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中兴诸将中,三省公的武力的确很差,便智谋也算不得第一,但他却有一般长处:最擅为说。”
小天国之兴,前后转战十数年,一度两分天下,更先后三度兵临帝京,尤其最后一次,围帝京长达三月,之间野战九胜,破尽援军,当是时,真是天下震动,便庙堂之上,也多失色,全是公孙三省力排众议,定下“不战、不走”四字,咬牙苦守,终于等到小天国内讧,解围而去。
“据说呢,三省公其实定的是六个字……不过,为尊者讳,为尊者讳了。”
说是这样说,但看到荀欢的笑容,云冲波就知道,对方并不是真得没打算说,执着追问,终于掏出了那个答案。
“……其实,就是‘不降’啦,,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真是很意外,但想一想又不奇怪,历来帝姓更移,到了最后关头,总会有大批识时务者“弃暗投明”,以当时帝京被困三月的情况来说,城中没有大批官民想要出降,才真是怪事。
“你问我他怎么作到的?我也很想知道啊。”
这方面的史籍似乎很有默契,统统的语焉不详,至多是不阴不阳的写几句“振颓波而荡人心,斥伪朝而匡道统”之类的话,完全没有说明他到底是以何种辩术将诸大世家和儒生集团牢牢绑在帝家的战车上。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太平道的人啊,是要以道建国的,什么世家,什么文武,统统都要完蛋,就算为自己,也是要拼命的。”
似乎很有道理,但云冲波却知道这种说法并不正确,因为他很清楚,小天国自最高层以降,对这问题皆有考虑并有采取针对措施,也许那些并不能让人立刻相信,但至少,绝对能够部分消解掉对方“效死”的念头。
若昨天只是谈到这里,云冲波现在大概也不会这么头痛,可惜,偏偏,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那么,小天国之……我是说小天国的事情结束后,公孙先生怎么样了呢?”
“之后啊……唔,三省公深感乱事之起非属无因,遂致力安民固邦,更针对太平道屡败屡兴、剿之不净的现状,上引儒门‘大同’古义,提出了‘塞于源,断于根’的办法,要建设出一个底层百姓不容易被人挑拨取利的世界……”
一想到那个答案,云冲波愈觉头痛,手上加力,却也没用。一字字,一句句,荀欢的说话,再清楚不过的流过云冲波脑中。
“换言之,一个大家能够共生的世界,一个……强者要多作贡献,而无能者也可分享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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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看着云冲波离去的背影,介由不满的蹙着额。
“为什么……要告诉他?”
刚才共进早饭的时候,荀欢告诉云冲波,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发现,应该能在一些旧书中查出更多关于公孙三省的事情,这让云冲波非常高兴,并约定会在第二天再来到这里,听他讲古说书。
“野史也没关系啊,我就是有点兴趣,又不是想作学问。”
但,介由却明白,有关公孙三省的一切,若从荀欢口中说出,便,不可能是野史!
“那些事情,是连我也不够资格知道的……当今儒门当中,除了你和子贡外,大概也只有颜回曾经读过一些……为什么,要告诉他?!”
“……子贡来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件事。”
“他说,不死者心目中的‘太平世界’,是‘强者要多作努力,而弱者也能分享的世界’。”
“啊?!”
失声惊叹,介由道:“怎可能,那么……”忽地恍然道:“难怪,昨天你提到公孙三省的事情,会让他……”一句话没说完又住了嘴,一时,道:“他自己显然不知道那是三省公说过的话……那么,他是那里来的念头?”
袖着手,荀欢慢慢道:“这个……我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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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关前,已近黄昏。
自从一个多月以前,太平军强行攻破此地后,刘家虽然也组织了几次反扑,但……不用是什么名将,也能看出来,那所谓的“反攻”完全就是在应付,简直连一点儿真正想要夺回汜水关的诚意都没有。
而且,不仅在此战线上,也不仅是刘家,面对太平道杀官取城的咄咄攻势,南方的众多世家大族皆以保守战略应付,尽最大可能来避免与太平道作正面冲突,尽管玉清之前对此已作出判断,但眼看事情当真这样发生,身在前线的众多干部们仍然会有“难以相信”的感觉。
“不奇怪,君子以义合,小人以利分,那些家伙当中,有谁会认真来讲信义呢?”
