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却是朱燕的声音。其时一清正一剑刺向花平胸前,闻声一惊,长剑一震,在花平肩上犁出了一条血沟,跟着一掌推出,将花平打出丈余,偏头看向朱燕,却见她仍是好好的站在那里。

    朱燕笑道:"师叔,您把他打成这样,已是大扬了我宫的威风,想他是什么东西,怎配污了您的手。依弟子之见,不如就这样将他逐下山去,一来可以显我宫慈悲之风,二来也是借他扬我宫之名,您看可好?"

    一清沉吟片刻,冷笑道:"小妮子也动了春心吗?看来他刚才能过的大师姐那一关,只怕也有你的功劳吧?"这一句却说的甚重,朱燕顿时满面飞红,却仍是笑道:"师叔真会说笑。"

    一清也觉说得太重,心道:"想燕儿与他素不相识,平白无故的,怎会给他说什么好话?瞧这样子,这些话当是大师姐的意思,既如此,也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即如此,便放了他吧。"

    转头向花平道:"小子,你听见没有,趁现在有人为你求情,快给我滚下山去!莫让我再看到你!"

    花平却是全无回答,只是呆站在那里,这一下不但一清心下大怒,便是朱燕也是心下暗怒,心道:"他是个傻子么?这时还不知趁机逃生?"

    但她们却实是冤枉了花平,他并非有意无礼,而是全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他刚才两腿半屈,左手屈于胸前以护心口要害,而当一清将他打飞时,右手受震,斜指而起,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体内真力有了一丝极为古怪的脉动。

    在山下模仿罗汉像时,花平已有了这种感觉,但那时一来完全搞不明白,二来急于上山,他并未深究,可现在,他却有了一种相当熟悉的感觉。

    这…这是火烈啊!刚才将全部功力运到手上,迫出火团的时候,体内的真气,正是这样流动的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火神爷爷,祝融…难道说,当时的庙主,正是火功的大行家?

    不及细想,花平双肩沉下,摆出架势。

    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一清怒极反笑,对朱燕道:"燕儿,你来说说,该怎样处置才好?"

    朱燕轻叹一声,双肩无力的垂下,道:"燕儿无知,那有资格说话,当由师叔做主才是。"

    齐师姐,对不起了,可是,遇上这种笨蛋,我也没法子了…

    花平方才实是伤的不轻,口角已有血丝泌出,任谁也看得出,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未,只是硬撑着不肯倒下而已。

    刷的一声,一清将长剑收起,冷笑道:"你既这样想死,我就成全了你!"

    花平咬牙不语,硬生生将一口血咽回肚中,看着一清一步步走近,勉力调动起全身残余的一点功力,来试着将火烈运聚。

    当真气凝起的时候,他不是将之化火逼出,而是引导着它,沿着刚才的走法,在体内缓缓流动。

    一点,一点,渐渐增强的真气,无比熟悉的感觉,令他对自己有了信心,而在这时,一清也已走到他面前,右手提起,带着一丝讽嘲,冷笑道:"若能接了这掌还不死,就算你过了我这关吧。"

    一清一掌推出的时候,花平虎吼一声,右手一拳擂出。

    朱燕似是不忍再看,偏过头去,掩上了脸。

    拳掌相遇,却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最微小的火花也未燃出一星半点,,一清冷笑道:"没招数了?"掌上加劲,决意将他立时震死当场。

    花平所有的力量都已随这一拳挥出,此刻就连站着也成问题,那还能与一清相抗?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自手上猛冲进来,全无反抗之能。

    "哇!"的一声,花平一口血喷出,身子跟着倒飞出去。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洒在地上,将青砖染得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一清神色冷然,站在那里,全然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花平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动也不动,前胸淋淋漓漓,鲜红一片。

    朱燕心道:"事已至此,那也没法子了,但总不能将他尸体这样扔着。"向一清笑道:"恭喜师叔大展神威,这斯不知高低,当有此报,只他躺在这里委实难看,不如让弟子略效绵薄吧。"

    见一清面色仍是木无表情,朱燕走向门口,待要喊几个人来,走过花平身边时,余光扫下,忽地大吃一惊,蹲下身来。

    "师叔,他,他还未死!"

    象是为了验证她的话,随着她的话音,花平的胸口开始缓缓的动着,到了此刻,谁也看到出他还未死了。

    只为着这意外震惊了短短片刻,朱燕就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能接了这掌还不死,就算你过了我这关吧。"

    那么…

    可是,就凭他,是怎么接下刚才那一掌的,难道说,一清师叔竟也动了留情之心?

