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什么…)

    早已认出了金络脑所用的乃是当初大海无量曾用来制服敖复奇的御天神兵“统环流沙”,萧闻霜委实是没法理解现在的战局:当初金州一会时,她早已经知道了金络脑与马伏波各自的力量,在她的估算中,那时的金络脑绝对可以轻易制服甚至是杀掉马伏波,而现在,如果与马伏波是因手中的“杀刀青釭”而如此强大的话,那为何同样拥有御天神兵的金络脑却并没有得到这样的强化?

    “那个问题,有几个原因。”

    “首先,统环流沙应该是四枚,只得到了一半的这个人,当然没法发挥其全部的威力。”

    “其次,虽然都握有御天神兵,两人所使用的力量却并不相同,那个年轻人所使用的,是‘兵之力’,可马昭毅所用的,却是‘星之力’。”

    片刻的沉默之后,萧闻霜躬身道:“请人王赐下御天神兵之秘,晚辈拜谢。”

    “唔。”

    懒懒的点一点头,王思千油然道:“原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

    “但,你却要先告诉我,你对‘御天神兵’这东西到底知道些什么?”

    角、亢、氐、房、心、尾、萁、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

    以手虚画空中,写此二十八字在身周东西南北各位,萧闻霜道:“依晚辈所知,所谓御天神兵乃是流传于上古神世的兵器,以今天的兵器之学或是法术,都没法解释其是因何而成,更不能再制造出类似的东西来。”

    “据说御天神兵共有二十八把,上应罗天二十八宿,譬如杀刀青釭,就是上应西方奎宿,是为奎木之力,又如统环流沙,上应南方轸宿,是为轸水之力。”

    “御天神兵之所以有种种神异妙用,便是因为可以上借星宿神力,也正是因此,一柄御天神兵在元灵被请降之前,也只不过是坚硬锋锐些,并没旁的好处。”

    “据说,御天神兵在元灵请降之后,便会认主,认主之后的神兵纵为它人所得,也没法将其威力全数发挥,而若是主人身故,元灵更有可能就此沉眠甚至是离兵而去。”

    说到这里,萧闻霜停了一下,看向王思千。

    “不错,你知道的,已不算少,不过,瞧起来,南巾仍未来得及将最重要的东西让你知道呢。”

    轻轻的叹息着,王思千的脸上,悄然染现了名为“沉思”的神色。

    “最重要的是,每一柄御天神兵都有着自己的‘意志’,主人想‘战’的时候,他们却未必想战,主人想‘守’的时候,他们却可能想走,而在两者意志出现矛盾的时候,若果主人的意志不够强烈,更有可能无法将御天神兵的力量催动。”

    “而,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元灵的意志,更有可能将主人的意志覆盖,到那时,神兵本身将成为自己的主人,而手握神兵的人,将只是一个为之提供生命力的仆从而已…”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只觉得一股之寒意自心底最深处升起,一时已将手足都镇的冰凉,萧闻霜看着已越来越失去“人形”的马伏波在月下咆哮跃动,复又想起前几日他看护云冲波时的温和笑容,憨厚举止,竟然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更在一转眼间,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那么,同样是使用御天神兵的人,这个金络脑和大海无量,甚至是人王或是孙无法沧月明他们,还有…那个帝象先,都有可能最后变成马先生这样子?)

    “不,没有你想的这样。”

    “我已经说过,元灵意志覆盖掉主人的意志,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而再说清楚一些,只有当那元灵是‘奎木狼’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否则的话,杀刀青釭,它又怎会被目为天下第一凶器?”

    听到天下第一凶器六字,萧闻霜心中微微一动,似想起了什么,却又一时把握不住,只道:“…晚辈愚鲁,请人王明示。”

    王思千微微点头,道:“说起来,这其实只是一个传说。”

    “上古神世,混沌初开的时候,天地间并无秩序,神魔并立,妖兽昼行,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帝统九曜斗星,二十八宿征讨四垣,历纪三百,诛八百兆妖魔鬼众,始定天纲,方有今日诸神规模,二十八宿也以其功劳,分封天野,守镇东南西北各方。”

    “但十世君子之家,难免孽子一出,二十八宿虽虽为天界干城,却也难免有一二桀傲,不从纲纪,而当中,便要数到位占西方白虎七宿之首的奎宿木狼最著。”

    “白虎居西,主兵战之事,传说中,奎木狼便是二十八宿当中的最强者,战功第一,杀伐亦是第一,所至之处,向无活口,在天界平定之后,他更因事不能见容,居然反下天庭,在人间啸傲一十三年,无人能制,直到后来,天界第一斗神也因故谪落人间,二虎相逢,一番恶斗之后,方才收服奎宿,重归天界。”

