郎君，见到司徒之女竟无需行顿首礼吗？”秦舒一脸豪橫，对于江余月她一向都是欺负的，丝毫不顾及自身的淑女形象。
顿首礼，乃是行至父母长辈的大礼，秦舒不过司徒之女，竟敢对江余月说如此大话。
江余月一向不想与她多加争辩，本想绕开却被秦舒蛮横拦住，故只得开口，“秦舒阿姊是客，阿月应当礼迎。只是今日阿月发髻松散，依照尊客之礼，应当整理衣冠再迎阿姊。”边说边回了空手礼，不等秦舒再开口刁难便飞快撤步走了。
待江余月更衣走出厢房之后，却见主院中来了一队侍卫，穿着统一考究，一看便是宫里来的人。站在最后面的男子高近八尺，一身黑金色的玄衣，一头乌发被金冠高高束起，目光冷峻。
江余月心头一颤，这个男人正是一旬前在清桑楼外杀戮的男子。当时虽然月光惨淡，但也永远忘不了对视时那一双锐利的眼睛。
惊讶之余，男子也发现了自己，一时间江余月不知该往哪去，于是极不自然地瞥过了头，不再看着他。
院中的人群纷纷让路，这一队侍卫将挑着的箱子停在院中。
原本走在最后的男子快步走上前来，停在江政前半丈左右的地方，拱手作揖，将一卷黑犀牛角五色轴呈上，单膝而跪。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奉：太子敕曰，太府卿江政，勤勉内则，谨终如始，夙夜匪懈，忠贯日月，丹心赤忱，克己慎行，着即晋为左光禄。”
江政匆忙下跪接旨，他自己也没想到太子对自己能如此爱戴，奇怪之余，手中卷轴带来的喜悦也溢于言表，“臣定不负官恩！”
江政站起身来，微微俯身对面前的男子说，“多谢楚少保亲自前来传太子之昭，今日小女金钗之日，还请少保留下，共同赴宴。”
面前的男子略沉默后，答应了宴请，“那楚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随后遣回了侍从们。
江余月离二人站得不算远，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看到了男子在沉默之余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由得多想。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男子是否看清了自己的面貌。再一次看到他，紧张的气氛依旧蔓延。
“江光禄，这些是太子殿下送您的晋升之礼和令爱的金钗之礼，下官带人帮您放到库房里去。”男子主动请缨，不等江政回复，就兀自地带着人走向后罩房。
只是跟在男子后面的不止侍从，还有江余月。
就在男子与江政说话间，他就直勾勾地看着江余月，尽管很快收回了目光，但他的眼睛跟鸷鸟的眼一样锐利，像没有起风的湖面一样毫无波澜。江余月看出了他的暗示，但却假装错过了他的眼神，尽管她表现的格外生硬。
男子特意绕路，路过她的身边，往她的手中塞了半只破损的火折子。
江余月知道躲不掉了，悻悻地跟在侍从的队伍后，直到后罩房前。
七月的阳光最是明媚，江府外有一棵大樟树，枝丫顺着院墙伸了进来，万木吐翠。本来怡人的景象，现在却怎么看都不大顺眼。
燥热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时不时拨乱人的心弦。江余月本来是个不太怕热的人，但今日的额头上竟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两人直立门前，侍卫们已将箱子抬进后罩房里。
“女郎君打算在此与在下一叙吗？”男子收起腰间的佩刀，微微颔首问。
“啊？”一路紧张，江余月正失神地站着，听到声音才下意识一答，随后才行礼回答，“阿月与大人不曾相识，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
“楚隐。”男子一面说一面从袖口中掏出什么，这东西让江余月不由一惊，正是丢失的“福生镯”。
虽然感到意外但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说话间，沈苏绵之兄沈闻与姜廷尉之子姜鹤清也至江府，姜鹤清与沈闻年纪相仿，又同是官宦子弟，自然而然就成了至交。
这沈闻是正和公之孙，如今是沈家唯一的血脉男丁。
按理来说应是很受重视，只可惜他是正和公之子的私生子，正和公并不大看得起他，整个正和公府的人也连带着对他冷嘲热讽。
这番遭遇倒是和江余月很是相似，兴许也正应如此，沈闻很是照顾他。所以要论是否真有人待江余月还有一分好，也就沈闻能排上号了。
尤记得那时，江政还在正和公所驻的凤鸣城为官。应瑶刚过世，应崇也被流放。当时的江政压根不曾打算抚养江余月，想要把她丢在库房里饿死。还是沈闻偷偷地溜进江府，给饿得不行的江余月递馒头。
“阿兄，阿月想吃云沫糕了。”江余月隔着柴房的门，对门外的沈闻说。
云沫糕是应瑶最爱的点心，江余月想阿母之时常常会吃，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这云沫糕，还是单纯因为阿母爱吃。
