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动手,却喜玉清太清两人甚有默契,早将两个分开。

    叹息一声,太清向萧闻霜道:“贪狼,我知你对我与巨门合作也是恨极,但你却不妨想一想,为何,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了?”

    怔一下,本想喝骂,却被太清声音中的一些东西影响,萧闻霜设法镇定了自己的心神,沉声道:“为何?”

    太清负着手,踱了几步,忽然道:“玉清真人,咱们太平道的道义当中最重要的地方,或者说,咱们和帝姓的本质区别到底是什么?请告诉我。”

    玉清微微一愣,道:“帝姓残民以逞,视众生如刍狗,太平道待众生平等,誓等贫富贱贵…”却被太清挥手止住,道:“我不想听你传教。”

    方道:“天生万民,本就有愚有智,一母同胞,也有强壮孱弱,一师同门,总有用功痴顽,从一开始每个人就不平等,最后又怎来平等?若强要聪明人与蠢人一同,用功的和贪顽的相当,又算什么‘太平’?”

    “就如你我,严格说起来,与其余道众又有什么区别,但为何你我却可以高居在此,一应皆有人伺侯,有人却只能躬身在外,等候你我差遣?”

    玉清默然一时,躬身道:”愿闻真人高论。“

    太清冷冷一笑,道:“所谓‘太平’,其实只是一种和‘帝姓’不同的权力分配而已。”

    “在帝姓下面,帝者一言,便是金科玉律,帝者喜怒,便是进退之门,虽然儒法诸家各有许多制度约束,但当帝者的意志或欲望足够强大时,便没什么能够约束到他。”

    “在帝姓的游戏中,永远只有一个声音能听见,而便是有谁成功熄灭掉了这声音,他下面所做的也只是立刻让自己的声音成为唯一的声音。”

    ”弱也好,强也好,富也好,贱也好,在帝姓之下,其实都是一样,若不附和帝者的声音,就没法发出什么声音。“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为何帝姓执掌天下数千年,却始终不能将我们太平一道根绝?因为我们所代表的,其实是人心最底处的一种欲望。”

    “事实上,很多次,若果地方的诸侯们完全忠于帝姓的命令,我们便该受上十倍甚至百倍沉重的伤害,但他们不会去执行那样的命令,因为他们心里也有自己的声音,虽然他们不敢让那声音去取代帝姓的声音,可在帝姓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却必定会按自己的声音从事。”

    “在太清心中,所谓的太平就是每个人也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使我只是天下最贫最贱的人,而天下最强最贵的人有不一样的声音,他也不能将我的声音抹掉。”

    “而,南巾,他事实上已经背离了这一点,所以,在我太清的心中,他已在成为太平的障碍而非助力。”

    萧闻霜眦目道:“胡说!若无真人,太平道如何能从天海之变当中这般快的恢复过来!”

    太清冷笑道:“对,南巾确有大功于太平道,但同时,他却也在从根本上伤害着太平道的生机。”

    “贪狼,你是南巾最信任和亲近的人,你不妨想一想,他有几次听过你的意见,有几次曾在决策前先告诉过你他决策的理由?”

    “就如不死者的事情,其实何止是巨门不满?我和玉清一直也都不赞成将希望全部倾注到这虚无缥缈的事情上,但我们的反对曾起到任何作用么?”

    “太平道长存不灭,是因为我们始终是做为帝姓的反动,是因为三清的均衡存在使太平道不会因某次孤立的战斗而失去未来,可,那时候…”冷峻的扫了玉清一眼,太清道:“玉清真人何不来做个结论?”

    玉清面色数变,终于坦然道:“贪狼,这一节上,太清真人说的没错。”

    “拥有最高的地位和权力,能够用一个的意见压制所有的反对,过世前,上清真人事实上已经是咱们太平道当中的‘帝者’了…”

    却道:“但这并非谋反的理由!上清真人固然专权,却从未有私!”

    太清森然道:“这才更糟!”

    “因其无私,才使人不忌不防,但长此以往,制度却会淹然而成,待日后昏恶之徒把持此位时,谁能复制?”

    “初有帝制时,数代也皆英主,尚余二祖之所以创立太平,不就是看见了日后昏主之害么?”

    “我太平道原是因帝制之害而起,又岂可自蹈其辙?!”

    萧闻霜脸色已然惨白,身子也有些微微摇晃——竟已说不出话来。

    玉清看他一眼,神色中甚为担心,欲伸手去扶时,萧闻霜却猛一挥手,已站得笔直,嘴角沁出血痕,也不知什么时候咬破的。

    直直瞪着太清,萧闻霜缓缓道:“你刚才说,如果我执意要讨伐巨门的话,就是太平道内战的开始?”

