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上。

    说起来,其实也不能全怪这群军士的怠懒,因为,当在深冬的雪山当中重复寻找,却又根本不知道该找些什么时,再怎么听话也好,人也很难不口出怨言。

    已是地震后的第十日了,除却当日公孙三兄弟携出的三队人马外,已又陆陆续续自盛京城中调出了超过一万的军士,总计是两万六七千人的军队被分散在总长百来里的战线上,按照”检查并报告一切异样情况”和”监视并阻止所有陌生人”的含混命令,以一种缓慢却又有效的节奏将长白山的诸多山头逐一蚕食着。

    而若能俯视下来,更会发现,这些部队在事实上形成了两道巨大的人龙,首尾相接,盘旋成圆,将被地震摧残最剧的一处断峰残渊围住。

    那处,本是孤立的巨大雪峰,因是本次异变的震中,而受到了最大的伤害,整座山头都被削断,只剩下原来一半多些的高度,而,与雪峰的周围相比,它的遭遇已可算是幸运:至少,它仍然还在”地面之上”。

    雪峰的周围,曾是低缓的山峦,在这次的地震中,它们未能保护住自己,被那巨手肆意蹂躏撕裂,形成了一道深不可底,最宽处超过百丈的巨大深渊,将雪峰团团围住,如天意设下的一道屏障,在将那残峰与”人世”隔离。

    天意无定,天渊宽窄不一,最宽处虽然逾百,最窄处却只有不足三十丈,不过,当然,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已是他们没法逾越的天堑。

    在最窄处,集结着约五千名由工兵和向由公孙伯硅亲掌的近卫营构成的混和部队,在地震后的第三天发现震中,在第五天上锁定此处为最窄同时也最适宜搭建工事的所在,从那时起到现在,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就始终没有停止过。宽两丈左右,厚而坚实的木桥,已向着那如无底般的深渊探出了约摸十丈。

    以此地的情况来说,这已是堪称”奇迹”的进度,可是,至少,主持这工程的人并未因之而满足。

    披着一件全黑的斗蓬,公孙伯硅站在一处高高隆起的雪堆上,双眉紧皱,来回扫视着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工程。

    (太慢,还是太慢了,照这个样子,至少还得要五天时间才够…)

    自发现此处之后,公孙伯硅便再未离开过这里,整个工程的期间,他一直也默默站立在这雪堆之上,间或发下几条命令,却都是惜字如金的短语,全靠轮流伺于其后的李移子乐何当两人解令指挥。

    三十丈虽宽,但在以”神巫术”著称的公孙世家当中,也不是没有人能够凭籍法术之助强渡,可是,决心要”亲自”和”完全”掌握此地的每个细节,公孙伯硅不唯拒绝了这一提议,更传下号令,调动了数千精锐弩兵将天渊团团看守,各设烽火相望,有敢试渡者,杀无赦!

    深深的呼吸着,将自己心中的”焦躁”强行压制下去,公孙伯硅第一千遍的看向深渊对侧的雪峰,那已被他在这五天中看得清清楚楚的雪峰,那看上去已似是近在咫尺的雪峰。

    那已在他心中魂牵梦萦了许多年的地方。

    每一次看向那边,他总会激动,总会体味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与激动。

    (已经,近在眼前了啊,那个守侯了十年的梦…)

    雪峰的南北两方,大军的中侧,各有一座将营,公孙升济和公孙纪鉴两人的临时行辕便设于此处,在统御士卒将外围检查控制的同时,他们亦担负着尽量隔绝所有外来者的任务。只不过,两人的心里也都清楚的很,在这雪厚峰险路残断的深山里面,这根本就是一件没法可靠达成的任务,特别是,对于那些他们心目中的”目标”,莫说两万人,便有两个两万人,也没可能将之完全阻止。

    …那些人,若是单凭人数上的优势就能压制,今日的大夏国土早已是别个天地。

    “伯硅兄令二将军驻军于此,其一,是为确保外围无恙,可,更深一层,或者说是,他真正的目的,应该还是为了在那秘密揭开时,将二将军排除在外吧?”

    南方的行辕内,冷冷的微笑着,无视于公孙升济的铁青面色,正徐徐说着的,赫然正是当日曾与公孙伯硅秘会过的”角里先生”。

    偌大的行辕内,几乎是完全空着的,除了公孙升济与角里先生两人之外,只有云飞扬一个人在,他却并不理会两人说话,只自扯了张小桌据坐帐前,在那里自斟自饮。

    面色虽然难看,却没有阻止,更没有喝斥角里先生的”挑拨之言”,很显然,这样的说话,在两人间已不是第一次。

    憋了许久,直到脸色由铁青又变作紫红,公孙升济将捏起的铁拳重重砸下,震得整张长桌都一阵颤抖,方长叹一声,神色转作黯然,细看时,又有几分狠毒。

    角里先生轻笑一声,道:”二将军意下如何?”

    公孙升济开口欲答,却又止住,面色再三更变,内心似有极强挣扎,过了一会,忽地开口,却不是回答角里先生的发问。

    “你说,老三,他现在会是在干什么呢?”

    几乎和公孙升济的发问同时,雪峰北方的行辕内,那宫装黑衣的高瘦男子眯起眼睛,手中把玩着那已喝至半干的酒杯,沉吟道:”却不知道,二将军,他此刻正在干什么呢?”

