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我算你……咱们横竖各有所好,也没什么。为女人么……女人本就是这世上第一般值得提头沥血的大事。”

    “不过,有机会的话,咱们还是要较量一下的。”

    表示说自己的“寻花问柳踏青楼”乃是数年前于一次无遮大宴上突有所悟,将所学无数杂术融会贯通,但从那时到现在,又是很久没有了新灵感。

    “武功这东西,正如诗词曲子,最重要不是有用没用,而是够不够好看。我的‘寻花问柳踏青楼’乃是自阴阳和合的道理中创出,跟家传的‘千幻录’完全不是一回事,亲朋好友也多半帮不上忙,连我二叔那样的怪物都没有办法……倒是你的天人化生之道,说不定是条路子。”

    “什么天人化生之道?”

    脸色微变,伯羊想要搪塞过去,却被孙孚意大笑着拍在肩上。

    “再装就没意思啦我告诉你……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已经练到方圆之境了,还敢说自己没有参悟由医入武的‘天人道’?”

    复灌了一口酒,孙孚意摇摇晃晃转了身,道:“咱们是打杀出来的交情,一齐喝喝酒没问题,一齐喝喝花酒么还要再看看……你且忙你的罢!”说着大笑三声,推门而去。

    盯着门口,伯羊面色方沉,却见孙孚意又转身进来,嘻笑道:“别苦成这样,今天的帐,爷来会!你教那掌柜先记着便是……晚间自有人和他结。”说着又退出去--一时听脚步声渐远,是真的走了。

    再一时,有极干练的年轻人自门外转入,看着伯羊道:“走了。”见伯羊面无表情,又试探着道:“下面……”伯羊已起了身,掸一掸膝上,淡淡道:“下面该做什么,还用我说么?”

    那年轻人怔道:“这个……要不然,咱们安排人手,晚间去教训……”却见伯羊已拉长了脸,怒道:“胡说!没来由惹他作甚!”

    “既然他答应结帐了,现在要做的,当然是把手里不好处理的挂帐梳理一下,统统打进今天饭里……这样的冤大头不宰,你还想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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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少景十二年七月初九瓜都

    “我说,走很远了啊……你这到底是要去那里?”

    “……昨天就说过了,六逍遥馆。”

    冷着一张脸,昨天晚上还用剑压在云冲波脖子上的中年人,袖着手,在前面自管自走着。

    昨天晚上,他看似发动在先,掌握主动,但云冲波一旦认真,便立刻自他的剑势之中脱出……之后,他便一声叹息,将长剑掷下。

    “若我旧日心性仍在,这一剑你便别想轻松脱身……奈何,奈何!”

    自称“谢旻”,来人颓然坐下,喃喃而语。

    “但不管怎样……恶战之后,仍然能一举手破却‘青莲剑歌’,也算得少年俊秀……”

    当时的他,显着无比失落,却又似乎透着几分解脱,偏又时不时显出分莫可解说的亢奋,如果不是之前展现的剑式身法的确一流,云冲波简直要觉得这是个失败到了心志失常的废人。

    却不料,他忽地抬首,目光虽一闪便又黯然,唯那一瞬,却亮如炎炎天电!

    “我想过无数次,会等来怎样的一个人……但我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一个选择……一个,简直是最好的选择!”

    “不死者……你们与当今官家,绝然是不死不休,对么?”

    微皱眉,云冲波沉吟一下,并不答他,只略略点头

    “好……”

    似终于作出决断,那人轻拍身下石刻道:“明早过来,带着你的‘钥匙’。”

    “……我带你去,打开六逍遥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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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六逍遥馆”,其实是一组别馆的合称:春雪居于“未融”,晴夏则入“晚云”,暑簟安卧“清风”,中秋设蹋“午月”,急雨安坐“夜阶”,冬日对炉“当出”。各有特色的六座别馆,或隐或现,分散于山湖之间,在谢家最辉煌的时候,这里是历代家主逃闲之地,即使是瓜都守臣这样的高级官员,也视被邀请到这里为一种荣耀。

    但,就如同当年号称“天下金石大观”的碑林已破败到使人不忍回顾一样,当年的“六逍遥馆”,如今但有草长雀飞,鼠窜蛛据,早是一片破壁残垣。

    ……一片风流,尽被雨打风吹去。

    “你这样的年轻人,根本无法想象当年这里的繁华,那时候,这里有最风流的名士,最美丽的女子,最好的诗、书、辞、乐,最好的酒与茶,最好的主人……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我倒是更想知道,你凭什么一直断定我身上有‘钥匙’?!”