    看着萧闻霜,太清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点了点头,并不应声。

    颤抖了一下,萧闻霜向玉清沉声道:“真人,讲和的事情,我愿意接受。”却不等巨门太清有所因应,已嘶声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看着太清,萧闻霜道:“真人刚才的说话,确有道理,贪狼没法反驳,但真人最好记着,您的‘道理’,已经害死了上清真人。若果有一天,贪狼发现到真人你自己也不能完全坚持自己的‘道理’,或者,发现到真人的这些说话只是您求权的一种‘借口’,那么,贪狼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会提醒真人您曾经说过‘这些话’。”

    声音中似带有丝丝寒意,萧闻霜居然令太清为之语塞,却也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萧闻霜已将目光转向了巨门。

    “内战…那的确是能够令太平灭亡的东西,相信真人也不会想要,所以我愿意接受和平。”

    “可,还是请巨门你记着,还是有一些方法,可以在不引发内战的情况下来将问题解决,而,我决没有承诺不使用这些方法。”

    默默注视萧闻霜一时,巨门忽地爆发出一阵大笑,道:“好,好!”

    “明人不说暗话,贪狼你的确有大将之风!”

    大笑着,他的手已向萧闻霜伸出。

    “那么,贪狼,我曾经的好兄弟、好同僚,为了太平的梦想,就让我们现在显示一下和平的到来罢!”

    黄昏,兴庆,完颜府邸。

    蚁聚的人们已开始散去,暮色降临在这巨大的院落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种淡淡的黄色,一种,并不适合于这春日,倒更象是秋韵多一些的颜色。

    正在花园中矗立着的男人,却是一个与这种环境全不相容的形象,事实上任何时候,让任何人来观察完颜改之,也没法去联想到那些消极或是温和的形容词。

    “所有的人都走了。”

    微笑着,鬼谷伏龙出现在他的身后,缓声向他禀报着当他在这里静立时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黑水八部众已全部表示了他们的服从,而各部的长者更会在明日午后一起来到这里,在公开场合下为大司马举丧,同时也正式承认他们的新主人。”

    “曾经秘密接受过大司马命令的十个人中,已有七人来此示忠,其中五人更主动交代过往之事,同时,他们的供词也使之前咱们还不知道的两个人亦暴露出来。”

    “铁浮图军的三名主将本就与家主您站在同一阵线上,此次亦再度宣示他们的忠诚,不过,其中至少有一人,该是之前大司马曾经秘密联络过的内应。”

    侃侃而谈,鬼谷伏龙在称完颜改之为“家主”的同时,也仍然将“大司马”这样相当尊重的称呼加在完颜千军的名字之上,最后,他下了这样的总结:

    “掌握完颜家也好,接收由朝廷赐于黑水家在金州的各种利益也好,都已是顺水行舟,可是,想得到大司马原本的官位却基本没有可能,而失去了这兵部的最高位置,对于之后完颜家的发展也会有部份影响,但应该并非紧要,反是太平道和项人的动向,必须加以注意,如果其中一方能够从内乱当中很快解脱的话,就会成为相当现实的威胁。”

    “唔。”

    点点头,一直也背着手在凝神倾听的完颜改之终于转过身来。

    “很好,伏龙你处理和总结事情的能力永远都是如此干练。”

    边说着赞美的话,完颜改之边走向鬼谷伏龙,拍着他的肩膀。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完颜改之便决不可能有现在的一切,这一点,我知道。”

    “所以,我的确应该感谢你,感谢你选择了我而非大哥。”

    脸上闪过一丝感动之色,鬼谷伏龙躬身道:“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家主过誉了。”

    蠕动着嘴角笑了笑,完颜改之忽然道:“对了,那时没有来得及问清楚。”

    “曹家那两个干儿子…你真得打算这样让他们回去?”

    听得这个问题,鬼谷伏龙也不禁浮现了得意的笑。

    “死,或生,那已与我们无关。”

    “左右我已将他们放走,但曹家权大势大,仇家自多,却与咱们无干。”

    完颜改之大笑道:“怎么,还是和董家的后人联系上了?”

    鬼谷伏龙轻轻摇头,道:“董凉儒刚残而傲,与士无恩,真正有报效之心的几乎都死在洗贪河上了…董家已完了,相信一两代间翻不得身,更没有什么都对付得了’九曲儿曹‘的高手,可是,还有…”

    带一点神秘的笑容,他轻声道:“…十方俱灭。”

    怔了一下,完颜改之忽然扬声大笑,一边重重拍着鬼谷伏龙的肩头,道:“居然是他?缺德,你真是缺德…”

    笑声中,却忽有血光飞溅!

    “家主,你…”

    带着惊讶的声音,似乎是被血哽住了喉咙,显得含糊不清,双手回抓,却只能僵住在胸前,鬼谷伏龙的脸上尽是惊恐愤怒之情,更写满了“不敢相信”的震动。

    三尺利剑,已将他的胸口贯穿。

    只手握剑,另一只刚刚还在鬼谷伏龙肩上亲热拍打的手掌则变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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