负手在高,一边看着下方军士收队归营,一边作出嘲弄的人,年纪已近五十,干瘦干瘦的,倒有几分象是老鼠成精,正是“天门九将”中掌握死门的天禽廉贞。
天门九将,本是原以“天蓬贪狼”即萧闻霜为首,但论资历论实力,九人当中皆以“天芮巨门”高启泰为首,这样的落差,便滋生出不满,更成长为背叛,最终,在太清的默许下,巨门勾结完颜家,攻杀张南巾,更自说自话的接掌“上清”之位,将北方太平道控制。
原本可能引发南北太平道内战的大事,但最终,面对高启泰所说的一些“道理”,尤其是面对“现实”这东西的巨大压力,萧闻霜终以理智压制自己,默认了巨门的上位,维系住了表面上的和平,之后,她随玉清南下,致力于道业开拓,但……局内人都明白,萧高两人间的死结,始终不可能这样化解,玉清也好,太清也好,都只能勉强调和,不让矛盾爆发而已。
也正因为这样,在南方太平道形势看看吃紧的今天,经已接掌“上清”之位,可称北方太平道第一高手的巨门,并没有亲自领军南下,只派出了以自己师弟廉贞为首,包含天门九将中的四人,以及多名精锐后进的援军,南下效力。
“雪已在化了,相信半月之后,山路、水路,皆可开通,那时候,大队人马才能真正来到……不过,比起咱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再多的人也不够用吧?”
“是啊,总之就是拼命硬了……反正,咱们几千年不就是这样拼过来的么?”
一边搭着腔,一边把手里的风鸡撕下一半递过去,白虎边咬吃鸡肉,边含含混混道:“咱们这些人哪,都是早就该死的,也都是早就够本的……怕个鸟!”
最高层虽有心结,但对南北两道的普通道众乃至绝大多数干部而言,太平一道,皆是共赴死生的好兄弟好同志,尤其是如今形势之下,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大战一发,也不知有几人能挨将过去,又那还有什么南北分际好讲?廉贞接过风鸡,在白虎身侧蹲下,一边侧头去啃翅根,一边道:“还早呢,这几年始终不太平,项人入寇,云台南下……都不是能当看不见的事,我们来之前,太清真人也有说到这事,最先来对付咱们的,应该不是帝妖的主力军,而是各路世家,高手滋扰也就罢了,两军交手,怎么也该到夏天……”话没说完,忽听霹雳也似一声,紫电青雷,交织而下,轰得土石飞溅!
“谁是九天,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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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夜里不知去了那里,但回来时心情显然不错,子贡很早就拖把椅子在后园闲坐,一边品茶一边看书,看得更居然是儒门高冠们向来嗤之以鼻的禆官志怪,这令公孙大感奇怪,犹豫再三之后,终于决定向其发问。
“想问什么?说吧。”
最想知道的,当然是子贡的态度为何会有这样许多变化,但斟酌一下,公孙还是先行请教,以子贡的判断,现在,锦官以外的世界,该怎么样了?
“按日子算,消息也该传到三山了。”
这样闲闲的说了一句,子贡突然问公孙,关于酒剑仙的资料,知道多少?
“嗯?”
当然知道,盖这件事自子贡布置下来以来,本就是公孙在一手操作,对酒剑仙的资料,他真是熟到不能再熟。
“这个人,早年本是剑士,好酒使性,当街杀人,因被仇家追杀到立足不住,投身海山,后来因缘际会,得到上古遗宝‘雷灵珠’的残片,依之修炼,渐渐成名,他早年曾与汜水关守将余林之兄有过命交情,所以,今次太平道攻破汜水关,杀掉余林,一定会把他激怒……”
想一想,公孙又作出补充,在酒剑仙的履历中,还有少为人知却极为重要的部分,据称,他与盗中之王曾经交情不错,甚至还一并作过几件案子,后来却不知为何交恶,搞到大打出手。
“但两度交手,他始终都输盗王半招,所以,他远居海外,可能也有含忿之意……”
特别作出后面的补充,公孙认为,如果说酒剑仙开始之往三山是为了避仇的话,那到后来,他剑法大成,旧日诸敌根本无足挂齿,之所以不肯再履陆地,很可能和始终胜不了盗王有关。
在儒门的资料系统中,关于酒剑仙的宗卷何止数十页,而从接下整个“汜水关”的任务的第一天起,公孙已足可把这些资料倒背出来,但,面对子贡的询问,他却不会那样作,而是认真的分析判断子贡的意图,并尽可能将这些资料精减、浓缩,提炼出最关键的部分。
“不好。”
虽费苦心,却只换回一句批评,子贡看也不看公孙,一边闲闲翻书,一边道:“统共只要八个字就够了……你费许多口舌,却也只说清楚四字。”
便将书一合,道:“好酒使性……也知轻重。”
公孙神色一肃,躬身道:“弟子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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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关前,廉贞白虎双战酒剑仙,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