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月不久前从阿湘那拿到了紫丁香和木芙蓉的种子,抓紧着就种下了。

    如今才九月中旬,是木芙蓉播种最好的时间,距离皇后生日也还足有一个月。

    “北章,我昨日让你寻的舂桶可寻到了吗?”江余月将种子种下,问远处干活的北章。

    “回女郎君,已经找到了,奴婢这就去拿。”北章说完小跑着走了。

    江余月点头默许。回厢房拿出了从前在药铺买到的四包药,只不过这些药江余月都找机会偷偷炒熟过了。

    “女郎君,舂桶拿来了。”只见北章拿着一个研钵模样的石器走进了厢房。

    江余月接过了舂桶,无话。

    她将四包药材分别放入舂桶中,研磨起来。力道均匀,手法娴熟。

    这也并非她第一次研磨了,从前也磨出了许多花粉,自己磨出的花粉比脂粉铺子卖的要香得更自然些。

    只不过这一次磨的是药材,她预备做一瓶与从前都不一样的。

    北章见状,也不打扰她,独自走出厢房做事去了。

    一连着好几个时日,江余月都躲在厢房中研磨药材,要么就是看着那盆还没发芽的木芙蓉发呆。

    连吃饭都借口不去,更别提见时常出现在江府外的沈闻了。北章觉得自家女郎君就是为了躲沈闻才寻到的研磨药材的差事。

    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过得很快。不久就到了皇后的生辰,江家果然受邀进了宫中庆寿,江余月带上了那盆没开花的紫丁香。

    正宫格调奢华端庄,金顶红门,层楼尽起。再往里走是四柱环抱着的大明殿,琉璃瓦装饰,神兽立于顶上,更添宏伟辉煌。

    其后依傍着“白丁楼”,因春天时满园白色的丁香开放,花团锦簇,香气迷人,故修此楼阁以观赏丁香。

    丁香乃天国之花,历朝历代的宫殿内都有种植白色丁香花。

    这处也正是宴饮的场所,听闻是皇后亲自选的。

    看到繁密的丁香树,江余月知道,自己这份礼物没有选错。

    江余月才登上楼,就见沈闻和孟和怡站在一处,两人有说有笑。

    江余月心里还暗暗奇怪他二人怎会聊到一起,转念又一想,大概是沈闻觉得求娶自己无望,又想去攀扯孟和怡。

    也罢,这样对自己也好。

    江余月打算绕过两人,却不想沈闻见到了她,一把就将她扯下了楼。

    江余月很是反感他的举动,一把甩开他的手,“沈公子,还请自重。既然要攀将军之女,就该狠心割弃无关紧要之人。”

    江余月说得直白,一边仰头看着楼上,话里说的正是孟和怡。

    “阿月,我爱慕的一直是你。”沈闻看人一向深情,桃花似的眼睛惹人怜爱。

    江余月觉得可笑,他用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知对了多少人。如今还要把自己当傻子似的,要不干脆和他挑明算了。

    “沈公子,求娶江家女不成不要紧,你还可以成孟家的如意郎婿。”江余月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恶。

    “阿月,我对和怡不是……算了。”

    沈闻想说什么,犹豫了许久还没没开口,“阿月,如果我说我对孟和怡没有情,只对你有,你愿意嫁我吗?”

    可笑,实在太可笑了。

    原来心如蛇蝎的沈闻还有情吗?若是有情就不会从小就接近自己,利用自己的情感,利用自己的婚事成全他的妄想,甚至利用自己的清白来做要挟!

    无论是否有情,江余月也都不会嫁沈闻。

    “沈闻,你对谁有情都好,只是你的感情,我担当不起。”江余月说完就准备离开,却被沈闻拉住。

    “阿月,对于你,我是真心的。”

    沈闻不明白江余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想深究江余月是知道了什么,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孟和怡就算是将军之女,也还是比不过江余月的。

    他心里也并没有盘算清楚,娶了孟和怡究竟是否能获得封地和爵位。只是江余月要是真的求娶不到,也该娶一个孟和怡保底。

    “是真心吗?难道不只是手段而已?沈公子让他人对你死心塌地的手段。”江余月干脆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沈闻听出了江余月嘴里的话外之音,却不知她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企图能打动她点什么。

    “阿月,若你认为那是我的手段,那也只是我对旁人的,对你,我流露的是真情,难以压制。”

    沈闻逼着江余月直视自己,他知道从小江余月就喜欢自己这双桃花样的眼眸。如今情绪激动,必定如一汪潭水般,眼周那抹桃色更深了,显得更加多情浪漫。

    这双眸子是好看的,但江余月如今却有些厌恶了。

    她从小都以为,有一双美的眼睛之人必定是善良美好的人,所以格外喜欢沈闻的眼睛,也喜欢沈闻。可现在的她却觉得那双看似神情的桃花眼下却藏着冰冷的刀,要将自己碎尸万段。

    “沈闻,你放肆了。我好歹也是江家女郎君,我说过不嫁,便是死也不嫁。”江余月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上楼时,江余月见一个身影靠在楼台旁,正看着自己。江余月想到,方才自己和沈闻的纠葛一定都被他窥探了个一清二楚。