    好象很不可能,但不管怎样,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那么,就无须再多作追究了吧?

    直起身来,看向一清,却没有说话。

    一清冷冷的哼了一声,丢出一个小药瓶,道:"喂他把药吃了,带他去见师姐吧。"语声仍是冷冷的,全然不为所动。

    只是,要是苏元或肖兵在场的话,就一定能够发现,一清的右手,从刚才起,就一直藏在袖中,没有动过,而且,好象,还在微微的颤动着…

    耳听朱燕扶着花平远去,一清的面色,终于不再是那冷冷的冰色,当容颜崩散开来时,沉思,痛苦,疑惑等诸多情感,开始出现在她的脸上。

    摊开右手,手心赫然有着一个极是细小的黑点,若不用心,几乎看不出来。

    方才一清与花平拳掌一接,就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未,本想将他一举震杀,不料真力方催,花平的拳上却送出了一道炽烈霸道,如火若焰的真气,逆袭而上。自己在全无防备之下,掌上真力九成为其摧散,虽仍是将花平打飞,却已不能制其死地。

    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功夫,一清并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濒死绝境之下,花平竟能突然用出这上官家的不传之秘,乾阳手!

    从一开始,已方就一直弄不清花平的武功来历,看他在这生死关头才肯用出乾阳手,莫非他竟与上官家有什么关系?

    但上官家将这乾阳手视如珍宝,寻常子弟根本不得一窥,能得修习者,若非嫡系子弟,便曾立有大功,他又恁什么能学到?

    一直以来,一清都只当花平是一个寻常江湖子弟,虽和苏元扯上了关系,但终不是玄天宫的人,可若他背后竟有上官世家在撑腰的话,就不能再等闲视之了。

    但是,有怎样的背景也好,在一清的心中,此刻的花平,已和死人无异了。

    她相信,林怀素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玉女宫的名声,更关系到玉女宫的未来。

    师姐,你竟然这么重视飞玲啊…

    林素音一人盘坐在花园中,一言不发,整个人就似己与花园融为一体。

    天色渐黑,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林素音脸上现出一丝疑惑之色,缓声道:"是燕儿么?什么事,这么高兴?"

    朱燕笑道:"师父,他过关了!"

    林素音惊道:"你说什么?!"

    朱燕笑道:"他真的过关了!"

    林素音清修数十年,一颗心早练得古井无波,但这个消息委实太过惊人,使她也一时间失去了平静,惊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听,他怎可能是宫主和师妹的对手?"

    朱燕将花平与一清交手经过细细说了之后,林素音沉吟道:"这倒有些奇怪,难道师妹突然间动了不忍之心?但按你所说,花公子已是半个死人,又怎能过得了宫主这一关?

    朱燕笑道:"这才是最精彩的呢,宫主看到我们后,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问清了前面经过后,就吩咐把他带下去,好生看护,还说'既如此,就让你见见她吧。'你说,师父,宫主是不是也心软了?"

    林素音大惑不解,沉思了一会,脸上忽地闪过了一袭惊恐之色,但一闪即收,她又是垂首而坐,并未让朱燕看到。

    "燕儿,宫主是不是说,待他养好身子,就带他去见飞玲?"

    朱燕笑道:"是啊。"

    林素音再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朱燕知机退下,听到她足音远去,林素音才抬起头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师妹,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用意吗?

    飞玲,师妹实在是重视你啊…

    一个人走在外面的朱燕,脸上的笑容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刚才林素音一闪而过的惊恐,她看在眼里,却藏在心里,林素音既不肯说,她也不必急着去问。

    师父,师叔,还有宫主,每个人都好象知道什么,却又都不肯说。

    生于兹,长于兹,本以为玉女宫是一个简单而透明的地方,可从最近这些事情来看,比自己的想象,真不知要复杂出多少倍呢。

    就只为了一个齐飞玲,竟然会掀起这么大的浪头来…

    齐师姐,为何,你总是这么受重视呢!

    喜怒哀乐悲苦愁。

    斗大的七个字,都刻在约一人高的地方,这石洞并不甚大,也只几丈见方,这七个字一刻,已将周围石壁都占的满满的,只在"苦"字下面留有一扇小门。

    齐飞玲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目紧闭。腿上横着一柄长剑。

    每个玉女宫的弟子都知道,思过洞中的七个大字,乃是第一代宫主丁香兰亲手所刻,正是要犯过弟子能斩七情,绝六俗,静心清修。这些年来,齐飞玲已隐为这一代弟子之首,被目为下代玉女宫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这些事情,自然加倍的清楚。

    只是,很多事情,知道了和做得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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