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经”的首代家主以来,历代丘家家主虽也尽是惊才绝艳,天纵拔群之辈,却从没一个能将之完全练成,便是练至五成火侯的,也统共只得六七个而已。

    纵五成火侯,威力也绝对不能小觑,有道是”半部论语治天下”,便正可道出这一门神功的威力和它在世人心中的地位。

    而巨门和武屈,这两名在”天海之变”中幸存,更在此后埋首黑暗,透过无数次的战斗与谈判来将太平道默默重建的太平道菁英,都很清楚的知道一个事实:丘阳明,早在十年之前,便已将论语练到至少四成火侯了…

    (从刚才起,他便一直在用”易”与”礼记”对敌,纯取守势,但,凭我们五个的力量,没可能将他这样长久压制的,反击,一定快要来了。)

    尝与”曲邹丘家”的人相斗多次,巨门对十三经也算是颇为熟悉,对丘阳明的力量更是不作任何幻想,虽是暂时的占着上风,他的每一根神经,却还是绷得如正大落下风般紧张。

    (必须小心,象这样的对手,只要给他一点机会,就别想再翻身了…)

    僵持当中,战团越斗越紧,原本波及数丈方圆,渐渐缩小至只影响到一丈来宽的地方。

    虽是守多攻少,丘阳明却能保有他那高贵而庄严的气派,纵使是这种恶斗当中,他的神态,举止,仍然象是随时都要去晋见君王一样。”割不正则不食,君子死冠不免”那正是身为天下儒者之首的他所应有的风度。

    当巨门第三度露出破绽,试图吸引他出手反击时,丘阳明忽地笑了。

    “你是否在想,我正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快攻或是突袭将你们中的一个或是两个击倒的时机?”

    “所以,你才不惜以自身为饵?以求确保将这一击吸引到你的身上?”

    “关心和保护自己的部下,为此可以以身犯险。”

    “同时,有信心硬接我一击不死。当然,我亦承认你确有那能力在。”

    “巨门,现在的你,已是一个和完颜千军或曹治等人同等级数的人物了呢,整个太平道中,相信也只有南巾一人能夸口说稳稳在你之上了。”

    “可是,何解,这样的你,不仅得不到''三清''之位,便连''天门九将之首''的位子,也要教一个连真面目也没露出来过的小辈去坐了?”

    尖锐而无情的问话,令武屈等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愤怒,可,巨门的脸色,却反变得澄明和淡然。

    “那种说话,是干扰不着我的,丘先生。”

    听得他的回答,丘阳明笑的更温和。

    “如方才一样,你再度的将我误解。”

    “先疑我会寻隙突击,后疑我分化挑拨。”

    “唔…对于法家或兵家来说,那大约真是相当不错的战略,可,巨门,我们儒家,却一向是以诚待人,一向是讲究''堂堂之阵,正正之师''的呢。”

    “巨门,我知道你虽为道身,却博览百家,我儒门中的''孟子''一书,相信你该读过罢?”

    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巨门闷声道:”读过,怎样?”

    丘阳明笑道:”那,你或许还记得。有一句话,叫做…”他方说到一半,巨门武屈忽地同时面色大变,叱道:”小心!”

    两人情急而吼,声音极钜,可,他们却压不住丘阳明含笑说出的后半句话。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如震雷般轰响着,强劲的急风以丘阳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飚出去,天门五将虽已有防,却仍然没法做到什么,如几张碎纸般被卷着倒飞而出,直至数十步外才纷纷落下,却只巨门和武屈两个还站得住,破军等人都踣倒于地,样子好生痛苦。倒是五虎将,虽然离战团不过十来步远,却连一丝风意也没感到。

    (如此精准的控制力量,以第八级上段力量的一击将我们五人全数攻击伤退,妈的,明明知道,可是,却还是拿他的”完全境界”没有办法…)

    “对。”

    对正挣扎着站起的破军等人看也不看一眼,丘阳明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巨门的身上,神色甚为专注,道:”明明知道,可你就是没有办法。”

    “在强与弱的世界里,规则就是如此真实,如此的让人无奈。”

    “而现在,巨门,我还要问你,孟子中的另一句话,你可还记得?”

    “当我现在告诉你说''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时候,巨门,你还想说什么,或是做什么了?”

    说着话,丘阳明已开始向前走动,而他的口气虽大,可是,当有”实力”做为后盾时,那东西,它便不叫”狂妄”,而叫做”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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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

    深深的呼着气,巨门将身子挺直,挡在了丘明明的路上。

    “我,不会让你过去。”

    丘阳明看看他,淡淡道:”今天,我不想杀人。”

    巨门沉声道:”而,我也不想死。”

    “吾闻君子不击半渡,不禽二毛,先生既为儒圣,自当有古人之风。”

    丘阳明站住脚步,复又将巨门细细打量了一番,忽地失笑道:”你想诈我?”