    “他?还能干什么?”

    说着轻蔑话语的人,身材不高,略有些胖,面色甚凶,正是公孙家的三当家,公孙纪鉴。

    “那家伙,做好人没本事,做恶人没胆子,向来都是头废物,明明一心想当家主,却又只会跟着大哥的腚沟子舔,理他作甚?!”

    说话中,公孙纪鉴似觉口渴,将案上大尊攫起,一饮而尽,抹抹嘴角,笑道:”那有我,一是一,二是二,若定主意,便决不回头来得痛快?”

    仲赵轻轻一笑,将酒杯放下,笑道:”在下来此之前,公公便曾有言,道是大将军首鼠两端,二将军优柔寡断,只有三将军择善固执,可为大事,果然明见。”

    他说到”择善固执”时,若有讽意,公孙纪鉴却似是全听不出来,呵呵笑道:”公公高抬在下了,在下那里能做什么大事,只是一个贪财怕死的土豪而已。”

    仲赵微笑道:”三将军只管放心,公公有话,只消此次事成…”顿了顿,又道:”便不成,只消云台山或是刘家那边都不能得手,便是三将军的大功,公孙家加爵一级,永镇冀北之事,决无二言。”

    公孙纪鉴面现贪婪喜色,满脸的肥肉跳动了几下,大笑道:”那,在下先谢过仲大人了!”说着已是推金山,倒玉柱,拜了下去。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这个,你能不能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一手还捂着脸,另只手伸在前头摸索探路,云冲波没好气的说着,身后,虽然黑暗当中没法看清表情,可是,单从那急切而认真的语调当中,已足可听出少女的认真与抱歉。

    虽然很想发火,可,当孙雨弓一开始道谦时,不知怎地,云冲波的火气就似是长了翅膀,飞到无影无踪,讪讪的应付了几句,便自己沿着原本的方向摸索而去,倒是孙雨弓紧跟身后,不住的说话赔不是,反激得云冲波无名火乱窜,却偏又发不出来。

    (他妈的,为何老子遇上的女人个个都是这么狠,那野丫头也就罢了,闻霜…闻霜那一次也算了罢,然后又是这个死丫头,看上去瘦瘦小小似乎没什么力气,却打的似乎比谁都重,早知道,刚才她未醒时,我就该掐得重些…)

    忽听得先前所闻那幽幽歌声又起,云冲波正在心烦意乱的时侯,这一下更加火冒三丈,憋闷十分,正想大吼几声发泄一下时,却听得孙雨弓道:”咦,原来是这几个字啊,这一次,可听清楚啦…”云冲波听得清楚,心下大震,猛然转手,一把将孙雨弓肩头抓住,颤声道:”你,你说什么?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下心中激动,手劲甚大,抓得孙雨弓好生痛疼,”啊”了一声,云冲波方惊觉自己失态,方松手退开,又讪讪道歉,还未说得几句,孙雨弓却先”扑哧”一声笑道:”你这个人好有趣啊!”

    又笑道:”我打了你一下你都不在乎,你抓这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大惊小怪。”

    云冲波诺诺称是,心下却大为奇怪:”从小爹爹就说什么男女授收不亲,这丫头倒是大路的很…”又想起刚才自己为她按掐半天,也未受责难,心下渐渐了然:”是了,看这丫头样子,想来一向都没什么教养,大约也学不会这些东西,却不知是谁家的爹娘,摊上这样的女儿,可也倒霉,果然有钱人未必省心…”他此刻心中早已认定孙雨弓必是什么大富之家的千金明珠,被溺爱出了身刁蛮性子,却全未想到她到底有多大来头。

    孙雨弓见他忽又发呆,心底暗叹一声,却早已”习惯”,耐着性子道:”两句话其实没什么难懂的,是松州那边的方言,我也不是听得太懂,只是大约觉得好象是’一入鬼谷,永不回头’之类的吧…”

    云冲波翻翻白眼,口中不说,心下却大为赞同:”这鬼地方鬼里鬼气的,鬼谷两字,当真用得再妙也没有…”他却从未听过”鬼谷”两字,问孙雨弓时,也未听过,两人呆呆对视一会,终于还是无法可想,却又不甘坐以待毙,各各叹了若干声长气,到底还是打起精神,继续慢慢摸入黑暗当中。

    鬼谷中央,四道光柱已激冲交汇了许久,却全无衰弱迹象,反显得粗了几分,曹奉孝双目紧闭,摊手立于光柱中央,已被光柱冲托的身子渐渐浮起,飘在离地约二三尺高的地方。

    光柱急劲,将曹奉孝的身体也都贯穿,却又不再冲出,竟似就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一样。当中似有无数奇形文字闪烁,却只是一闪,便化作千百星点,碎入光柱当中,随之没入曹奉孝的体内。

    闭着眼,曹奉孝默默承受着光柱的冲击,虽然身子不住颤抖,脸色却始终平静,若无其事。

    意识世界中,他可感到,在这光柱冲击之下,自己的心,识,觉,慧…正在一一震颤,渐渐扩张。

    “空碗能盛饭,空屋能载物,必先使其空,方可使之容…”

    眼虽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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