    ”因此,奎木狼也便是二十八宿当中杀性最重,意志最强的一宿,而上应奎宿的杀刀青釭,也就成了御天神兵当中最为危险的一柄。“

    将如此故事淡淡说来,王思千忽又哂然一笑,道:“此等虚幻故事,无史可证,不过假语村言而已,谁个知道是那一世先人捏出来欺哄你我的?我姑妄说之,你也就姑妄听之,不必认真,但有一桩事,却是千真万确。”

    “历代青釭主人当中,罕有得善终者,多忽然名没,或是发疯而死,于世考之,能终其天年,再无异样情事的,不过一人而已。”

    萧闻霜听得入神,不觉插嘴道:“那人是谁?”王思千却不答她,只续道:“百年之前,或无凿证,单以近两代青釭主人而论,前有赵统,后有马伏波,皆命运如一。”

    萧闻霜忽然明白过来,失声道:“前辈当日曾说来此乃为‘诛星’,难道就是…”

    王思千徐徐点头,神色甚为严肃,道:“正是。”

    “吾实为再毁青釭而来。”

    一番解说下,萧闻霜终将心中疑问弄清,却也有了更多的疑惑:要知马伏波身怀青釭一事,似乎并非秘密,至少五虎将都一直知道,而曹家和完颜家的人也都明白,若青釭如此危险的话,又为何不早早处置,而要弄到今天这样,要连累到如王思千这等人物来亲自处置了?

    “那是因为,虽然有很多人知道,可‘我们’却都不知道。”

    “如果早就知道青釭其实还在人间,如果早就知道赵统竟然将之留给了马伏波,如果…”

    “可惜,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决策的人,不了解具体的细节,具体办事的,却又不知道那些似乎没所谓的细节是何等重要。”

    “算无遗策,一步十计…或者他们就有举世无双的智慧,可是,有些东西,却与‘智慧’无关。”

    “‘经验’那东西,是只有曾在黑暗当中走过的人才能真正铭记的啊…”

    饱含遗憾之意的喟叹声中,王思千缓缓抬首,遥看一天星河。

    “虽然清楚和介入着曹家的每个重要决策,可是,丘公却将那些个细节忽略;虽然暗中推动了五虎将的西来,可是,那位‘大人物’也不知道青釭的依旧存在;若不然的话,一切,本来将会是完全不同,所谓的‘五虎西征’这故事,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

    ”直到旬日之前,凶兽杀人的消息传回帝京,丘公方感到奇怪,始向曹家细询,才知道那个可怕的消息,而因为诸事缠身,他将我拜托,希望我可以代他将这件事情结束,所以,我才会放下一切事情的全速赶来金州,却没想到,到底迟来一步,让这凶灵完全苏醒。“

    ”天意茫茫,非人能测啊…“

    喟叹着,那总是优雅高贵,似是不在乎任何事情的面庞上,竟也写满了”忧郁“那样的深沉。

    口称“诛星”,王思千却全无任何动静,只是默默看着那也不知该叫做“马伏波”还是“奎木狼”的东西刀光霍霍,将金络脑杀的透不过气来。

    “奇怪吗?”

    定一定心,萧闻霜敛衣道:“人王深意,晚辈未解。”

    王思千轻笑一声,道:“这是尊重,吾所能给马昭毅的最后尊重。”

    神色渐散,王思千若有所思,目光自战团上离开,似透过黑暗,在看着许多根本不在眼前,甚至是久已离去的东西。

    “马昭毅,他还在那里,我能感到,我也知道,因为一切都不对。”

    “据前人所言,当宿主的心中只有仇恨或是忿怒时,奎木狼便能将人心完全吞吃,而那个情况下,极为可怕的事情便会发生…那种事情,我至少知道有过一次。”

    “而现在,我能感到,马昭毅的心并没有被吞吃干净,我能感到他还在,在干扰和阻碍着奎宿,是他使象先逃过了刚才的一劫,也是他使奎宿迟迟没法将这年轻人斩杀…他仍然在的。”

    “所以,我还不能出手。”

    似是下了定语,王思千忽然停住话头,转笑道:“倒是你,确实不打算出手了么?”

    萧闻霜微微一滞时,王思千已又道:“下面的项人很强,我想…象先他一个人不可能守住的。”

    萧闻霜面如止水,道:“有人王在这里,区区几名项人,难道还杀得进城不成?”

    他两人说话,身边并不消停,要知那城洞终究容不得许多人,真正对敌赵非涯的不过数十人轮番猛攻而已,其余项人士兵皆列阵城下,箭矢交加的强攻城上,守城军也是忙个不迭,乱做一片,城头上飕飕有声,箭支飞来飞去的,颇为热闹。

    王思千右手向空虚虚一拈,信手捏了支飞箭下来,在手中把玩一下,笑道:“但我不会下去,因为他已要求过我,不要下去。”顿一下,顺手一搓,已将那箭揉作一团,又道:“实不相瞒,我与他实在相熟,十多年前,他便要喊我一声干爹。”也不理萧闻霜脸上骤然间如笼重霜,仍是徐徐道:“他的脾气,我知道一些,很倔,也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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