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那人面色黯淡,披发过肩,右手直直向前伸出,横抓一把古旧朴刀,正是云冲波已极为熟悉的蹈海。

    “那个人,他就是…”

    “对。”

    慢慢的点着头,太平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复杂。

    “那个人,他就是蹈海,一位真正的蹈海。”

    “当然,就如你叫做云冲波般,在他那时代中,他也有着自己的名字。”

    “仲连这两个字,你总不会从未听说过罢?”

    “什么,他便是仲连?!”

    当听到那人的名字时,云冲波的反应可说是相当激动,因为,仲连这个名字,他的确知道。

    …那个名字,只要是对大正王朝稍有了解的人,就没法绕开,没法不知道他。

    三千三百年前,是”渭水英家”的帝荥芎将他的光彩尽情绽放,覆盖天宇的年代,但同时,那也是另外一名惊世强人以他自己的”原则”在历史当中行走和留下无数令后人困惑之极的迷团的年代。

    齐鲁有逸才,仲连特高妙。

    与帝荥芎同样有着第十级力量在身,却始终也拒绝组织起自己的势力,只肯与不同的力量去结盟来对抗帝荥芎,虽然总因为指挥或是合作上的原因而屡战屡败,却也从不放弃的屡败屡战,很多人都认为,他一个人所发挥出的作用,至少让帝荥芎统一天下的日子延后了有三年多,而之间他与帝荥芎不下十次的战斗更尽都成为”传说”甚至是”神话”,被当时与后世不停的记录与研究。

    虽然在天下之争上不敌帝荥芎,但,在个人间的战斗中,仲连却从未处于下风。虽说那时成功突破到第十级力量境界的并非只有他们两人,但,能够和在所有记录中都被公认为可列于整个大正王朝史上”十强”的帝荥芎连番恶斗不落下风的,却只有仲连一人而已。

    虽与帝荥芎不分上下,仲连却未能与荥芎同列十强之位,因为,在他有资料可考的三十九年生命中,竟是未曾和帝荥芎以外的任何强者对敌过,便是在被人重兵追杀又或局势胶着时也不例外,而当帝荥芎成功统一天下,入主帝姓之后,他更是消声匿迹,再未现身人间。以致于当时竟有戏言,说他乃是天生地造,专为钳制帝荥芎而降至人间的”半神”,本就不是红尘俗物。

    即使到最后,当仲连他终于退出”历史”时,他也并非败于帝荥芎之手,而是因为在与帝荥芎军的一次决战中被与自己结盟的”英峰陈家”出卖,自背后突袭导致战线完全崩溃,眼见大势难回,才愤而破阵东遁,关于他最后的信息,是在东海之滨夺舟入海,自那以后,便再没有过他的任何消息。

    (这个人,原来,也是不死者?)

    (但。为何,那时他却没有与太平道的力量结合去争夺天下?)

    对历史的了解不算很多,可云冲波至少还知道,在那时,太平道也算是相当强劲的一支势力,一度据有天下的四分之一,若是再有仲连这样的强手加盟,未免不能将帝荥芎的脚步阻止。

    “因为,那时的太平道,已将不死者的”梦想”背叛,那时领导太平道的人,他的梦想虽也是建立”太平”,可,那个太平却须得是在他的”统治”下的太平,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比帝姓更为可怖,一个同时掌握世俗政权与宗教政权的的”帝皇”。”

    “嗯,难道说,太平道的理想,不是建立宗教国家吗?”

    “当然不是。”哑然失笑着,太平道:”固然,那常常被许多人误读,也常常成为野心家的方向,但,真正的''太平'',却绝非是由任何强权控制的世界。”

    “莫再多话,且先听着罢。”

    这时,两人已将要涉足峰顶,离仲连不过十丈来远,便连他的眉目神态也已看得十分清楚了。

    仍是先前那右臂直直伸出的样子,仲连愣愣的注视着手中的蹈海,若有所思,神色却又颇有几分凄苦。

    “到最后,我还是败了,蹈海,不是败给帝姓,而是败给了那些不知帝姓之可怕的人,那些只迷恋于力量和权势,看不到那血色未来的人。”

    “会否是我的错?会否是我太过孤高?”

    “会否,还是太清他们说的对,在这时代中,我的梦想本就是一种奢侈,一种不可能被接受和理解的奢侈?”

    “除去组织起自己的力量,去和那些野兽们争夺战利品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难道说,帝姓的统治真是必须?在未来的''新时代''之前,就没可能提前将之终结?”

    “为何?那些被掠夺,被欺凌,被压榨的人,只能想到去寻找一个新主人,去接受他那虽然此刻较轻,却迟早会变作更重的掠夺,欺凌与压榨,却就是不肯听听我的''说话'',不肯试着去同我一起建立一个''没有主人''的世界?”