沈闻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意，但那时的沈闻不过也只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幼子罢了。
自己也身无分文，但还是应了下来，“好，阿兄去给你买。”
过了很久，沈闻将一包云沫糕递给了江余月。
江余月抽动鼻子，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猜到了这份云沫糕是沈闻怎么换回来的，一边抽泣一边吃完了云沫糕。
之后，江政也许怕落人口实，还是把江余月从柴房里放了出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应灏月”变成了“江余月”，江余月下定决心，哪怕顶着这个充满侮辱的名字也要好好活下去。
再之后江政一路升官发达，迁居至天子脚下——陵元城，沈闻和江余月的联络就更少了。
沈闻曾经这么形容江余月，“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就像山顶之巅的雪松，风来了你甘于被吹弯，风吹过之后你又直挺挺地立起来，仿佛风从来没来过。”
二人边走边聊，声音虽不大，却依稀能听到口中在讨论的是一旬前的刘诃之死。
江余月不动声色，一边走向荒废的侧门，一边说，“大人丢了玉佩，阿月曾在后院处看到，不妨去那一寻。”
楚隐了然，同她到了侧门处。江余月拨开虚掩的杂草，将门轻轻一拉，二人就置身与江府之外。
江余月仰首看他，之见阳光照射之下的男子显得俊朗异常，剑眉之下的眸子倒显得没那么冰冷了。
“大人拾到的物件正是阿月的爱物，多谢大人了，阿月喜不自胜。”江余月边说边后退半步，微微俯身，将双手举至头顶。
“既然是爱物，女郎君定当仔细保管，别丢在了不该丢的地方。”楚隐将镯子放在她手心之上。
姜鹤清和沈闻已走到后院处。
“姜兄近日才就职廷尉正，就生刘诃一案。实在是要和姜伯操劳一段时日，才能抚百姓之心。”沈闻道。
“自然。刘诃大人位列光禄，又出入官家身边多年，甚至耽误娶妻生子的大事，凶手此番是绝后之举，若揪出凶手，必得交给官家亲自处办。”姜鹤清道。
……
二人的对话江余月是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刘诃案的凶手又正在自己面前。二人独自在江府之外，身旁一个侍卫僮仆都没有。
江余月才突然觉得，方才贸然将楚隐兀自领到侧门处是多鲁莽的举动。
“楚大人，时候不早了，若是迟到了宴席，该有人寻来了。”江余月在脑中思索了很久，觉得也只有这样一句话才能不触霉头地交流，还能远远地离开他。
“哦？女郎君急着离开？”楚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天气本就燥热，和楚隐焦灼在此，江余月觉得时间流逝得更加慢了，仿佛走过了一纪。
她只能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只破损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火折子，摩挲着。猛然间却发现，虽然破损至此，却也依稀能够看出是江府的样式。
若是被廷尉府的人拾到了，又要引出一番事来，江余月又不禁庆幸。想来这楚大人本想着来要挟自己，却也无意间帮了自己。
“在下一直以为，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开不了口，能否让在下改观就是女郎君的本事了。”楚隐边说边从袖中牵出一方手帕，塞到江余月手中，“天气炎热，女郎君擦擦汗吧，在下告退。”
说罢，楚隐扯开侧门，率先离开，留着江余月攒着那方靛青的手帕，缓了好一会才回到江府。
宴席刚开始不久，江政的兴致肉眼可见的好。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恭喜的话充斥着整个宴席。
今天的主角江宥伶倒显得逊色了，尽管颜宁遥为心爱的女儿打扮得如一朵出水芙蓉一般，清澈动人又妖娆美丽。
江余月到庭中时，已座无虚席，站在那有些难堪，还是沈苏绵主动开口，“站在那做什么，江家的主人还需客人来请吗？”
江余月这才发现沈苏绵旁还有空席，这才明白她的本意，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便坐过去了，只是还显拘谨。
“苏绵郡主，她可算不上江府的主人，在咱们之中可只有一位。”秦舒极讽刺地说出这句话，言下之意只有江宥伶称得上江府的主人。
“阿姊说得未免绝对，不过嫡庶有别而已。”孟和怡这一句话看似为江余月洗白，实则暗讽她的出身。
“各位姊妹，若论嫡庶，就难评了，莫不过亲自请江光禄来亲口承认谁为嫡，谁为庶。若论尊卑，她身上留着应家夏厉公的血，怕是也要比在座的尊贵。”
正和公沈数常对自己的这个孙女爱恨交加。说她口齿伶俐吧，她又是有达官显贵娇蛮
同来的还有秦司徒之女秦舒，正和公之孙女沈苏绵郡主。常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江余月深谙此道，尽可能的远远躲开，却还是被秦舒堵着。
