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山洞的时候,苏清浅已经伏在温泉边的石阶上睡着了。温泉的热气,熏蒸得她的小脸水润润,红扑扑。

    林潇身上的毒线已尽数褪去,他靠在石阶边上,细细盯着苏清浅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老毒欢蹦乱跳地跑进来,看到这一幕,刚想拍手大笑。林潇“嘘”的一声赶紧制止他。

    他走出温泉,披上外袍,将苏清浅轻轻抱起来,放在药架子旁的软榻上。

    苏清浅翻了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林潇拉着老毒出了山洞,突然对着老毒深深拜了下去:“林潇谢周前辈救命之恩!”

    老毒赶紧将他扶起来:“受不起,受不起,人称战神将军的镇南王,怎可拜我这个早已隐世的老头子。”

    “若没有前辈相救,晚辈恐怕早就魂归西天了,请一定领受!”林潇执意对老毒拜了三拜。

    “好吧好吧,不过可别对我说什么大恩无以为报的屁话,我既救了你,你就得报答我。”

    “那是自然,前辈请讲。”

    “小子,你别给我整这么客客气气,文邹邹的词儿,我老周听不惯。今日起你跟着苏丫头,叫我毒爷爷,老毒都行,不过只一样,你得叫清浅那丫头给我做徒弟!”

    “清浅自然是答应的,怎么还需要我……”

    “哎哎哎,你是不知道哇,我想收她为徒人家还不愿意呢,还考验起我来了。如今你热毒已解,我答应她的事做到了。”

    “那她就该同意了呀!”林潇依然疑惑。

    “你是她口口声声叫的哥哥,怎么你竟不了解她吗?乖巧顺从温婉听话这些词儿,在她那里是不存在的,你得反着说。”

    “如何叫……反着说?”

    “唉呀笨啊,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词儿的反义词,她就是个淘气叛逆古灵精怪,还让你又气又笑的野丫头!”

    林潇看着老毒又爱又恨,吹胡子瞪眼地评价苏清浅,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臭小子你还笑!反正这徒弟我收定了!我老周一辈子无儿无女的,我这绝学我得找个人传下去,这丫头与我有缘,又聪明通透,我喜欢!你得帮我啊,就当作报答我了!”

    林潇回头望了望山洞,苏清浅小小得一团,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好,我答应前辈说服她。”林潇抱拳道。

    “嘿!”老毒使劲拍了拍林潇的肩膀:“痛快人,毒爷爷我也喜欢你!”

    天空忽然传来海东青的叫声,林潇一声口哨,一只巨大的海东青稳稳地落在了林潇的手臂上。它不太敢下爪子,就站不太稳,扑扑愣愣的。

    林潇学着苏清浅的样子摸了摸它的头,它忽然害羞似的将脑袋躲进翅膀里面去了。

    老毒被逗得拍手大笑:“这鸟有意思,真好玩,你养的啊?留下来给我玩几天吧。”

    林潇将海东青递到老毒的手臂上,从它的腿上卸下一封信说:“毒爷爷若喜欢,以后便留下来一直与你作伴吧。”

    “不可不可,这鸟气宇不凡,身强体健,像个将军一般的气质,怎可困在我这荒无人烟的山谷,陪我两天便好啦。”

    老毒学着林潇的样子,也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问:“可否留下来陪我玩几天?”

    这海东青自认识了苏清浅之后,似乎开了灵智一般,它先歪着头看林潇,表示一下疑问,得到林潇的首肯之后,便跳上了老毒的肩膀,啄了啄他的头发,表示了一下同意。

    老毒高兴地挥舞着双臂,蹦蹦跳跳跑了,肩膀上的巨鹰摇摇晃晃地扑棱着,也很开心的样子。

    林潇在石桌旁坐下,拆开信封,除了一张信纸外,还有几张一百两银票,只见信上写到:

    “属下青川稽首以拜!将军当下万安否?百姓无恙,将军放心。

    上次将军信中所说之女苏清浅,经属下查实,其为宫内太医院院判苏淮之幺女。

    太医院医女品阶为正八品,苏清浅因医术高超,破格提拔为正六品女医官。

    宫内宫外此时认定苏清浅已死,官报为“意外身亡”,城郊五十里立衣冠冢为祭。

    苏清浅生前为太子专职内医官。

    另,皇后与太子已致水火不相容,陛下之疾依旧未有好转。

    宫内风云变幻,将军又身染剧毒,百姓将风雨飘摇,青川不能在将军身边守护,心急如焚,急盼回音!”

    林潇拈着信纸默默了很久。看来,朝堂将巨变,回朝的事要早做打算了。

    他寻了半天没有纸墨,于是用树枝沾了碾碎的蝶豆花汁,回信写道:

    速来毒王谷,只你一人前来。另,买几套少女的衣裙和日常用品,一并带来。

    林潇用不同的调音吹响了手哨:一只金雕俯身而下。林潇将回信绑好,金雕呼得一下便没有了踪影。

    “怎么老毒三言两语就给收买啦?想收我为徒的算盘都打到你头上来了。”

    苏清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慵懒地看着林潇。

    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晨光正从密密的松针的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林荫照得梦幻非常。

    林潇以前从不知道,原来丛林山川可以这样美,阳光可以这样暖,竟忽然觉得很感动。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夜,辛苦你了。”林潇转过身,展开俊朗明媚的笑脸。

    身背后的阳光照射到他宽厚硬朗的脊背上,勾勒出少年将军凛凛如雕刻一般的身躯。

    苏清浅不禁看得有些脸红心跳。她走上前,拉住林潇的手臂佯怒道:“这大早晨的,你就穿着湿漉漉的薄衣在这里吹冷风?”

    “不冷的,阳光多好。”

    苏清浅握了握林潇的大手,有些凉,又摸了摸他的胸口,道:“你就是不想让我消停一会儿。”

    苏清浅一边把林潇拉进山洞里,一边撅着小嘴抱怨:“你知不知道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提心吊胆,如今你刚刚好一点,就给我好好休养不好吗?”

    苏清浅将他按坐在软塌上,把了把脉,“万幸,万幸,你的毒解了!从今以后,你想多厉害就能多厉害!”

    她又换了手诊了诊脉,脉象寸关尺三部脉皆无力,重按空虚,气血两虚。

    “就是有些贫血,不过多吃点好吃的,很快就补回来。”

    “无碍,过一些时日我调息调息便好了,你不用担心。想我在战场时,哪一次不是血染战甲,昨日吐的那些血,不算什么!”

    “好了!”苏清浅拍了拍手:“你这个威武将军就算是重生了,从今以后,咱有仇报仇,咱有怨报怨!”

    “有恩报恩。”林潇拉住清浅的手,再说不出别的话,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眼瞳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

    清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地红了。

    她鼓起脸颊呼出一口气:“什么恩不恩的,要说有恩,也是你对我有恩在先,如此,我们便扯平了。”

    林潇看着苏清浅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不禁想到青川信上写的话,突然觉得这女孩子十分可怜。

    “如今我毒已解了,不日也许会回到军营,我想将你带在身边,你可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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