    “为何?”

    “蹈海,我真得错了吗?你答我啊!”

    如吼叫般的问话,每一字也浸透了愤怒,失望,痛楚等诸多情感,每一字也如黄钟大吕在上问天阕,云冲波虽然感受不到这问话的力量,可,当仲连在愤然发问时,百丈之内的海面上,尽被压作风平浪静,却能观察得到。

    (为何,每一名蹈海,都是这样的困惑,这样的愤怒?难道,这就是蹈海的命运?)

    “不是。”

    “你所看到,只是两名而已,大多数的不死者,并非这样。”

    “他们,并没有这种''认知''与''责任感'',这种会令他们痛苦和愤怒的东西。”

    “他们就只是满足与自己身上那天赐的力量,那令他们可以强大,富足,得到权势的东西。”

    “他们不明白力量的真正意义,而这,却令他们可以快乐和幸福的生活。”

    “直到,神要他们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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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量的真正意义?你指什么?”

    困惑的问着,云冲波暂时将注意力从仲连身上移了回来。

    “力量,他是神赐的礼物啊,蹈海…”

    (神赐的礼物?)

    完全不明白太平的意思,却看出他已暂时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云冲波挠挠头,再没有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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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崖顶,仲连的态度已是越来越激动了。

    “蹈海,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人们明白我的道理?怎样,怎样我才能在这已被帝荥芎广织文网,不得知识的众生中传播我的理念?”

    “便连这一代的太平道众也已堕落,我还能靠谁?我能怎样做?”

    越说越怒,仲连面部的肌肉不住的抽搐着,看上去极为可怕,虽然明知与他不在同一世界中,云冲波也感到极不舒服,不自由主,向后缩了缩。

    然后,如一个奇迹般,仲连的神情忽然回复安宁。

    “是了,你说得对,还有''那个方法''。”

    “那样的话,我一定可以,让每个人都听到我的''说话'',没得选择,不得不听。”

    “只要,拿出我的命…”

    声音渐渐低沉,仲连的手臂也有些下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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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什么?他的命?!)

    “对。”

    低声答应着,太平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云冲波的肩头。不知何时,他的神情,也已变作十分尊敬和认真。

    “所以,他才被认为是历史上最为伟大的''不死者''之一,所以,今天的太平道,才能保有昔日的活力,今日的帝姓,才未有如祖先们先前所算般会放肆的将整个大地荼毒。”

    “好好看着罢,蹈海,看一看,在大正王朝历史上几乎没人知道,却是每个人也都该知道的一幕,就要在你眼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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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仲连的面色又变作红润,左手探出,与右手一起握住了刀柄。

    “唔,很好,此刻,我便感到,我的力量从来也没有运行的如此完美,和如此强劲过。”

    “蹈海,你也在赞成我的决定么?”

    “的确,没有冬日的献祭,那来秋日的丰收,为了未来,为了''太平'',一切也都是值的,对罢?”

    “那未,神啊,便请把我仲连的命收回去罢!”

    “帝姓不除,夏难未已!”

    大吼声中,仲连反手握刀,自天灵处重重插下,刀没至柄!

    片刻后,仲连的身体,开始颤抖,收缩,皮肤快速的绷紧并龟裂开来,炸出的,却不是鲜红的淋漓,而是点点似已风干了千年万年的枯白色碎片,随着海风,自仲连的身上慢慢脱落,飞逝。

    不见血,不见肉,不见骨骼,不见脏腑,拥有第十级力量的顶尖强者”蹈海仲连”在引刀自绝之后,便这样,化作无数飞白,缓缓的,随大风而荡,散入天地之中。

    再片刻,一种如野兽低吼却强大出千百倍的低低的轰隆声自山体内传出,山峰表面的风蚀纹理也似是有了些妖异的颤动,很快,豁然的响着,整座山峰都陷入到了一种自内而外的冲击当中。

    一道,两道,三道…震动着,那些花纹一一开裂,变作巨大的岩缝,而每裂开一道岩缝,便会有一道耀眼的刀光从里面绽出,皆长百来丈,凝而不散,骄傲的分矗在天地之前,不一时,那山峰已如同一只拥有无数”刀刺”的巨大刺猬一样,再难看清楚其真正面目。

    足足过了有半杯茶的时间,刀光方渐渐暗淡下来,渐渐消失,可,那些被刀光强行撑开的裂缝却没有愈合,沿着那些裂峰,整座巨峰开始缓缓崩散,分解作无数巨大石块,坠入水中。

    没过多久,刚刚还看似足可顶天立地的锁海峻峰已是消失不见,一眼望出,只看见滔滔怒海在低低吼叫着翻腾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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