“江家女郎君，见到司徒之女竟无需行顿首礼吗？”秦舒一脸豪橫，对于江余月她一向都是欺负的，丝毫不顾及自身的淑女形象。
顿首礼，乃是行至父母长辈的大礼，秦舒不过司徒之女，竟敢对江余月说如此大话。
江余月一向不想与她多加争辩，本想绕开却被秦舒蛮横拦住，故只得开口，“秦舒阿姊是客，阿月应当礼迎。只是今日阿月发髻松散，依照尊客之礼，应当整理衣冠再迎阿姊。”边说边回了空手礼，不等秦舒再开口刁难便飞快撤步走了。
待江余月更衣走出厢房之后，却见主院中来了一队侍卫，穿着统一考究，一看便是宫里来的人。站在最后面的男子高近八尺，一身黑金色的玄衣，一头乌发被金冠高高束起，目光冷峻。
江余月心头一颤，这个男人正是一旬前在清桑楼外杀戮的男子。当时虽然月光惨淡，但也永远忘不了对视时那一双锐利的眼睛。
惊讶之余，男子也发现了自己，一时间江余月不知该往哪去，于是极不自然地瞥过了头，不再看着他。
院中的人群纷纷让路，这一队侍卫将挑着的箱子停在院中。
原本走在最后的男子快步走上前来，停在江政前半丈左右的地方，拱手作揖，将一卷黑犀牛角五色轴呈上，单膝而跪。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奉：太子敕曰，太府卿江政，勤勉内则，谨终如始，夙夜匪懈，忠贯日月，丹心赤忱，克己慎行，着即晋为左光禄。”
江政匆忙下跪接旨，他自己也没想到太子对自己能如此爱戴，奇怪之余，手中卷轴带来的喜悦也溢于言表，“臣定不负官恩！”
江政站起身来，微微俯身对面前的男子说，“多谢楚少保亲自前来传太子之昭，今日小女金钗之日，还请少保留下，共同赴宴。”
面前的男子略沉默后，答应了宴请，“那楚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随后遣回了侍从们。
江余月离二人站得不算远，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看到了男子在沉默之余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由得多想。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男子是否看清了自己的面貌。再一次看到他，紧张的气氛依旧蔓延。
“江光禄，这些是太子殿下送您的晋升之礼和令爱的金钗之礼，下官带人帮您放到库房里去。”男子主动请缨，不等江政回复，就兀自地带着人走向后罩房。
只是跟在男子后面的不止侍从，还有江余月。
就在男子与江政说话间，他就直勾勾地看着江余月，尽管很快收回了目光，但他的眼睛跟鸷鸟的眼一样锐利，像没有起风的湖面一样毫无波澜。江余月看出了他的暗示，但却假装错过了他的眼神，尽管她表现的格外生硬。
男子特意绕路，路过她的身边，往她的手中塞了半只破损的火折子。
江余月知道躲不掉了，悻悻地跟在侍从的队伍后，直到后罩房前。
七月的阳光最是明媚，江府外有一棵大樟树，枝丫顺着院墙伸了进来，万木吐翠。本来怡人的景象，现在却怎么看都不大顺眼。
燥热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时不时拨乱人的心弦。江余月本来是个不太怕热的人，但今日的额头上竟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两人直立门前，侍卫们已将箱子抬进后罩房里。
“女郎君打算在此与在下一叙吗？”男子收起腰间的佩刀，微微颔首问。
“啊？”一路紧张，江余月正失神地站着，听到声音才下意识一答，随后才行礼回答，“阿月与大人不曾相识，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
“楚隐。”男子一面说一面从袖口中掏出什么，这东西让江余月不由一惊，正是丢失的“福生镯”。
虽然感到意外但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说话间，沈苏绵之兄沈闻与姜廷尉之子姜鹤清也至江府，姜鹤清与沈闻年纪相仿，又同是官宦子弟，自然而然就成了至交。
这沈闻是正和公之孙，如今是沈家唯一的血脉男丁。
按理来说应是很受重视，只可惜他是正和公之子的私生子，正和公并不大看得起他，整个正和公府的人也连带着对他冷嘲热讽。
这番遭遇倒是和江余月很是相似，兴许也正应如此，沈闻很是照顾他。所以要论是否真有人待江余月还有一分好，也就沈闻能排上号了。
尤记得那时，江政还在正和公所驻的凤鸣城为官。应瑶刚过世，应崇也被流放。当时的江政压根不曾打算抚养江余月，想要把她丢在库房里饿死。还是沈闻偷偷地溜进江府，给饿得不行的江余月递馒头。
“阿兄，阿月想吃云沫糕了。”江余月隔着柴房的门，对门外的沈闻说。
云沫糕是应瑶最爱的点心，江余月想阿母之时常常会吃，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这云沫糕，还是单纯因为阿母爱吃。
