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全都和他结怨如此?

    当他报出第十四个名字时,刚好踏上了岸。

    半渡而击本是兵家常识,但他踏浪而来的样子委实太过诡异,近千名江湖好手似都为他摄住了心神,眼睁睁的看着他登上岸来,竟没一个敢出手阻他。

    他踏上岸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真好,你们全都在。"

    忽又笑道:"不过我本就该想到,有简一苍的地方,又岂会没有你们?"

    "解空已死了,至于你们,本非主恶,若肯自行认罪,我便放了你们。"

    这一句话,就似拔开了一个塞子,原本寂静的湖边,顿时为一阵狂笑演没。

    "他,他疯了吗?"

    "竟然说要放过胡大侠?"

    "还有七巧道长!"

    "还有上官公子!"

    "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他并不说话,背着手,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狂笑。

    虽然他刚才已展现了任何人都做不到的力量,但这些人却仍然在笑。

    因为,他们相信,他们那一方的人比较多,是吧?

    人多的一方,总是较强的一方,也总是正确的一方,就是这种想法,才会使自己成为今天这样子吧?

    郑风笑的弯下了腰,忽然道:"我明白了!"

    江尘笑道:"郑大哥明白了什么?"

    郑风正色道:"想人非禽兽,总该知些天理,通些人伦,这黄云流当日残杀发妻,后来想是有些个悔悟之心,却又恶性难改,于是天夺其魄,将他逼疯了。"

    他说话的时候,黄云流离他还有十多丈,而且抬着头,并没有往这边看。

    他一向是个很小心的人。

    可是,当他说完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暗,跟着,就扎手扎脚,飞了起来。

    直到他掉进湖里时,他仍不明白,黄云流,是怎样过来的。

    怒吼声响起,众人拔刀抽剑,一拥而上,这一战,终于开始。

    后来,"太湖一战"成为武林三大传奇之一,更被少林痛禅方丈亲口许为"古今第一战",但在那时,在那些参加者的心中,这也只不过是又一次倚多打少,除魔卫道,成名立万的机会罢了。

    并不是所有在场的人都参加了对黄云流的围殴。

    有许多人,或是自知功力不足,或是不愿插手,并不上前,只是远远的看个热闹,这其中,也包括了那角落里的一桌四人。

    那员外一直满面堆笑,凝神观看,直至黄云流在双手间拉出一条火蛇,将上官天河一举烧杀时,他方轻轻哼了一声,向那干瘦男子笑道:"还好定国没来,否则定要去和他拼一下。"

    那干瘦男子笑道:"定国不是他对手。"

    又道:"此等武功,简直匪疑所思,这黄云流真是天纵之才。"

    那员外笑着点点头,那精壮男子和青衣小厮却都面有不忿之色。

    那员外笑道:"怎么?"

    那精壮男子道:"我看他武功吓人多过有用,他上岸至今,未和任何人以功力硬拼,显是自知尚有缺陷,不敢相撼。"

    那员外笑着摇摇头,那青衣小厮也道:"主人…"为那员外挥手止住。

    那员外笑道:"以我看来,他必能替我们杀了简一苍,我们可以回去了。"

    又向那精壮男子笑道:"看你满面不服,不妨去和他过一招。"

    那精壮男子闻声大喜,一拱手,道:"多谢员外!"身形早倒蹿而出。

    那干瘦男子皱眉道:"不好,若史大郎受了些伤,又露了形迹,我们却如何退走?"

    那员外笑道:"若不让他过这一招,你我这一路都莫想安生,要把他那张臭脸看到回山,你便愿意,我也不干。"

    "至于退走之事…"他自干了一杯酒,信手指向湖上,笑道:"纵然大郎重伤,只要他们不出手,就凭这些人,谁拦得住咱!"

    那干瘦男子顺他所指看去,全身一震,道:"他们也来了!"

    又道:"连他也来了!"

    那员外所指的,是一条小船,船上止五人,一着赤衣,一着白衣,二着青衣,还有一个和尚。

    此时,那精壮男子已扑近黄云流了。

    他们那一桌与黄云流间,原还有着十余丈远,但他一动起来,就如一只猎豹般,迅猛无伦,疾如狂电,只一转眼,已迫到黄云流三尺之内。

    有几人挡在他们之间,还没明白过来,就发现自己不知怎地,换了地方,也换了姿势。

    有的被摔到桌底,有的被踢到了湖里,还有一个,胡里胡涂,头下脚上,扎进了一口酒缸。

    那员外叹了口气,道:"可惜了,那坛女儿红我还没尝到。"

    他说到"惜"字时,那精壮男子已扑到黄云流身侧,大喝道:"回头!"