    江余月走过去,行礼,“楚大人好。”

    “江家女郎君的行礼,在下担当不起。”楚隐遂回了同样的正揖礼。

    “大人以后当小心些。”江余月说。

    “如何说?”楚隐不明。

    “偷听他人说话,有时也能引来杀身之祸。”江余月是对楚隐窥听的行为有些不满。

    “是在下的不是,只是沈江两家的婚事如今也算满城皆知了,女郎君若是想断干净,还需努力一番才是。”楚隐脸色略感惭愧,但也说的是实话。

    沈闻的这一出闹剧演了许久了,可不要满城皆知了?

    自从提亲被拒后,沈闻就越发破罐子破摔。江余月本以为瓦青湖那晚的事后,沈闻会收敛些,却没想到反而更甚从前了,江余月心想以后怕也是有的闹的。

    说话间,皇后、太子和嘉淑公主都已就坐,二人也就分开了。

    官家染疾,故不出席,正中坐着的是太子,左右分别为皇后和嘉淑公主。

    皇后今日着正红色的衣袍,上面织就的是“凤戏牡丹”的图样,彰显尊贵身份。皇后一抹红唇,眼波流转,只是瞧着神色有些疲惫,与这样的华服和美丽的容妆极不相配,却撞出一种别样的美感,美得让人心碎。

    江余月端着那盆紫丁香走了过去,行的也是万福礼。

    “本宫记得,你是江家的小女娘。”皇后让宫人扶起了江余月。

    “皇后娘娘好记性,正是阿月。”江余月将紫丁香递给一个宫人,送到了皇后面前,“这是阿月送给皇后娘娘的贺礼。”

    “这是何物。”皇后看着那盆并无什么特别的些子景问道。

    “此乃丁香花。”江余月如实回答。

    “此楼唤做白丁楼,最不缺的就是丁香,你这一盆可有什么特别的?”皇后指着楼外茂密的丁香丛说道。

    “自然特别,阿月献给皇后的,乃是紫丁香。”

    江余月说罢后,特意看了看皇后的神色。只见她神色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

    “阿月有心了,坐到本宫身旁来吧。”皇后命人设了把椅子在左边,给江余月赐座。

    “紫丁香,宫里从来不曾种过。”皇后自顾自地抚摸着紫丁香的叶片,有些伤神的模样,“若不是你早知晓本宫设宴白丁楼,又怎知道本宫喜丁香。”

    “阿月猜想,皇后或许更喜芍药。”

    江余月见皇后眼神一颤,继续说,“高台得见娘娘真容,阿月便觉三生有幸。娘娘衣着华丽却不喜金玉奢华,只着礼制内的服饰,却戴了一支多余的芍药状的步摇。芍药花姿绰约,仅此于牡丹之下,但绣在礼服上却不符合皇后礼制,故只能拟成牡丹花样绣在裙上。娘娘爱芍药,有心之人都得而知。”

    “你看得倒仔细,但你怎知本宫喜欢丁香?”皇后听着江余月一字一句地说,觉得她聪明又伶俐,好感更加,于是继续问她。

    “阿月给娘娘讲一个故事吧。”江余月说,“从前有一对有情人,两人曾在一株紫色的丁香花下约会,那时的丁香花瓣都有五瓣。

    女子同男子说,若我今生不能嫁给你,从此世间再无五瓣的紫丁香。男子为了女子,上路考取功名,三年后却客死他乡。

    听闻男子死讯后,女子在忧郁中死去了。从此之后,满城不再有五瓣的紫丁香,取而代之的是四瓣的白色丁香花。

    直到三年后,城里才再开了紫色的丁香花,只是都只有四瓣了。”

    皇后仿佛听得认真,却不太有反应,思绪好似飘到了远处。

    “你说得不错,丁香花是光辉永恒的象征,也象征着最诚挚和最初的情感。”过了好一会,皇后才缓过来,将面前的一壶桂花酒一饮而尽。

    “娘娘。”宫人欲加制止,却被皇后摆手拒绝。

    “外头起风了,桂香都飘进来了,阿月陪娘娘下楼走走吧。”江余月见皇后神色颓废,似有醉意,扶着皇后下了楼,二人穿梭于丁香树丛中。

    “你这样聪明,比其他人都聪明得多。但本宫想知道,你怎样从芍药看出丁香的。”皇后的鲜红豆蔻的手搭在江余月手上,如正月的寒雪一样冰凉。

    “娘娘喝醉了。芍药又有将离的名字,乃是表达男女惜别之情。娘娘不顾礼制也要将芍药绣在身上,不就是想告诉他,您在思念他吗?”

    江余月掉了个头,好背着风走,不至于把皇后吹得太冷,“皇后不必与官家惜别,喜爱丁香也是宫内人尽皆知。”

    “情有所种,依依惜别。原来本宫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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