沈闻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意，但那时的沈闻不过也只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幼子罢了。
自己也身无分文，但还是应了下来，“好，阿兄去给你买。”
过了很久，沈闻将一包云沫糕递给了江余月。
江余月抽动鼻子，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猜到了这份云沫糕是沈闻怎么换回来的，一边抽泣一边吃完了云沫糕。
之后，江政也许怕落人口实，还是把江余月从柴房里放了出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应灏月”变成了“江余月”，江余月下定决心，哪怕顶着这个充满侮辱的名字也要好好活下去。
再之后江政一路升官发达，迁居至天子脚下——陵元城，沈闻和江余月的联络就更少了。
沈闻曾经这么形容江余月，“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就像山顶之巅的雪松，风来了你甘于被吹弯，风吹过之后你又直挺挺地立起来，仿佛风从来没来过。”
二人边走边聊，声音虽不大，却依稀能听到口中在讨论的是一旬前的刘诃之死。
江余月不动声色，一边走向荒废的侧门，一边说，“大人丢了玉佩，阿月曾在后院处看到，不妨去那一寻。”
楚隐了然，同她到了侧门处。江余月拨开虚掩的杂草，将门轻轻一拉，二人就置身与江府之外。
江余月仰首看他，之见阳光照射之下的男子显得俊朗异常，剑眉之下的眸子倒显得没那么冰冷了。
“大人拾到的物件正是阿月的爱物，多谢大人了，阿月喜不自胜。”江余月边说边后退半步，微微俯身，将双手举至头顶。
“既然是爱物，女郎君定当仔细保管，别丢在了不该丢的地方。”楚隐将镯子放在她手心之上。
姜鹤清和沈闻已走到后院处。
“姜兄近日才就职廷尉正，就生刘诃一案。实在是要和姜伯操劳一段时日，才能抚百姓之心。”沈闻道。
“自然。刘诃大人位列光禄，又出入官家身边多年，甚至耽误娶妻生子的大事，凶手此番是绝后之举，若揪出凶手，必得交给官家亲自处办。”姜鹤清道。
……
二人的对话江余月是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刘诃案的凶手又正在自己面前。二人独自在江府之外，身旁一个侍卫僮仆都没有。
江余月才突然觉得，方才贸然将楚隐兀自领到侧门处是多鲁莽的举动。
“楚大人，时候不早了，若是迟到了宴席，该有人寻来了。”江余月在脑中思索了很久，觉得也只有这样一句话才能不触霉头地交流，还能远远地离开他。
“哦？女郎君急着离开？”楚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天气本就燥热，和楚隐焦灼在此，江余月觉得时间流逝得更加慢了，仿佛走过了一纪。
她只能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只破损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火折子，摩挲着。猛然间却发现，虽然破损至此，却也依稀能够看出是江府的样式。
若是被廷尉府的人拾到了，又要引出一番事来，江余月又不禁庆幸。想来这楚大人本想着来要挟自己，却也无意间帮了自己。
“在下一直以为，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开不了口，能否让在下改观就是女郎君的本事了。”楚隐边说边从袖中牵出一方手帕，塞到江余月手中，“天气炎热，女郎君擦擦汗吧，在下告退。”
说罢，楚隐扯开侧门，率先离开，留着江余月攒着那方靛青的手帕，缓了好一会才回到江府。
宴席刚开始不久，江政的兴致肉眼可见的好。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恭喜的话充斥着整个宴席。
今天的主角江宥伶倒显得逊色了，尽管颜宁遥为心爱的女儿打扮得如一朵出水芙蓉一般，清澈动人又妖娆美丽。
江余月到庭中时，已座无虚席，站在那有些难堪，还是沈苏绵主动开口，“站在那做什么，江家的主人还需客人来请吗？”
江余月这才发现沈苏绵旁还有空席，这才明白她的本意，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便坐过去了，只是还显拘谨。
“苏绵郡主，她可算不上江府的主人，在咱们之中可只有一位。”秦舒极讽刺地说出这句话，言下之意只有江宥伶称得上江府的主人。
“阿姊说得未免绝对，不过嫡庶有别而已。”孟和怡这一句话看似为江余月洗白，实则暗讽她的出身。
“各位姊妹，若论嫡庶，就难评了，莫不过亲自请江光禄来亲口承认谁为嫡，谁为庶。若论尊卑，她身上留着应家夏厉公的血，怕是也要比在座的尊贵。”
正和公沈数常对自己的这个孙女爱恨交加。说她口齿伶俐吧，她又是有达官显贵娇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