    他说到"女"字时,黄云流回身,出拳,那精壮男子握拳,挥出。

    他说到"还"字时,两拳相接。

    砰然一声,黄云流不摇不动,那精壮男子倒飞而出。

    此时,他刚刚说到"到"字。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那精壮男子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武功!"怒吼声中,右手由腕至肩,衣服片片爆裂,现出好大一条龙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周围众人惊魂方定,看向那精壮男子,忽地又一起惊呼起来,黄云流也愣了愣,道:"是你?"一抬头,看见那含笑员外正徐徐步近,惊道:"是你们?"

    那员外只一笑,携着那精壮男子,共那干瘦男子,和那青衣小厮,飘然而去。

    只是,他离去之时,却仍没忘偏过头去,对着湖上那小船,悠然一笑。

    那赤衣男子举起杯来,对着那员外遥遥一敬,方向身旁和尚笑道:"国师以为如何?"

    那和尚双手合什,道:"真神技也,宝光自愧不如。"

    赤衣男子笑道;"若他此刻来刺的是朕,会当如何?"

    那和尚双目中精光爆闪。

    他本来法象庄严,望之令人心生敬意,这一下,却仿佛如怒目金刚,降魔天王,凛然生威。

    他看向黄云流,正当此时,黄云流却也正好向这边侧过头来。

    就好象,冥冥之中,教他二人有这一看。

    四目相对,空中竟似有火光电蛇一绽,黄云流微微一颤,险些没避开身后砍来的一刀,那和尚不动声色,口诵佛号,又垂下头。

    那赤衣人并不说话,自又斟了一杯酒,悠然喝下。

    另三人神色不动,也不喝酒,两名青衣人目注岸上战团,那白衣人却只看着和尚。

    默诵完一篇心经,那和尚方道:"若他此刻踏水而来,宝光拼尽全力,自问可接他二十招。"

    那三人都面现惊异之色,那赤衣人笑道:"然后呢?"

    那和尚道:"邓元帅与石白两位将军联手,当能再挡三十招,有此时间,陛下或能逃至五里以外。"

    那年轻些的青衣人已有怒容,那赤衣人却不以为意,笑道:"若我也出手呢?"

    那和尚沉吟道:"陛下身手,虽在宝光之上,但我等五人联手,也最多能接他百招。"

    那赤衣人笑道:"百招后呢?"

    那和尚却不答话,又自诵起经来。

    那赤衣人大笑道:"好,好,此等对手,那里去寻!只望他千万不要死在这里!"向那白衣人道:"走罢。"

    那白衣人如释重负,挥了挥手,那两个青衣人扳动船桨,小船如离弦之箭,急射而去。

    看着那员外离去,简一苍的脸色阴睛不定。

    他们有多恨他,他当然明白,而他们有多强,他更明白。

    如果他们现在攻向这高台的话,他不知道下面的人能挡住多久,可是,他们却选择了离去,也就是说,他们认为,黄云流,足可以为他们杀了自己?

    而从现在看来,好象的确如此啊…

    七巧道人身首异处,躺在地上;上官长河被烧成了一团焦黑;苦瓜上人僵卧于地,生死不知,面上手上都是寒霜;李久久缩成一团,七窍中都溢出血来……

    他们全都是成名已久的好手,全都是各霸一方的强豪,可现在,全都死在了地上。

    更为可怖的是,地上竟只有十四具尸体。

    数百人围攻他一个,他却不多不少,只杀了他要杀的那十四人。

    他负着手,低着头,在看尸体。

    已没有人再敢上前。

    "你们…本来是可以不死的啊…"

    幽幽的一声叹息,他抬起头来,看向简一苍。

    "我今天来,原只想杀你一人,但他们不知自爱如此,也只有取了他们性命去。"

    "没想到我那一掌还是重伤了你,只剩两成功力了是吗?没关系,很快,你就会觉得,有没有武功,都无所谓了。"

    "看来,你是不敢下来了,那么,我上去好了。"

    "我不喜欢走的很快,但你不用急,为了你,我可以破一次例。"

    当他走动时,就如小船破水,又似烈火熔冰,无论他走到那里,那些江湖汉子全都一脸惊恐,向两边逃开,没一个人敢留在他身侧三尺以内。

    这一幕很可笑,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他,心里却全然没有想笑的意思。

    就是这样的一些人构成了江湖吗?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沉迷其中的,就是这样的江湖吗?

    不觉又想起了那离去的员外,和那离去的小船。

    早知如此,真该和他们一样的啊……

    沉思并没有停止他的脚步,他会突然站住,是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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