    昨夜,当谢旻也说到“钥匙”时,云冲波真得是要抓狂了:每个人也认定有样东西落在他手里,他自己却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这种感觉,简直可以让人发狂。

    “你自己当然不知道……不然的话,也不可能骗过匠门的这些怪物。”

    虽然多年来只是静静的蜇伏在瓜都不动,谢旻却似对匠门这样的古老传承甚为熟悉,却并不肯为云冲波作为详细解释,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我从来都没有耐心……对几乎所有的人。”

    口气中带一些傲慢,他告诉云冲波,不必再担心那些怪物,因为已有别人为他将事情化解。

    “他们的‘力量’固然强大,却还远远比不上他们的‘纪律’或者说‘原则’……既相信你手中并无钥匙,便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身前。”

    “而你……你可以任意的问我,但我不会作任何回答。”

    “你能作的便是选择,选择来,打开那扇连我也从来没进去过的门,选择退,就当从来没有来过瓜都,没有到过这个园子。”

    “君,当孰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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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是城东龙阳路,谭家菜馆,内容不详,但似乎约谈甚欢……”

    “知道了。”

    蹙着眉,琼飞花挥手让来人退去。

    “居然‘约谈甚欢’……孙家这个二少,真是妙人。”

    “妙什么妙,浪荡子就是浪荡子,作事真是乱七八糟!”

    对李慕先的态度极不满意,琼飞花眉头越蹙越紧,怒道:“明明是动过心思想害死他的人,居然能当没事人一样,孙太保真该庆幸尚有庶子……不然的话,孙家的荣华,怕也就是最后一代了!”

    苦笑一声,李慕先虽然诗酒无双,绝不逊于帝京当今的任何一位名士,却始终没有学会怎样哄自己的妻子开心,正如此刻,他虽然明知道琼飞花是因为拿伯羊没有办法,而把气撤到了孙家头上,却完全不懂怎么才能迅速的岔开话题并缓和情绪。

    (的确麻烦……大黑一直说这小子还不能动,不然的话,一剑斩落,一了百了!)

    伯羊入京已有数月,并未刻意隐瞒自己出身“药王谷”之事,更甚至在仲达的默许下,透过多种途径向琼飞花挑战,理由是:既琼飞花已失去直面毒药与杀戮的勇气,便不配再传承药王谷的累世神功,理当将她所保有和参悟的“万毒绝心经”与“千劫绝狱杀”交还。

    “那小子,他懂什么,毒经杀技,只是皮相,溯其本源,没有参透‘天人道’之前,那里能说自己要传承什么药王真传!”

    药王谷并非显门,更自闭世外,往往历数代才有一二弟子行走江湖,虽然仗着万毒绝心经、千劫绝狱杀两般杀着狠辣绝情,得以自成一方名声,却鲜有人知道:若溯其本源,这却原是“救人”之术!

    “当年开创药王谷的孙药王,原是至情至性之人,天启其慧,自医中悟武,后来却因一件大伤心事不能自拔,于是化针石之术为杀戮之技,化药服之方为断肠之方。才有了这两路杀着。”

    “越是大聪慧者,往往越不能自拔啊……”

    虽然早已听说过这段往事,李慕先还是不由得发出叹息:对自幼便被目为聪慧无双,天资横溢的他来说,这样的叹息,又何尝不是夫子自道?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说起来,也不知谢兄现在何方啊。”

    “还提他……上次被连累还不够么!”

    一提到这事,琼飞花更觉火大:上次瓜都一役,多少世家、多少势力投注进去打生打死,几多艰险,难以尽数,当中尤其是“六朝金粉”奇兵突出,事后总结,无论天机仲达,皆觉凶险,要知最后一役中,若非谢晦一时动了爱惜之心,将谢旻逐出战场,以他便对上大将军王也能纠缠几合的身手,若全力一击,真或会有不忍言之事!

    却谁想,李慕先却在听闻战况时愕然惊问,那“旻天帅”去向如何,就连天下大黑等人与他兄弟多年,也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当年竟然曾与旻天帅见过一面,而两人更意气相投,只此一识,便为莫逆之交。

    “想当年,我破门出晋,载酒江湖,四处寻访名家,磨练剑法,却终于渐渐触到瓶颈,难以突破。”

    当是时,李慕先刚好游历至袁,生性狂放不羁,无“不敢为之事”的他,竟然仗剑直入瓜都,闯上谢家门楣,放话想入谢家祠堂一醉!

    “我那时,功名之心尚存,心底念念,仍牵挂有一日能起居八座、衣锦回乡,偏生青莲剑歌又遇数般难处,数月而无寸进,于是便打上了谢家的主意……而且,我也的确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为君谈笑靖胡沙’!”

    理所当然,这种行为绝不会得到谢家欢迎,纵败落,但烂船也有三斤钉,根本不必出动六朝金粉,已将李慕先打到和狗一样。若无人出面阻止,更可能将他直接打杀。

    “大道三千,各取一瓢,要参悟诗境画意,又何苦独沾一昧?”

    将李慕先邀回自家宅园的,正是当年已伤心而还,成为“六朝金粉”之首的旻天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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