    巨门正色道:”不敢。”

    丘阳明轻叹一声,道:”也罢。”

    “看在你当年曾接我五招不死的份上,我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但,你最好想清楚,若果你确实只是在诈我,若果待会你翻出的''底牌''不能令我满意,巨门,你和你的兄弟,将永远也没法用自己的双腿走路了…”

    巨门恍若不闻,一躬到地,沉声道:”谢先生。”,方直起身来,低低呼喝了几声,武屈等人依言行走,不一时已将各自方位站定。

    以巨门为中,禄存在东,破军据西,右弼占南,武屈守北,巨门面对丘阳明,余下四人却都是面向巨门而立,五人分守五行方向,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四象图,挡在丘阳明前面。

    丘阳明神色不动,微笑道:”好了么?”

    巨门道:”请先生再捺片刻。”见丘阳明含笑应了,便道:”各位,来罢。”

    四人答应一声,各各合掌诵咒,身上随即涌出青黑赤白诸色光华,将各人身形渐渐盖没。中央的巨门亦一般的合掌诵咒,身上涌出的却是黄浑光华,也远不如周围四人厚密。

    丘阳明抚髯沉吟道:”禄存修木,你令他求东方青木;破军属金,你令他求西方白金;右弼练火,你令他求南方赤火;虽缺了控水的贪狼,却由精修金功的武屈自金生水,将北方黑水补全。”“再加上你自己,苦修土系法术三十八年的强者巨门。”

    “如此丰沛而完整的五行元气阵,真得是相当少见,很了不起。除你们太平道外,大约也只有龙虎山排得出这等阵容。”

    “告诉我,巨门,用这种最顶尖的''招神阵'',你想请出的,到底是那家神灵了?”

    这时,武屈等四人的身形已渐渐淡化,融入光华当中,不复能辨了。巨门身上所散的黄色光华也越来越浓,将他身形遮没大半,只面目还依稀可辨。听到丘阳明的问话,他只是微微一笑。

    “丘先生,这一次,错得却是你了呢。”

    说着话,风已流动,青,赤,白,黑,四种颜色的光华翻滚涌动着,投向巨门的身上,但光华去后,原地上却不见了武屈等人的身形,竟似是已与光华一体了。

    眉头蓦地皱紧,丘阳明锐声道:”是''合身法''?!”

    “是''木十郎咒'',还是''五通神诀''?!”

    作为回答,是低沉而连续的念咒声。

    “木郎太一三山雄,金锤玉斧烁天宫,霹雳破石泉源涌,于伯撼动昆仑峰…”

    咒声喃喃,丘阳明在一瞬的失态之后,也恢复他的淡然与悠然。

    (果然是木十郎咒,好家伙…)

    “…董利持剑斩螭商,双搏飞行游太空,太一捷疾先御凶,朱发巨翅双日彤,雷光迸空烈火红!”

    最后的”红”字,被用一种近乎怒吼的语调说出,说出的同时,巨门那高大的身躯冲破已浓至目不能透的黄气,向上疾飞,直到离地三四丈高的地方,方才停住,悬在那里。而他的脚下,是紧密结合在一处,却又泾渭分明的五色气团,犹还在不住的翻翻滚滚着,似是一锅将开的沸水般。

    “来…”

    随着巨门的呼喝,五色气团颤动了几下,分住五股,向上拔起,黄色气团升的最快,转眼已将巨门的身子包裹至胸,只露出一颗头颅。青白两色起得低些,只升得离地丈来高时便停住不动,红色气团升到巨门背后,也停住不动,只黑色气团最怪,竟是一分为二,自巨门左右两边徐徐上升,直到与他等高时方停。

    慢慢的,如一幅大泼墨的创作过程般,,一切,都在波动与蠕变中渐渐清晰起来:气团们慢慢变形,固化,现出了坚强的棱角与寒锐的转折,现出了强劲的轮廓与舒张的线条,巨大的”人形”,出现在了空中。

    黄化为身,赤展双翼,青左足,白右足,漆黑的双臂紧紧握住雷锤电椎。正悬浮在空中,冷冷盯视住丘阳明的巨人,高达两丈有余,比丘阳明足足高出数倍,那庞大身体上散出的巨大迫力,更是首度将丘阳明的气势完全压没。

    “哼…”

    冷冷的,丘阳明仍是双手负在背后,身子却缓缓浮起,直到能与那巨人对面而视时,他才停住。

    “我该称你''巨门''呢,还是要叫你做''上神木十郎''?”

    瞪视回来的目光中,充满了自信。

    “如前所述,这并非''请神法'',所以,先生你便称呼在下''巨门''这名字就好。”

    “哦…”

    微微的点着头,丘阳明目光流动,上下扫视着这庞然大物。

    “了不起,简直是神乎其神的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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